“哟,都在呢?”谢堔扫了一眼办公室,视线在聂清澜身上多停了一秒,语气随意得像来串门,“听说同志们废寝忘食,我代表白海分局临时慰问小组,给大家送点夜宵补给。别客气啊。”
陈劲朗立刻笑着把手里两大袋还冒着热气的烧烤放在会议桌上,声音爽朗:“各位师兄师姐辛苦!不知道大家都爱吃什么,就把招牌的肉串、茄子、韭菜、烤馒头片什么的都买了点,管够!”
季明川默默地将咖啡一盒盒取出,整齐摆好,扶了扶眼镜,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到一边。
叶楠则将奶茶分发给大家,笑着打趣:“咖啡提神,奶茶安慰一下被视频虐待的眼睛和心灵。反正我们谢大队请客,他有钱,大家千万别给他省。”
聂清澜放下手机,目光先掠过那些食物,最后定格在谢堔身上,眉头蹙起:“你怎么跑出来了?医生允许你出院了?”
叶楠闻言,更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替谢堔回答:“聂队,别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向来是谁的话也不听,自己可有主见了,医院那边哪儿拦得住啊?肖局晚上去看他的时候还千叮万嘱让他别乱动,结果呢?肖局前脚走,他后脚就溜出医院。”
谢堔对叶楠的揭短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走到聂清澜旁边的空位,拉过一把椅子,动作因为牵扯伤口而顿了一下,但面上依旧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这点儿小伤真不至于在医院耗着,肖局也说你们这时间紧任务重,我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带几个人过来帮个忙。”
张彻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赶紧接过一杯奶茶,连连道谢:“太及时了谢队!您真是雪中送炭!我这看监控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点了三回眼药水了!”
季明川闻言,走到张彻身边,看了看他的屏幕,自然地接过了他的座位和鼠标:“你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眼睛,这段交给我吧。”
张彻双手抱拳:“义父!”
说完麻溜的滚去扒拉烧烤袋子。
谢堔在医院好歹被迫休息了一阵,而聂清澜和王砚舟是从前一天晚上在庄园就开始连轴转,体力早已逼近极限。
谢堔瞥见聂清澜眼下的青黑和掩饰不住的倦色,走过去拿走她手里的美式:“你就别喝咖啡了,你们俩从昨晚到现在就没怎么合眼吧?现在支援到了,你们俩必须去休息一会儿。别案子没破,先把自己熬垮了。”
聂清澜想反驳:“我不用……”
“磨刀不误砍柴工。”谢堔难得对她语气强硬,“你现在这状态看东西容易漏,你哪怕回办公室睡一小时,也比在这硬扛着强。”
他语气又放缓:“行了别犟了,赶紧去歇会儿吧,我在这盯着呢,有重大发现第一时间踹门叫你。”
王砚舟看了看聂清澜, 又看看谢堔,知道自己确实撑到极限了,便点点头:“那……辛苦谢队, 辛苦大家,我确实得缓缓。老大你也听谢队的,休息会儿吧。”
他起身, 有些摇晃地朝后面的小办公室走去。
聂清澜也终于妥协, 跟谢堔交代了几句, 转身走向自己办公室。
谢堔目送她回办公室,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自己也找了张椅子坐下, 避开背部伤口, 小心地调整姿势,然后对陈劲朗他们说:“别愣着, 赶紧接手, 按聂队之前的分工,重点筛找目标人物。”
聂清澜在办公室沙发上凑合了一宿, 凌晨6点不到就醒了。
她起身去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清醒后,回到大办公室。
聂清澜走过去才发现谢堔居然还坐在电脑前, 季明川坐他旁边, 两人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屏幕上同时开着几个复杂的比对窗口。
“你怎么没休息?”
“在医院睡够了。”谢堔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又迅速补充, “放心,没一直坐着,我刚才也歇了会儿。”
他指着旁边桌上热腾腾的早餐:“我刚叫的早餐, 赶紧先吃点吧。”
聂清澜昨天一天没好好吃东西,这会儿确实饿了,拿起桌上的包子咬了一口。
谢堔知道她不喜甜,平时咖啡都只喝苦得跟中药似的冰美式。
他顺手拿了杯无糖热豆浆,插好吸管递给她。
聂清澜接过豆浆,嘱咐道:“你去我办公室沙发趴会儿去,伤员就别这么拼了。”
叶楠已经喊了无数次让谢堔去休息,架不住这位少爷完全没有病号的自觉性,根本不听劝。
她正想说别劝了,谢队犟得跟驴似的肯定不会听,就见谢堔道了声“好”,而后站起身,顺从地往聂清澜办公室走去。
叶楠:“?”
呸,双标狗!
早上七点半,聂清澜拖动进度条的手停住了,她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屏幕。
“等等……”她低声自语,迅速切换了几个关联摄像头,“我好像找到了!”
“发现什么了老大?”
几颗脑袋立刻围了过来。
在聂清澜办公室睡了一个多小时的谢堔正好出来,听见这话也阔步走了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公交站台的监控画面,时间显示是一周前的下午三点二十分。一个身材健硕,穿着普通运动服、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从公交车上下来。他下了车,刻意压低了帽檐,左右看了看,便朝着一个高档小区走去。
“这是陶清莹租住的小区外围。”聂清澜语速加快,切换了另一个摄像头画面。
这次是小区入口,男人没有刷卡,而是看似随意地跟在一名提着菜的老人身后,借着老人刷开门禁的瞬间,侧身闪了进去。
“他没有门禁卡,是尾随进入的。”聂清澜手指在屏幕上移动,“注意他的方向,朝东边走。”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小区内部的景观摄像头。男人避开主干道,沿着绿化带走,很快来到一栋7号楼前。他在门口略作停顿,没多久,单元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女子探出身来,两人快速交流两句,男人闪身进入。
谢堔眯着眼睛仔细看:“开门的女人,是陶清莹?”
“没错。”聂清澜将开门女子的侧脸画面放大,虽然模糊,但足以辨认出陶清莹的轮廓和发型。
谢堔紧紧盯着屏幕上那个健硕男人的背影和侧脸,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忽然,他猛地坐直身体,脱口而出:“这个人……我见过!”
他立刻转身操作自己的电脑,手指飞快地在文件夹中穿梭,很快调出了另一段视频,然后将屏幕转向他们:“你们看这个!”
屏幕上是林婉居住小区附近的道路监控,时间大约是林婉遇害前两天。一个同样身形、同样走路姿态的男人,曾在林婉家楼下便利店外短暂停留,看似买东西,目光却不时瞥向林婉家所在的楼栋方向。
“是同一个人!”姜砚清也立刻调出自己负责时间段的视频,“林婉遇害当天下午,这个身影也在小区周边出现过,虽然换了外套,但体型和步态特征完全匹配!”
张彻激动地压低声音:“找到了?”
“马上把这几段视频,连同所有捕捉到此人正面、侧面清晰画面的截图,打包发给技术部!”聂清澜安排道,“请求他们进行人脸比对和轨迹追踪!我要这个人的身份,越快越好!”
“我去送!”
张彻抓起一个空U盘,迅速拷贝文件,然后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办公室。
不到二十分钟,张彻带着一份新鲜出炉的资料冲了回来:“老大,这个人叫鲁宏,本省人,他也曾在陶清莹老家那个‘振威武馆’学过拳!出入境记录显示他今年年初刚回国!”
聂清澜和谢堔几乎同时开口。
“就是他,他很可能就是杀害林婉的凶手!”
“这人应该是陶清莹的同门,甚至直接受命于他们那个老师!”
张彻继续汇报:“他用这个身份证,在浅海市‘海上名苑’小区9号楼1019室租了一套房子!租期三个月,位置——”
他看了一眼资料:“距离林婉遇害的别墅区,步行不到十五分钟!”
“申请抓捕令。”聂清澜起身,果断下令,“直接对他实施抓捕!”
抓捕令批得很快,聂清澜拿到抓捕令之后,快步往外走。
谢堔也要跟上,被叶楠拦住:“谢队,你还伤着呢,留这里歇着吧,抓捕交给我们。”
谢堔不太在意:“我没那么金贵,这点伤也不至于。”
聂清澜回头瞥他一眼:“乖乖在这呆着,哪也不许去。”
谢堔立刻停住脚步,没有任何异议,唇角还向上微翘:“好,那你们小心点。”
叶楠:“……”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他们向来不服管的谢大队被聂队管时……他好像有点暗爽?
半小时后,一行人到达海上名苑9号楼下。
辖区派出所所长已经提前带人赶到,见到聂清澜,立刻上前汇报:“聂队,9层、10层、11层的住户,我们已经以安全消防检查为由,暂时劝离疏散。从我们接到通知到现在,确认没有人员进出9号楼。”
“辛苦你们了。”聂清澜抬头扫了一眼这栋高层住宅,迅速作出部署,“江川,叶楠,你俩带人分别守住两个电梯间。砚舟,你带一组从步梯上,堵住上行路线。剩下人跟我从正门上电梯。”
众人齐齐应声,按照她的安排快速行动。
聂清澜领的小组最先抵达10层。楼道里异常安静,1019室的防盗门紧闭,猫眼后一片黑暗。
她贴在门边听了听,里面毫无声息。她又朝身后的姜砚清和陈劲朗打了个手势,两人点头,举枪对准门口。其他警员分散在楼道两侧,封锁所有可能逃窜的路线。
聂清澜深吸一口气,伸出三根手指,然后两根,一根……最后猛地握拳!
“砰——!”
姜砚清早已蓄力,一脚狠狠踹在门锁侧方的薄弱位置。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防盗门应声向内弹开。
“警察!不许动!”聂清澜第一个闪身冲入,枪口迅速扫过门厅和客厅方向。
陈劲朗紧随其后,掩护侧翼。
然而,预想中的对峙或抵抗并未出现。
客厅中央的地板上俯卧着一个健硕的男人,正是监控中的鲁宏。
他身下是一片已经发黑凝固的血泊,房间里并无明显打斗的痕迹。
聂清澜持枪逼近,确认对方已无任何生命体征,且死亡时间显然不止几个小时。
“还是来晚了一步。”她缓缓放下举枪的手臂,对着通讯器低声说,“嫌疑人已死亡,通知刑科所,立刻出现场。”
王砚舟带着人刚从步梯爬上来,就见自家老大站在1019室门口,脸沉得能滴出水。
他迎上去,急声问:“老大,里面什么情况?”
“人已经死了。”聂清澜按了按眉心,“他身下的血液都干了,遇害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王砚舟的瞳孔微微收缩,瞬间明白了:“肯定他们自己人干的,抢在我们前面清理门户了。”
“对,好不容易找到了线索,这下又断了。”聂清澜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走吧,回去提审陶清莹。我们手里的牌还没打完,鲁宏的死……也许反而是个突破口。”
刑科所的人很快到达,聂清澜把现场留给了他们,带着人迅速下楼,驱车赶回市局。
回去之后,聂清澜第一时间把陶清莹从看守所提审室提了过来。
留在局里的谢堔得知情况后,提出要和聂清澜一起审陶清莹。
这次她倒没拒绝,
陶清莹被女警带进讯问室时,手上戴着手铐,脸上面无表情。
当她看到坐在审讯桌后的谢堔时,眉毛挑了一下,语气恶意满满:“谢警官命倒是挺硬,我还以为你起码得在医院躺上十天半个月呢。”
谢堔靠在椅背上,因为背后的伤,姿势有点别扭。他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回敬:“忘了你之前是怎么被我们聂警官摁在地上摩擦的?就你那点三脚猫的技术,想给我放长假,还得回你那个野鸡武馆再练个十年八年。”
他专挑对方痛处戳:“不过你也没这个机会了。”
陶清莹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别过头。
王砚舟和文曦在监控室里听见谢堔怼人,简直忍不住想给他鼓掌。
聂清澜没有理会这个小插曲,单刀直入:“认识冯振威吗?”
陶清莹身体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震惊和慌乱,又迅速控制住表情。
“不认识。”
“那认识鲁宏吗?”
“也不认识!”
聂清澜向后一靠,双臂环胸:“他死了。”
陶清莹猛地转回头,眼睛瞪大:“你说什么?!”
谢堔嗤笑一声:“不是说不认识吗?反应这么大?”
陶清莹意识到失态,又强行压下自己的情绪:“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查到他们的,但我告诉你们,你们少诈我,我是不会上当的,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信息!”
“诈你?”谢堔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一张现场传回的高清照片,将屏幕转向陶清莹。
“我们找到海上名苑9号楼1019的时候,你的这位‘不认识’的同伙已经凉透了。法医初步判断,死因是背后的一处致命刀伤,干净利落,几乎没给他反应时间。这手法看着是不是特别眼熟?嗯?”
陶清莹瞳孔剧烈收缩,双眼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血色尽褪。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开始发抖,“老师说过……我们一起出来的……就要一起回去……他不会……不会丢下我们的……”
“别天真了,你们对他而言只是可以随意抛弃的杀人工具,他根本就没有把你们的命当回事儿。”聂清澜残忍的击碎她的幻想,“用完了,没有价值了,第一时间就会被清理掉,你们把他当老师,他们甚至都没有把你们当人。”
“你闭嘴!”陶清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鲁宏死了,我还知道林婉是鲁宏杀的。”聂清澜半步不退,“我知道杀他的人就是用了你们这一套,我知道你们所谓的老师正忙着擦掉所有可能指向他的痕迹,包括你。现在你的同伙死了,你觉得下一个会是谁?”
她站起身,走到陶清莹面前,居高临下地继续说:“你们干的这些事儿都是冯振威指使的吧?他都没把你们的命当回事儿,你却在这儿为他保守秘密,值得吗?你就不想为你自己和你的同伴讨公道?”
陶清莹紧握双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泪水大颗大颗的砸了下来。
聂清澜和谢堔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久,她终于慢慢抬起头,双眼红肿,脸上布满泪痕。
她望向聂清澜和谢堔,嗓音嘶哑的几乎听不清。
“好……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们说得没错,对鲁宏动手的……应该就是我们的老师冯振威。鲁宏是我师兄,大我三岁……我们俩……算是从小就在他那个破武馆里泡大的。”
“学拳的起因说出来很可笑……”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就因为我们镇上中学有个校霸,总欺负我们这些住在这边,家里做点小生意的孩子,那时候我爸妈和鲁宏爸妈正商量着要跟人出国打工,怕我走了之后我们俩小孩挨欺负,就把我们送去早餐铺子对面的武馆,想着学两招就能防身。”她顿了顿,语气讥诮,“谁知道,那是送羊入虎口。”
聂清澜捕捉到她话里的信息,立刻追问:“你父母,还有鲁宏的父母一起出国了?他们这么多年杳无音讯……他们的失踪是不是也跟冯振威有关?”
陶清莹猛地点头,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没错!冯振威,还有他那个弟弟冯振武,他们两兄弟……根本就是魔鬼!披着人皮的魔鬼!”
谢堔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锐利:“他们具体是怎么操作的?那个武馆不只是教拳那么简单吧?”
“当然不是!”陶清莹咬了咬下唇,声音发狠,“那武馆根本就是他们做人蛇买卖……还有物色和控制我们这种杀人工具的据点!因为我们都住着近,所以冯家两兄弟经常来我们家店吃早餐,一来二去就熟了。后来镇上开了商业街,连锁快餐店多了,我们这种家庭小店的生意越来越难做,我爸妈和鲁宏爸妈整天愁眉苦脸的,冯振武那时候就开始‘好心’地游说他们,说国内挣钱难,不如出去闯闯。”
“等等。”谢堔眉头一皱,打断她,“我们掌握的资料,冯振武是东南亚的蛇头,专门搞偷渡运毒。他忽悠人去东南亚?那个年代去东南亚能挣什么大钱?比在国内开早餐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