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多守法奉公一人啊,见了杨家人也没直接弄死他们,这还不能证明他的原则性吗?
严正山没听出弟弟的话外之音,还当全世界只有他们兄弟两人知道这件事。
“这事儿,你先别和妈提起。她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万一最后是误会,反而又让她伤心。”
严正川翻了个白眼。
“还用你提醒,我一丝口风都没露,我甚至都没敢去疗养院。”
严正山又问:“你不和爸说一声吗?”
严正川沉默片刻,潦草敷衍道:
“他胸怀天下,哪顾得上家里这点小事,告诉他也没用,还是让老头子全心全意为国家奉献吧。”
严正山也没多劝,他知道弟弟的心结。
“妹妹的事就靠你了。”
他的表情甚至有些庄重。
“带她回家,咱们一家也该团聚了。”
严正川抿了抿嘴。
“我尽量。”
严正山瞪起眼睛:“什么叫尽量?!这是必须!要是带不回妹妹,你也别回来了!”
严正川气得扭头就走。
“军阀作风!我就多余来找你!”
命运有时总爱和人开玩笑。
当严正川乘坐的飞机落地莫斯克时,何长宜与他错身而过,同样航线相反方向,她回到了京城。
何长宜是一个总在向前看的人。
杨家早已被她抛之脑后,身世更是无关紧要,她活在当下,无所谓过去。
在打车前往京郊的钢厂时,何长宜眼尖注意到路边百货商店打出巨大的红色条幅——
【价格大跳水,彩电论斤卖!】
【特价彩电一台只要999!】
何长宜:!!!
“师傅,快停车!”
当提到价格战, 不同人有不同立场。作为卖家深恶痛绝,作为买家则喜闻乐见。
对于国内彩电厂家打生打死这件事,何长宜唯有一句话要说:
——使劲打, 用力点!都站直了, 别怂!
前些年,彩电是毋庸置疑的奢侈品,价格高, 利润更高, 单台售价动辄超过三千元,相当于普通职工半年的工资。
即便如此, 彩电仍旧供不应求, 家家户户都想将黑白电视换成时髦的彩色大电视。
因此,不少地方火速上马彩电生产线, 一时间全国涌出数百个彩电品牌, 行业产能暴增而导致库存过剩,很快就从卖方市场变成了买方市场。
为了清理库存、回笼资金,彩电售价开始大跳水, 国内的彩电厂家开启了一场“大逃杀”, 疯狂甩卖产品,原本三千块的入门款球面电视直降至一千块。
何长宜适逢其会,赶上了这场全民盛宴,买彩电如同在菜场挑拣打折菜。
何长宜走进百货商店, 为了促销彩电, 彩电被摞成一面墙, 左边的品牌横幅上写着“谁的价格低,比比就知道”,右边另一家品牌则是“同样的价格, 更好的服务”。
见何长宜是孤身前来,左边的中年男彩电促销员有些失望。
以他的经验,通常年轻小夫妻和中年人更有可能购买彩电,前者布置新房,后者更新换代。
年轻女人没油水,男促销员懒得搭理何长宜,甚至在她问自己要传单时不耐烦地说:
“这都是有数的,不能谁都给。”
在何长宜之后一个膀大腰圆、戴金链子的男人也进了店,男促销员态度一变,殷勤地起身迎上去。
“先生,买彩电吗?抽奖送金项链!”
何长宜挑眉,真稀罕,她有段时间没遇到这种人,一时间没生气,反而还有些稀奇。
这时,右边彩电品牌的年轻女促销员从外面回来,看到何长宜后立刻打招呼:
“彩电要吗?免费送货,上门安装!”
何长宜问她:“多少钱一台?”
女促销员熟练地说:“21英寸彩电只要999元,25英寸的是2499元,29英寸的巨屏是3499元,您可以看一看样机,质量非常好,用上十年也不会坏。”
何长宜看了看样机,最便宜的21英寸彩电使用的还是传统显像管技术,屏幕表面呈圆弧状凸起,而更先进的彩电则是平面直角屏幕。
她又问了一些关于彩电型号和售后维修的问题,女促销员耐心地一一解答。
男促销员见状面露不屑,就她,还能买彩电?摆明了浪费时间。
何长宜问了一圈,最后敲了敲最便宜的球面电视,说:“就这个吧。”
男促销员没忍住,“嘎”的乐出了声,金链子大哥嫌弃道:“你这都是什么声音?”
男促销员急忙解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了个嗝……”
女促销员面色不变,热情依旧:“没问题,我给您从仓库搬台新机器,我们还有赠品电视机罩,您选个颜色。等下留个地址。我让人给您送家里去……”
何长宜打断了她的话。
“不是一台,我要一千台。”
女促销员:“一千台?!”
不等她消化这个消息,“哐啷”一声巨响,几人循声看去,只见男促销员狼狈地摔倒在地,还带倒了架子上摆的样机。
金链子大哥灵活地跳出三米远。
“你们得给我作证,我可没碰他,是他自己摔的!”
何长宜订购一千台21英寸彩电,由于数量多,买的还是技术落后而滞销的球面电视,彩电厂爽快地打了八折,何长宜花了不到八十万。
先进的平面彩电虽好,但考虑到峨罗斯人的购买力,球面电视显然要更适合。
由于要将彩电运输至八千公里外的弗拉基米尔市,何长宜要求彩电厂进行加厚抗摔的包装,售后和保修期也进行了相应调整。
敲定彩电的事后,何长宜接着去拜访钢厂,在拿到五千吨的新订单后,她收获颇丰地回到了弗拉基米尔市。
何长宜才走进店门,小黑狗就像枚炮弹似的创了过来,站起来足足有半人高,热情地要用舌头给她洗脸。
何长宜早有准备,灵活侧身,避开了这家伙的正面冲撞,绕后骑狗双手摁头,避开口水洗礼的同时使劲揉狗头。
这一套动作历经实战,在被小黑狗毁了n件衣服后,何长宜终于练出的擒狗大|法。
小黑狗急得直哼哼,粗尾巴左右摇摆,砸得柜子“哐哐哐”作响。
何长宜:“不行,你求也没用,前科太多,不予赦免。”
耿直高兴地迎出来:“老板你回来了!”
郑小伟慢了一拍才走出来,嘴角处疑似有偷吃罐头的痕迹。
他含糊不清地说:“老板,你回来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我们也好去接你……”
何长宜把狗卡在两腿中间,似骑非骑地进了门。
“怎么接?带着狗过去,让我骑它回来啊?”
耿直马上说:“那可不行,老话说了,骑狗烂裤|裆!”
郑小伟笑得差点将含在口中的肉都喷出来。
何长宜:“……要不以后你用峨语讲话得了。”
再听耿直说中文,她心梗都得被气出来。
店里的客人原本背对着门,在何长宜进门后迟疑地转过身来。
门外的阳光恰好照在他身上,像是舞台上的追光灯。
何长宜看清了脸,惊讶道:“严队?”
严正川张了张嘴,嗓子眼有些堵得慌,说不出话来。
要说什么?
该怎么说?
你好,你是我丢失了二十多年的妹妹?
何长宜已经先一步开口。
“领导,你是不是来找我拿发票的?我就说嘛,公家单位报账怎么可能不要发票。这样吧,我给你多报一倍,你给我返三个点的税就行。”
严正川用力闭上了眼,酝酿许久的情绪通通烟消云散。
他就知道!
什么煽情什么感动什么久别重逢通通都是扯淡,放到何长宜身上都不成立!
耿直从后面追上来,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又卡在嘴边,手舞足蹈地试图用手语让何长宜明白。
何长宜:“……好好说话。”
郑小伟从旁边探出脑袋,幸灾乐祸地说:
“您说让他以后都说峨语,可他钟国话连都说不好更别提外语,嘿嘿嘿,这不就卡壳了。”
何长宜:……
她觉得郑家的Y染色体有毒,真的,要么过于油滑,要么过于憨直,总之都不太行。
严正川看不下去,就说:“小耿是想说我前几天就来了,一直在等你吧。”
耿直激动点头,冲严正川竖大拇指,从嗓子眼挤出三个字:
“哈!拉!少!”
何长宜:……
严正川愉快地说:“你带的兵可真不错,相当有你的风范。”
何长宜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
“我真是谢谢你了。”
她自顾自地接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干净,放下杯子问严正川:
“领导,您这回来峨罗斯有何贵干?又来抓逃犯了?”
严正川顿了顿。
“我这次来,不是公干,是……一些私人的事。”
何长宜了然:“需要我给您找个翻译吗?莫斯克大学的留学生,正经钟国人,背景清白政治可靠,口风还严,只要钱给到位,就算带你去看猛男秀都没问题。”
严正川面无表情地问:“我什么要去看猛男秀?”
何长宜从善如流:“脱衣|舞也行,这不是怕您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小众爱好嘛。”
严正川:……
他决定快刀斩乱麻,先把旁边偷笑的两个臭小子赶了出去。
“你们都出去,我有话要和你们老板说。”
耿直不放心,想要留下来,被郑小伟一把拽走。
“瞎操什么心,这儿有你事儿吗,真是狗拿耗子,没见老板都没发话,快走走走……”
耿直甩开郑小伟的手,见何长宜冲他点了点头,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当店里只剩两人一狗时,严正川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艰难开口:
“你,可能是我的妹妹……”
何长宜原本心中防备,闻言立刻放松下来。
“嗨,原来不是要抢劫啊,吓我一跳。”
严正川:?
何长宜体贴解释:“我以为你是被双|规后外逃出来的,打算来我这儿赚一笔逃亡经费,从此亡命天涯,死生不复相见。”
严正川脸黑得像锅底,努力按捺住火气,好声好气地说:
“我请了假,出国前也和单位报备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外逃!”
何长宜恍然大悟,立刻改口夸赞:
“领导,您不愧是国家的好干部,做事就是讲究!对了,你刚才说什么?”
严正川没好气地说:“我说我是你哥!”
闻言,何长宜突然沉默了。
严正川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心里不知是紧张多一些,还是期待更多一些。
漫长而令人心悸的沉默后,何长宜终于开口。
“严正川,你怎么回事儿,逮谁认谁当干妹妹啊?党和国家知道你作风这么混乱的吗?”
严正川额角迸起几根青筋。
“狗屁的干妹妹,我说我是你亲哥!亲生的!”
“哦,亲哥啊……”
何长宜突然反应过来。
“什么,你是我亲哥?!”
这次的反应终于正常了一点,严正川甚至有点欣慰。
“我怀疑你是我们家二十年前走失的女儿,长宜,我想请你配合做个DNA鉴定。”
何长宜再次沉默。
她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我不是有意冒犯哈,就是那什么,严队你是见一个姑娘就怀疑人家是你妹妹吗?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医生怎么说?”
严正川:……
他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咆哮:
“老子没病!精神正常得很!老子也不是见谁都觉得是我妹妹!我看你才有病!”
何长宜一点也不生气,柔声道:“没事,我理解,真的,精神病院里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严正川开始怀疑他这趟来峨罗斯寻亲真的是个正确的选择吗?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何长宜是存心拿他开涮,这人心眼坏透了。
何长宜玩得乐不可支,见他真要急眼了,才说:
“成,就当你是我亲哥吧。”
严正川气得胸闷,没好气地说:“还不一定呢,我妹没你这么恶劣,她小时候吃糖都要分我一半。”
何长宜:“唉,我理解,我要是打不过人家的话,也会主动奉上贡品。”
严正川:?
不是,就不能给他留下一些关于妹妹的美好回忆吗?
一通插科打诨过后,严正川原本紧张忐忑的心情一扫而空,好奇心起,问何长宜:
“你就不怀疑我是骗你的?”
何长宜大惊失色:“严正川,难不成你真是外逃的?你等着,我现在就给大使馆打电话。我们社会主义好青年和你这种反动派势不两立!”
严正川:……
再次,他真是遇上克星了。
何长宜玩够了,正儿八经地回答起来:
“首先,我早就知道我不是杨家亲生的。”
她忿忿不平地说:“哪有人会给亲闺女一个起名为杨大妞,一个起名为杨芳菲的?要不是杨家已经有了儿子,我怀疑他们还要起个杨招娣杨盼娣引娣之类的晦气名字。”
严正川:“其实大妞这个名字有种大智若愚、化繁为简的气派,也不能说不适合你。”
在何长宜警告的逼视中,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收起脸上过于幸灾乐祸的笑容。
“其次——”
在开口之前,何长宜先打了个预防针。
“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让你不舒服,但我希望展现真实的一面,而不是一些虚伪的客套话。”
严正川表情严肃了些。
“你说。”
何长宜不避不闪地与严正川对视。
“事实上,我对亲生家庭没有任何期待。如果你是在两年前或更早出现的话,或许当时的‘我’会狂喜,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何长宜说的是实话,如果严正川能在原书正文完结前出现,将她从娇妻文的狗血情节中拯救出来,她一定会视他为天降救世主。
别说是认亲,就算认他当义父都没问题。
可当何长宜摆脱了原书的控制,开始活出自己的人生时,严正川的存在就变成了鸡肋。
也不是说他不好,只是她已经不需要。
归根究底,何长宜是穿书者,而不是这个世界的土著。
所以,不管来的人是严正川还是宋正川,对何长宜来说都没差。
而听完何长宜的话,严正川心中巨震。
他想起了此前听到的有关杨大妞的消息,她在养家过得一点都不好,流言缠身,甚至被迫远走峨罗斯搏命维生(何长宜:那倒也不是)
要是他能早一点找到人,妹妹就不会受这么大的罪。
是他的错。
严正川艰涩地开口:“对不起……”
何长宜止住他的话。
“先别急着道歉,我还不一定是你妹妹呢,你现在磕头赔罪,别回头发现我跟你没血缘关系,再一想起来心里得多怄气啊。”
她格外诚恳地说:“领导,我这个人膝盖硬,到时候也没办法还你一个磕头,你就纯亏本了。”
严正川没说完的话都被噎在嗓子眼里,顶得他上不得下不来,差点没气得背过去。
不是,她这人怎么这么坏心眼啊!
“何长宜,我说你怎么回事儿,动不动抽冷子来一下,你扎心上瘾了?”
何长宜笑眯眯地说:“怪我,都怪我,我这人就是太爱讲实话。”
严正川酝酿好的相认情绪彻底消耗殆尽,甚至还有点堵心。
“行了,反正事儿我是告诉你了,你跟我回国做个DNA鉴定吧,来回路费我报销。”
何长宜摇头:“那不成,我刚从国内回来,这边还有一摊子事儿急等着我处理呢。”
严正川看起来不算意外,只是有点失落。
有了刚才的铺垫,何长宜的拒绝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对于严家来说,他们没照顾好她,总归是亏欠的。
“好,什么时候你回国和我说一声,我再安排鉴定。一切按你的步调来。”
严警官退让得太明显,何长宜都有点不好意思。
“那你要等很久了。要不我人就不回去了,抽一管血你带回国去检测吧,这样也不耽误事儿。如果咱们真的有血缘关系,我飞回国也很快。”
严正川想了想,这的确是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何长宜从店里的常备医药箱中拿出最小号的针管,消毒后从手臂抽了半管血,用放满冰块的保温杯递给严正川时,还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严队,你不会用我的血去研究针对我的生化武器吧?”
严正川咬牙切齿地说:“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要有这本事,还用得着什么生化武器,直接召唤空中支援,一颗导弹全炸飞得了,也省得我烦心!”
何长宜说:“嗨,你要真有这本事也别浪费导弹,我给你杨家的坐标,你对准了轰,千万别放过。一颗导弹太少了,我个人比较倾向于饱和式攻击,你觉得呢?”
相似小说推荐
-
朝堂变瓜田,偷听王妃心声喜吃瓜(真礼之月) 【穿书+读心+吃瓜系统+搞笑+沙雕+有CP】
曲锦言穿成炮灰女配。意外落水不说,还要成为渣男贱女play的一环。
...
-
狐骨生香(茨木) 出马又叫搬杆子,是指一些修炼有成的精怪,如狐狸,蛇,黄鼠狼等,为早日修的正果,而附于人身查事看病,积累功德,被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