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喝点茶,是不是嗓子不舒服?”
何长宜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严正川夺过茶杯,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周诚一眼,又严厉地看向其他人,直到这些迟钝的家伙终于接收到信号,不再只顾着对漂亮姑娘献殷勤。
安静多了,严正川严肃地对何长宜说:
“何小姐,重新认识一下,我们是京城公安,钟国公安部就跨国列车抢劫案成立了专案组,我们受命前来莫斯克侦查案件,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何长宜收起笑脸,同样严肃地说:
“我一定尽力配合公安同志的工作,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知道周诚是警察,早就猜到了严正川几人的身份,对此不算意外。
而在得知这些人是钟国警察后,阿列克谢掀起眼帘,冰冷地看了严正川几人一眼。
严正川让人拿出纸笔记录,在提问前,他防备地看向阿列克谢。
这个峨国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以他的经验,这人十有八九是混黑的,手上非常不干净。
别管这家伙懂不懂中文,让他留下旁听,别回头全莫斯克的黑|帮都知道钟国警察来抓人了。
严正川看向何长宜,用客气的语气说出不客气的话。
“何小姐,他和你是什么关系?也是抢劫案的当事人?如果不是的话,这位峨国男同志就出去吧。对了,麻烦何小姐翻译一下,我怕他听不懂。”
不待何长宜开口,阿列克谢忽然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说道:
“不需要翻译。”
他扯了扯嘴角,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向沙发上的众人,高大身材充满压迫。
“你,要求我出去?”
严正川也站起来,虽然略比阿列克谢矮了几厘米,但气势上丝毫不逊。
“对,与案件无关的人士禁止旁听,您理解一下;要是不理解的话,就尽量理解。”
阿列克谢忽然上前一步,隔着窄长的矮几,他和严正川对峙。
周诚几人紧张地呼啦啦站起来,只有何长宜坐在沙发上,还有心掂起盘中的小点心,尝了尝味道。
“我不信任你们。”
阿列克谢语气平淡地说:“我留在这里,或者,你们离开。”
严正川不怒反笑。
“你说了没用。何小姐不是你们峨国人,钟国人有钟国人的规矩,就算她人在莫斯克,也要受钟国法律的管辖。我是钟国警察,我当然有权要求她配合调查。”
阿列克谢也笑了。
“这不是你们钟国。这里,是我的地盘。”
严正川还在笑,眼里却毫无笑意。
“我倒是不清楚了,联盟虽然解体,但什么时候莫斯克变成了某个人的地盘?”
阿列克谢面无表情。
“现在你知道了。”
气氛剑拔弩张,何长宜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拿起拐杖敲了敲矮几。
“严警官,阿列克谢不是外人,我信任他。”
严正川硬邦邦地说:“规定是规定,这和你的信任无关。”
周诚急得团团转,想要缓和气氛,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何长宜忽然扯了扯阿列克谢的裤腿,示意他靠近一点。
阿列克谢不解,还是顺着她的手劲走过来,何长宜便娇弱地靠在他身上。
“严警官,我是抢劫案的受害者,不仅断了一条腿,还受到了极大惊吓……”
严正川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何长宜夸张地叹一口气,抚着心口,柔柔弱弱地说:
“我受到严重的心理伤害,我不能和陌生男性同处一室,这会引发我的创伤应激综合征——除非有挚爱亲朋陪着我,比如说,阿列克谢。”
严正川:……
周诚着急地说:“哎呀,这可咋办,那什么创伤症峨国能治吗?要不行赶紧回国看看,正好我大姑父的堂叔在首医上班,我托他给挂个专家号吧!”
他还对严正川说:“严队,你家不是在军区有关系吗?能不能找老军医给看看?”
严正川:“……闭嘴。”
阿列克谢垂眸看向何长宜,她昂起头,冲他狡黠地眨眨眼睛。
他无声地笑了起来。
旁观的严正川:……
狼狈为奸的狗男女!
严正川最终被迫同意阿列克谢留下旁听。
他算看出来了,这个老毛子和何长宜的关系不一般,打一开始就在防备他们这群人对何长宜不利。
如果不让他留下,他说不定会掏出一把枪顶在自己脑门上,直到自己松口,或者彻底滚出莫斯克。
一头该死的恶犬。
以及更加狡猾的,恶犬的主人。
一行人重新落座,阿列克谢坐在何长宜身侧的扶手,长腿支地,手指悠哉地绕着她的短卷发,直到被她“啪”地一下打在手背上,才慢悠悠收回手。
严正川看得眼睛疼,索性调转视线,让另一名资深干警负责询问,自己查缺补漏。
询问不是单方面的。
何长宜得知第四波劫匪下落不明,极有可能潜伏在莫斯克,其中就包括和她有仇的劫匪头目,马三和花姐。
她敛眸思索片刻,突然用峨语对阿列克谢说:
“你能找到他们吗?”
阿列克谢同样用峨语回道:“我尽量。但对于峨国人来说,钟国人都长得差不多,我无法确定找到的一定是他们。”
突如其来的峨语交谈,严正川立即追问:“你和他在说什么?”
何长宜直白道:“我让阿列克谢帮忙找人,但峨国人不擅长从钟国人中找出特定的几个人,我想,可能需要一些其他方法——严警官可以理解吧。”
严正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
云里雾里的,周诚好奇地问:“什么方法?”
何长宜没正面回答,而是笑眯眯地说:“你想不想认识一个新朋友?”
严正川也笑了:“那就麻烦何小姐了。”
周诚:???
严正川站起身,摁了摁周诚的头顶。
“你小子是怎么混进专案组的?”
晚上的时候,何长宜做东,在莫斯克最豪华的京城饭店请客。
客人有些特殊,是莫斯克最大华人帮派的头目,人称过江龙。
明面上,过江龙是莫斯克华商联合会的会长;私下里,过江龙豢养一群打手,替他干一些见不得光的营生。
何长宜此前居住的贝加尔旅馆就是过江龙开的,他和本地官员有勾结,奉上大笔政治|献金,换取对方的庇护,即使是警察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何长宜听说过这个人,但双方各走各的独木桥,未曾有过交集。
不过这次为了能尽快抓住马三和花姐,何长宜特地让谢世荣做中间人,请过江龙赏光吃个饭。
谢世荣是第一批来莫斯克的老倒爷,不仅认识过江龙,还请过江龙帮忙平事,给他交了不少“茶水费”,勉强算是老交情。
谢世荣怕劫匪缓过气来找他麻烦,立刻答应何长宜的要求,亲自跑了一趟去请过江龙。
当得知是莫斯克出了名的美女倒爷请客时,过江龙欣然赴约。
豪华包厢,巨大的红木圆桌旁围坐寥寥几个人。
过江龙坐主位,身后站着两个保镖,左边是何长宜,右边是谢世荣,严正川带着周诚坐在正对面。
满桌丰盛的佳肴,鲍鱼熊掌鹿茸飞龙,只这一餐饭就价值七万卢布,而专机从国内运来的陈酿更是价值三万卢布。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过江龙打量着严正川和周诚,眼神闪烁,手扶在腰侧,似笑非笑地说:
“宴无好宴,看来这是给我预备的鸿门宴啊。”
他转头看向谢世荣。
“老谢,我这是哪儿得罪了你,你要搞这么一出来害我?”
谢世荣额头冒汗,连忙解释道:
“龙哥,这是你的地盘,我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害你,这是没有的事!绝对没有!”
严正川立刻意识到过江龙知道他们是国内来的公安,只是不清楚这是他自己看出来的,还是大使馆有人泄露了消息。
他看向两个膀大腰圆的保镖,他们的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了枪。
要是被过江龙误会自己是来逮捕他的,只怕他们几人今天连京城饭店的门都走不出去!
正当严正川想要做点什么的时候,何长宜突然单腿站了起来,两个保镖几乎是立刻将枪抽出来,对准了她。
严正川起身,要挡在何长宜身前,却被她拦了下来。
在众人的注视中,何长宜拿起圆桌中央的白酒,拔出瓶盖,咚咚咚地倒入敞口玻璃杯中,直到酒液与杯口平齐。
“龙哥,这杯我敬您,您拨冗莅临,赏脸来和我们吃一餐饭,这是我的荣幸,我先干为敬。”
过江龙默不作声,冷眼看着何长宜将一整杯烈酒灌进喉咙,才吝啬地露出一点好脸色。
“好!不愧是靠自己闯出来的女中豪杰,是个好样的!”
何长宜脸上一层薄薄的红晕,手却很稳,再次倒满一杯酒。
严正川眉头皱起,想要起身抢过何长宜手中的酒杯,但在她暗示性的眼神中,强行忍了下来。
“龙哥,第二杯我敬您。您肯来是对我的信任,我也不能辜负您的信任。我敢用性命担保这顿饭绝不是针对您的鸿门宴,要是有一句话不实,您就把我扔到莫斯克河里喂鱼。”
话毕,何长宜一仰脖喝完了第二杯酒。
此时,过江龙看着放松多了,扶着腰侧的手也放到桌面上。
“不错,不错,你是个好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谢世荣忙说:“何长宜,她叫何长宜。”
过江龙却不理他,紧紧盯着何长宜。
何长宜亮了亮杯底,不紧不慢地说:“我是何长宜,在莫斯克混饭吃的小人物,不值一提。”
过江龙哈哈一笑。
“你要是小人物的话,这莫斯克就没一个算得上人物的了!我看老谢就很不如你,别看这老小子在莫斯克混的年长,可在我这儿,他什么都不算!”
谢世荣干笑两声,不敢反驳。
何长宜笑眯眯的,抬手又倒了一杯酒。
周诚终于看出门道了,急得想要去拦何长宜,却被严正川硬生生地用眼神逼停。
“严队!”他压低声音,急切道:“不能再让何姐喝了!”
严正川看了眼枪口依旧瞄准何长宜的两个保镖,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等!”
何长宜再次举杯,这次就连两个保镖都惊奇地看着她。
“龙哥,这次请您来,是有个不情之请。”
她伸手指向严正川和周诚,坦诚地说:“这两位是京城的公安同志,他们负责调查跨国列车抢劫案,想要从您这儿了解马三和花姐这一伙人的下落。”
得知不是来抓自己的,过江龙彻底放松下来。
“我怎么会知道他们的下落?我可是正经生意人,和这帮喊打喊杀的不是一路人。”
何长宜笑着说:“龙哥,您这就谦虚了,这里的人谁不知道您过江龙的大名,您在莫斯克跺一脚,整个华人圈都要抖三抖,官面上解决不了的事,到您这里还不是小菜一碟?”
过江龙被捧得很舒服,挥挥手,示意保镖收起枪,嘴上还说:
“都是朋友们给面子,我勉为其难做个中人,替人牵线搭桥平平事,你说是不是啊,老谢?”
谢世荣不敢说话,这时才忙说:“您可是咱们华人商会的主心骨,大伙儿能在莫斯克平平安安做生意,全仰仗您啊!”
过江龙大笑,刚进门时的阴狠一扫而空,看起来就是一个爽直的社会大哥。
“哎呀,瞧你们说的,看来这忙我是不帮不行了啊!不过小何啊,我倒是好奇,这马三和花姐是怎么得罪你了?还是说,你有什么事要求咱们的公安同志?”
何长宜半真半假地说:“不瞒您说,当时我和谢叔都在那趟火车上,他被打掉几颗牙,我更倒霉一点,被打断了腿。我虽然逃出一条命,但马三和花姐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我在车上得罪了他们,别回头给我弄死了。”
过江龙几乎立刻就信了。
他以己度人,如果他是何长宜的话,掘地三尺也得斩草除根,绝对不能留后患。
“马三两口子确实不是玩意儿,大家都是钟国人,怎么能自己人打自己人呢?有本事去打杀老毛子嘛。”
过江龙突然看向严正川:“公安同志,我随口说说,您可别当真。”
严正川若无其事地说:“酒桌上的话怎么能当真?您肯帮忙,我们感谢都来不及。”
他顺手拿走何长宜手中的酒杯,冲着过江龙举杯示意。
“这杯我敬您,您身在海外心系祖国,实在令人敬佩。”
严正川面不改色地喝完一整杯高度白酒,坐下时不经意似的将酒瓶拿到了自己那一边。
何长宜看了他一眼,也慢悠悠地坐下。
过江龙心满意足极了,哈哈大笑。
“既然公安同志看得上我,我就勉为其难地帮忙找找人吧,也算是我对祖国的回馈!”
周诚终于跟上节奏,忙说:
“只要能找到人,我一定向局里申请,给您发个大奖状!”
过江龙不理这个小跟班,拿眼睛去看严正川。
严正川用湿毛巾擦了擦手,钓了会儿对面的胃口才说:“这是当然的,就算没找着人,该有的表彰也一定要有,国家不会亏待做出贡献的人。”
过江龙半认真地说:“要是没找着人,我可没脸接受表彰!”
见该谈的都谈得差不多,作为东道主,何长宜招呼众人吃菜。
京城饭店的主厨出身于国宾馆,手艺一绝,即使在国内也很难吃到这样顶级中餐,更不用说是在莫斯克。
过江龙随便吃了两口,兴致勃勃地端着酒杯要拼酒。
他先找上何长宜,被严正川拦住了。
“她腿上有伤,我陪您喝。”
不给过江龙反应的时间,严正川端杯就上,熟练地推杯换盏,一会儿工夫就干掉三瓶白酒,灌得过江龙差点没钻桌子底下。
严正川喝酒不上脸,干掉三斤白酒还跟没事人似的,说话舌头不打结,甚至走路都是直线。
两个保镖架着瘫软成泥的过江龙离开时,投向严正川的视线非常之敬畏。
严正川自己心里知道这回喝高了,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对周诚吩咐道:
“你送何小姐回去。”
周诚正埋头苦吃,和谢世荣争夺最后一块鹿排,闻言懵道:
“啊?我送?可咱们不是住一家旅馆吗?”
严正川头疼得很,过江龙一走,他放松下来,几乎没听明白周诚在说什么,只是固执地说:
“莫斯克不安全,何小姐喝了酒,不能让她一个人回家。”
何长宜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吧,我不是一个人。”
她虽然也喝了酒,但也就才六两,远没到喝醉的时候。
何长宜拄着拐走到包厢门口,冲外面某个方向挥了挥手。
下一刻,阿列克谢出现在门口。
周诚吃惊道:“啊?怎么又是他?什么时候来的?”
谢世荣面露忌惮,努力降低存在感。
阿列克谢却像是没有看到这一桌的人,只皱着眉去看何长宜。
“你喝酒了。”
何长宜抓着他的胳膊,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将全身的重量不客气地压过去。
“喝了一点。”
阿列克谢将何长宜打横抱起,她便熟练地伸手揽住他的脖子。
“呵,一点?你是爱上当残废的滋味了吗?”
何长宜:“不得不承认,有个人形坐骑的滋味很不错。”
阿列克谢作势要扔了她。
“那你不如试试爬在地上的感觉。”
何长宜扯了扯他的头发。
“我更喜欢骑在你头上。”
周诚看得目瞪口呆,直到阿列克谢骂骂咧咧地抱着何长宜离开包厢,他赶紧伸手去戳严正川。
“严队,这、这、这……还需要我送何小姐回家吗?”
严正川没有反应。
周诚转头去看,却见严正川已经彻底醉倒,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周诚:……
“谢先生,你得和我一起把我们队长送回旅馆!”
谢世荣:“……公安小同志你等等,我先把菜都打包一下。”
周诚看向何长宜消失的方向,急得要跳脚。
“别管什么菜了,快去追何姐!她喝了酒,跟那个老毛子单独在一起不安全!”
谢世荣腹诽:她还不安全?在场的就属她最安全了!
周诚一把将严正川架起来,空出来的手去扯谢世荣,硬生生将他拖出了门。
谢世荣反抗不能,挣扎着回头去看满桌佳肴。
遭瘟喽,这一桌子的好菜他还没吃够呢!
过江龙说到做到, 很快就将马三花姐团伙成员的藏匿位置交给了严正川。
他还是乌拉尔旅馆的老板,大方地免了何长宜和严正川几人的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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