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长宜目送周诚离开,心想看来是第四波劫匪逮着了,不过逮住的应该是下面喽啰,头目还没抓到。
她想起火车上见到的一男一女两个劫匪,将枕头下的格洛|克抽出来,退出弹匣,重新将子弹一颗一颗地摁进去,又试了试空枪,最后将上好弹匣的枪放回枕下。
要是再碰上这对公母一齐上阵,她就成人之美,送他们去下面做一对鬼夫妻。
晚上的时候,何长宜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用方言叫门。
“侬好呀,我手头有一批货要出,麻烦开开门,我们谈一谈。”
她将拐杖放到一边,一手拿着枪,一瘸一拐地无声走了过去,耳朵贴在门上,细细倾听。
外面的人还在锲而不舍地敲门。
“有人伐?侬开开门呀,我是谢世荣介绍过来的。”
何长宜依旧没有开门。
过了几分钟,她听到外面传来第二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
“她真住这儿?怎么没人开门?”
敲门的人也小声地说:“打听过了,就是住这间房,一个女人,没有一起住的。”
第二个人问:“是不是弄错了,她不是南方人?你换成普通话,看看这回能不能听懂。”
敲门的人再次开口叫门,声音响亮许多。
“何小姐,你好,我是谢世荣介绍来的,我有货物要卖给你,你开开门!”
何长宜离开门口,面对着门缓缓后退,直到碰到会客厅里放着座机的高脚桌。
她靠在桌沿,眼睛盯着房门,一手举着枪,一手拿起了话筒。
意外,却也没那么意外,话筒里没有声音。
这也就意味着,旅馆的电话线被人切断了。
何长宜站在窗户侧面,小心地往楼下看去——门口值夜的峨国保安不见踪影。
大门顶部的门梁遮挡了一部分视线,只能看到地上露出两条穿着制服的腿,而很快,那两条腿也消失不见。
有人将地上的保安拖了进去。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
“何小姐,开开门呀,我晓得你在房间,你要是再不开门,可就不厚道了啊!”
何长宜打开了枪的保险。
混合着铁锈、尿骚以及腐烂的味道。
峨国佬的审讯手段简单粗暴,让他这个生在春风里长在红旗下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很是看不惯。
但正如那位名字长得让人记不住的负责人所说,这里是峨罗斯。
而他们还要依仗对方抓捕剩余劫匪, 就算有再多的看不惯此时也得看惯。
严正川回到峨方提供的休息室, 他推门而入,还未看清屋内景象,先闻到一股浓烈得让人晕头转向的饭香。
慢了一拍, 屋内的热闹才传进耳中。
“谁的筷子啊赶紧拿开, 这块肉是我的!”
“肉上写你名字了?你喊它一声人家答应你吗?”
“别抢别抢,都有!”
“谁把我的方便面端走了?这有热水自己去泡一碗呗。”
“嘿嘿, 对不住, 我实在太饿了……”
严正川走进休息室,随手关上门。
“这么香, 都吃什么呢?”
见是队长回来, 队员们嘴里嚼着饭菜,含含糊糊地打招呼。
“严队你回来了!”
“严队来吃饭,我给你留了个罐头, 没开封的!”
“我这儿还有根火腿肠!”
严正川看看满桌子堆得乱七八糟的罐头和方便面, 香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他一天没吃饭,对峨方提供的黏糊糊的肉酱荞麦面实在提不起胃口,加上审讯室里气味不好,这会儿才感觉到饿。
严正川不客气地在队员腾出来的位置坐下, 先吃了几口垫垫肚子, 等那股火急火燎的饿劲儿缓过去了, 才问:“哪儿来的罐头?你们买的?”
周诚表功似的说:“我不是回旅馆取衣服去了吗?正好碰到何姐,她给的,还说让我们照顾好自己呢。”
队员们即使已经听周诚说过了, 但再次听到时还是忍不住夸道:
“何小姐就是人好,仁义!”
“咱们这一趟出国,多亏有她帮忙,人家这才叫心系祖国!”
“就是,人长得漂亮不说,还很有义气,打着灯笼也找不着这么好的姑娘。”
没见过何长宜的队员听得心向往之,用肩膀撞了撞周诚,打听道:
“你说的那位何小姐,她结婚了吗?”
周诚上下打量,鼻子喷出一口气。
“就你?这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对方不服气,开始撸袖子。
“我怎么了我?我一在京城有正经工作的大好男儿,怎么就癞蛤蟆了?我们老家想给我介绍对象的能从崇文门排到宣武门。”
周诚一句话终结:“你有房子吗?”
“……暂时没有,等以后单位分房就有了。”
周诚昂着下巴,像一只打赢了的小公鸡。
“我们何姐就在京城有房,还不止一套!”
对方大喜:“那不正好吗?我没房她有房,简直天生一对!”
周诚大怒。
“你一大男人好意思怎么吃老婆软饭?别说何姐,我都看不上,还是等老家人给你介绍对象吧!”
他转头看到严正川,想也不想地说:
“只有我们严队这种家庭背景个人条件都是最好的才配介绍给我们何姐!”
严正川放下筷子。
“一口一个何姐,你和人家姑娘还指不定谁的年纪更大。”
周诚试图解释:“姐是代表尊敬,不是说真的年纪大的意思……”
旁边和严正川相熟的老队员打趣道:
“严队,你别是不好意思了,想转移话题吧。”
严正川摸了摸下巴,沉吟道:
“不知道为什么,这姑娘给我一种敬鬼神而远之的感觉,很让人敬畏,提不起一丝邪念。”
众人:……
周诚耿直道:“严队,不喜欢就不喜欢,你这还整上敬畏,说得我们何姐有多吓人似的。”
严正川摆摆手。
“跟你们这群大俗人没法说。”
闹哄哄中,休息室的门被敲响,离门最近的队员去开门,看到来人后急忙转头喊了一嗓子。
“严队,那个峨国黄毛来找你了!”
严正川抢了块干净手帕擦擦嘴,整一整衣服站起来。
敲门的是金发负责人,还带着警局的中文翻译。
严正川顺口邀请负责人进来一起吃点,原本以为对方肯定拒绝,没想到这家伙眼尖,看到桌上摆着的罐头后来了一句字正腔圆的中文。
“煤矿人家。”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温柔而隐秘的笑意,像是一个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严正川一挑眉。
“哎哟,您会说中文,还知道钟国罐头品牌呢。”
翻译尽职尽责地将负责人的话翻译给严正川。
“这个罐头在莫斯克很受欢迎,他的一位钟国朋友送了他很多,是非常棒的美食。”
接着翻译自己也补了一句:“我也吃过这个钟国罐头,很好吃,我全家都很喜欢。”
严正川夸赞道:“有品味,来来来,进来一起吃点,就当是宵夜了。”
他转头吩咐:“拿两双干净筷子,再开几个罐头,招待招待咱们峨国同事。”
周诚等人嘻嘻哈哈地去取筷子开罐头,而一向疏离冷淡的负责人欣然接受邀请,拿筷子的姿势令人吃惊的熟练。
美食作为桥梁,一时间气氛融洽极了,横亘在双方之间的坚冰缓缓消融。
趁着气氛好,严正川和负责人谈起了之后将犯罪嫌疑人押解回钟国的事宜。
负责人已经收到上面的指示,并没有提出异议,只是告诉严正川,由于两国目前还没有引渡条约,因此峨国警方不会公开提供协助,侦查小队需要靠自己将嫌犯带回国。
正当双方沟通嫌犯移交的具体程序时,忽然,一个峨国警察推门而入,语速极快地对负责人说了什么。
负责人听后立刻站起,随着这个警察离开,在出门前,他转头对翻译说了句什么,又对严正川点点头,匆匆忙忙地走了。
翻译对严正川说:“刚刚收到通知,一个钟国人来警局报案,疑似是和列车抢劫案有关,负责人让我问您要不要一起?”
没等翻译说完,严正川已经追了出去。
来报案的是一个年轻的钟国男人,苍白瘦削,穿着一件极宽松的外套,行动间有些迟缓,仿佛是生病或者受伤。
与他一起前来的还有一名鼻青脸肿的中年男人,露出来的手腕处有深深的束缚伤,颜色淤青,看形状像是用绳子捆的。
中年男人像是被吓坏了,不自觉地在发抖。
两人被安排在讯问室,在警察来之前,中年男人低声地对年轻男人说:
“你做什么要报警?老毛子警察难道还会救命?我好不容易逃出一条命,要是被他们知道报警了,还不知道下次要怎么报复我呢!”
年轻男人脸色不好看,语气也很差。
“躲就能躲得过吗?你都躲到老批货楼了,还不是一样让人揪了出来?人家存心要报复,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都没用!倒不如告诉警察,趁人还没跑出国,赶紧把他们都抓起来!”
中年男人嘟嘟囔囔地抱怨,因为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连声吸气。
“峨国警察只会伸手要钱,哪还会抓人?只要给钱够多,抓了再放也不是没可能。你看过江龙多威风,结果就是因为和警察合作,得罪了马三,估计现在他那旅馆已经被抢了!”
话音未落,房门打开,几个警察走进来,中年男人赶紧收声。
但当看到走在人群最后的一张熟面孔时,他失声道:
“严警官?你怎么在这里?!”
严正川也认出了中年男人正是此前在宴请过江龙时见到的谢世荣,他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你被谁打了?我刚刚听说你们报案与列车抢劫案有关,是马三花姐他们干的?”
谢世荣含混道:“没、没有……就是和人吵了几句嘴,让人打了一顿……”
年轻男人,也就是谢迅,却不肯让他这么含糊过去。
“是我报的警,他从前天开始失踪,我找到他时是在莫大批货楼的房间,人被捆在椅子上。我问了他,是列车抢劫案里的那帮人干的。”
严正川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负责人也从翻译那里了解到情况,考虑到事态紧迫,由中方警察直接询问报案人显然更有效率。
于是他让开主位,示意由严正川主导此次询问。
严正川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主位上,严厉地问谢世荣: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谢世荣还想抵抗。
“也是也不是……”
严正川瞪起眼睛,呵斥道:
“什么叫‘也是也不是’?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哪来那么多模棱两可!谢世荣我警告你,你最好配合警察调查,否则我就要以干扰司法的罪名把你关号子里!快说!”
谢世荣偷偷瞪了一眼谢迅,没办法,只得将事情前因后果都交代出来。
在将过江龙介绍给何长宜和钟国来的警察后,谢世荣是越想越后怕。
马三花姐一伙是莫斯克出了名的悍匪,经常闯进倒爷聚居的公寓旅馆抢劫,甚至有的倒爷刚到峨罗斯就被抢走护照,卖完货把钱交给这帮人后才能赎回护照。
要是被他们知道是自己给警察通风报信,还不得活剥了他的皮!
此时正好谢迅从昏迷中苏醒,谢世荣便不肯留在医院陪床,说这地方不吉利,影响财运,但他又不敢回原来的住所,怕被马三找上门,偷偷摸摸搬回了老批货楼。
随着越来越多的倒爷搬到了批发市场,原本人声嘈杂的批货楼就越来越冷清。
甚至有时晚上一整栋楼只有一个窗户亮着灯。
谢世荣本以为高枕无忧,但没想到,凌晨一伙人闯进了房间,把他从床上扯下来,当场就是一顿毒打,差点活活打死他。
等他们停手,扯着谢世荣的头发将他拽起来,他惊骇万分地认出面前人正是马三和花姐!
“严警官,我是好人啊,我协助你们警察工作,可我差点就没命了啊!”
谢世荣也不顾脸面了,对着严正川哭诉,还撸起袖子扒开衣领,把身上的伤痕指给他看。
严正川随便看了一眼,催道:“接着说。”
谢世荣被打完后捆在椅子上,花姐对他刑讯逼供,要他交代那天和过江龙一起吃饭的都有谁,饭桌上都说了什么。
谢世荣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包括严正川请过江龙帮忙调查马三团伙行踪的事。
马三咬牙切齿地说:“狗屁的过江龙,一条老泥鳅也敢来招惹我,我看他是命太长不想活了!国内来的警察如何,公安部又怎么样?就算加上老毛子的警察,老子也一样不怕!”
话是这么说,但这峨罗斯是待不下去了。
花姐劝马三先避避风头,几人一合计,决定抢一笔大的后逃到欧洲,目标就选在了过江龙开的乌拉尔旅馆,以及位于地下室的赌场。
严正川急切地追问道:
“乌拉尔旅馆?你确定是这个名字?他们什么时候作案?”
谢世荣苦着脸说:“严警官,我怎么会知道,想也知道他们不可能告诉我啊……反正天一黑人就走了,要不是谢迅来找我,只怕我就要活活饿死在批货楼了!”
当被谢迅找到的时候,谢世荣嘴里塞着毛巾,手脚被牢牢捆在椅子上,整个人动弹不得。
要不是谢迅在报纸上看到马三花姐团伙成员被捕的新闻,再加上一直打不通谢世荣的电话,发觉情况不对四处寻找,谢世荣说不定直到臭了才会被人发现。
严正川腾地一下站起来,脸色铁青。
乌拉尔旅馆!
何长宜就住在这个旅馆!
他对负责人说:“马三团伙现在极大可能在一家钟国旅馆作案,请马上派特警前往处置!”
此时负责人也听完了翻译的话,对严正川点了点头。
“我马上安排。”
严正川率先冲出门,他得马上去旅馆,一分都不能迟!
身后传来那个苍白的年轻人的话。
“三叔,你还和他们说什么了?”
谢世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飘,透着一股心虚劲儿。
“说、说什么……还能说什么,不就是那些吗,我刚刚都说了啊……”
“不,不对。”
年轻人的声音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马三是怎么认出你的?他怎么知道你是带着警察去见过江龙?找你介绍过江龙来平事的倒爷多了去了,马三怎么知道这次的人不是倒爷?”
严正川停下了脚步。
谢世荣说:“他有眼线呗,他自己说的,警察还在国内火车站买票的时候就让他给盯上了,还派人在大使馆门口监视,要不他怎么知道得那么快……”
负责人正要出门安排抓捕行动,却见那位钟国同事突然返回审讯室。
“谢世荣,你老实交代,你还隐瞒什么了!”
严正川气势汹汹地冲到谢世荣面前,吓得他直向后瑟缩。
“我、我真没说什么啊……”
严正川被气笑了。
“我早就发现大使馆门口有监视的,带着人搬到了乌拉尔旅馆,你说马三是通过大使馆门口的眼线知道我去见过江龙,可我那天是从旅馆出发的!”
谢世荣惊慌地瞪大了眼睛。
“说!你还说什么了?”
严正川用力一拍桌子。
“说!”
谢世荣被吼得一哆嗦,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之前没敢说的事通通说了出来。
“我说,我说,警察同志,我都交代!”
原来当初马三一伙人在火车上就认出了谢世荣,他们来找谢世荣不是因为他将过江龙介绍给警察,而是因为他们要问和谢世荣同行的那个女人的下落。
他们真正要找的是何长宜!
当时马三被何长宜打晕,花姐抱着他跳火车,结果姿势不对,一个摔得脑震荡,一个摔成手臂骨折。
而马三的亲兄弟没跳下车,他死了。
马三对何长宜恨得咬牙切齿,原本有机会逃走,但为了找到她偿命,硬是顶风头潜回莫斯克,四下打听她的名字和住所。
但不知为何,这个女人的事迹没登报,贿赂警察偷出来的案卷中也没看到她的名字,简直像是人间蒸发了。
不过,马三等人找到了谢世荣。
谢世荣哭得稀里哗啦.
“他们逼我的,我也不愿意啊!那么长的刀子比划在我脖子上,差一点就豁开一条口子,别说是我,那时候谁能不说啊?”
听到谢世荣的话,谢迅喘着气,脸色煞白。
“我也没办法,我有什么办法,何长宜是好人,她总会理解我的……”
严正川怒道:“难道她是好人就欠了你的吗?!”
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谢迅站起来,用力挥拳打向谢世荣,将他的脸打得歪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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