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姐,那个,万事开头难,以后就好了……要是这次的合作顺当,下次我就和厂里申请提高采购额度,咱们慢慢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说起来何小姐在火车上救大家一命,结果他们还砍价这么狠,而且各自只采购一千吨废钢,简直冷血无情。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们钢厂规模太小,要精打细算着采购,即使是便宜质优的峨罗斯废钢,最多只能腾出一千吨的采购额度,多了账上也没那么多的钱。
他能做的就是催厂里尽快打钱,别在钱的事上拖着何小姐。
要知道不少供应商就是因为迟迟收不到货款,硬生生被拖断资金链。
何长宜叹了口气。
“我也是没想到费这么大劲才卖出去三千吨的废钢,我手里还囤着好几万吨呢……这可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另外两个代表虽然没说话,但一直竖着耳朵,在听到何长宜的话后,其中一个代表就说:
“上万吨的废钢,那得大型国营钢厂才吃得下,不是我们这种小厂能比的。不过人家有长期合作的供应商,关系硬得很,也不是外来户能插进去的。”
另外一个代表眼睛一转,怂恿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行?我看何小姐的废钢质量好还便宜,也不比那些供应商差。听说半年后燕钢要重新招标选供应商,何小姐可以下场试一试嘛。就算选不上,好歹也能认认路,以后说不定就有机会呢。”
不待何长宜说话,董德志先不赞同地说:
“谁不知道这些国企的招标都是走过场,结果早就已经内定,你不要误导何小姐。”
他转而对何长宜说:
“何小姐,我认识其他钢厂的采购员,回国后我把他们介绍过来。虽然单次只能采购几百几千吨,但积少成多,总能消化掉你手里的库存。”
何长宜谢过董德志,虽然她所谓的几万吨库存纯属忽悠,但有新客户是好事,辛苦一点多跑几家工厂就能凑够废钢。
至于燕钢招标的事,何长宜并没有抛之脑后,而是记在心上。
虽然她现在生意的规模还不足以和那些大型供应商掰手腕,但半年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何长宜将三人送回莫斯克。
她找来之前认识的留学生小赵和袁园园,以每天十美元的价格雇他们当翻译和导游,带董德志等人在莫斯克游览。
小赵和袁园园不肯收钱,何长宜便威胁要将十美元换成等额的黑面包送到他们宿舍,两个珍惜粮食的好孩子被吓得花容失色,在收钱和吃黑面包之间被迫选择了钱
——至少美金不磕牙。
虽然不知道美金是什么味道,但一定比黑面包吃起来更顺口。
当何长宜拄着拐杖、奔走于弗拉基米尔市的各个工厂收购废钢时,在莫斯克火车站,一行钟国旅客刚刚下车。
“纳了闷了,这一路也太平安了吧,什么都没发生,这是什么情况?劫匪们抢完一笔大的都去避风头了?”
周诚疑惑不已。
要知道上次他坐火车来莫斯克时车上还发生了抢劫案,他当时所在包厢在车头附近,等他赶到车尾的抢劫现场时,劫匪们早已拿着大笔钞票跑路。
但这一次,列车上竟然连一起抢劫案都没有发生。
周诚说:“总不能是他们知道车上藏着咱们这帮公安吧,狗鼻子也忒灵了。”
严正川一行人住在相邻的两个包厢,为了引诱踩点的劫匪,他们特地敞开包厢门,将所有人的钱凑到一起,让一名干警光明正大地表演数钱。
没想到的是,没等来劫匪,反倒等来好心提醒的同行乘客,让他们把门关好,把钱藏好,千万别引来抢劫犯,这车上可没有警察保护。
便装公安们:……
劫匪们格外有定力,最后侦查小队没能成功守株待兔,列车风平浪静地抵达终点站。
严正川快速扫视火车站,视线在匈族人和吉普赛人以及光头斯拉夫人身上多停顿了几秒。
“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去大使馆。”
他在路旁拉客的出租车中挑了两辆车,用半生不熟的峨语告知司机目的地。
九个男人连着行李挤一挤勉强坐下,后座挤得像罐头,理论上最宽松的副驾则被塞了一堆行李,摞得连挡风玻璃都看不见。
严正川此举不止是为节省经费,更多的是为了确保队员安全。
毕竟峨罗斯治安糟糕之名早已传到国内,他带着一队精干小伙出国,别回头嫌犯没逮着,自己人先落地折损,那可就丢大脸了。
上车后,便衣出行的钟国公安们很紧张,手插兜里握着小刀片;司机也很紧张,额头冒汗,眼神时不时往后视镜上飘。
当出租车停在钟国大使馆时,不管是乘客还是司机,通通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对方不是来抢劫的。
严正川带队去见大使,之后被安排住进大使馆招待所。
中峨两国之间虽然没有官方的警察合作办案机制,但由于此次列车抢劫案性质恶劣,犯罪者和受害人又大多为钟国人,因此在上层的非公开沟通后,峨方默许钟国公安入境侦查及逮捕嫌犯,并提供一定程度的协助。
此时,峨罗斯警方根据火车上逮捕劫匪的口供,顺藤摸瓜抓获了躲在峨罗斯境内的一部分劫匪。
严正川带人对已逮捕劫匪进行审讯,摸清了火车抢劫案的四个劫匪团伙的具体情况。
其中规模较小的三个团伙的头目和主要成员已经分别被国内外警方抓获,而规模最大的犯罪团伙只抓到了几个小喽啰,大部分成员还潜逃在外。
这个最大犯罪团伙有一男一女两个头目,外号是马三和花姐。
据说马三和花姐在国内时就已前科累累,被全国通缉后如丧家之犬般偷渡出了国。
而当来到政局动荡、治安糜烂的峨罗斯后,两人如鱼得水,反而比国内更能放开手脚大干特干,很快就招揽到二十几名手下,成为莫斯克数得上的华人黑|帮。
马三和花姐有着丰富的反侦察经验,当发现峨国警察在抓列车抢劫案的劫匪时,他们立刻利用对莫斯克的熟悉藏了起来,让上门抓人的警察扑了个空,至今下落不明。
为了能尽快破案,严正川将周诚等队员分成两路,一路负责进一步审讯已逮捕嫌犯,挖出峨国警方可能忽略的线索,另一路则在莫斯克的华人中进行走访。
但在来到莫斯克的第三天,严正川就发现了不对。
“这辆车是大使馆的吗?”
他侧身站在百叶窗旁,离大使馆不远处的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黄色的旧面包车,车窗摇上去,看不清车内情况。
周诚出去问了一圈,不安地说:
“大使馆的工作人员说那车不是他们这儿的,严队,那车有问题。”
被派来莫斯克的都是局里骨干,严正川稍微一点,众人就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这是来盯梢咱们的!难怪我前脚收到消息去抓人,后脚人就跑了,合着是在大使馆门口安了眼线啊!”
“火车上是不是也有他们的眼线?要不怎么咱们坐车来的时候一个抢劫的都没有。”
“这帮人胆子可真大,连公安都敢盯梢!”
“队长,抓不抓?”
周诚急躁地说:“肯定得抓!要不然咱们还怎么开展工作?猫被耗子盯上了,这像话吗?!”
但严正川却说:“不抓。”
周诚:“啊?”
众人不解,严正川只说一句:“你抓人有证据吗?”
顿时,大伙儿都有些泄气。
害,都是国外不好,要是在国内,敢盯梢警察早就给他逮进去了!
“让他们盯。”
严正川放下窗户上的百叶片。
“你们几个跟我出去住,其他人留在招待所,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点了几个人,都是在莫斯克露面少、没去华人中走访过的,相对脸生,其中就包括周诚。
严正川带人从招待所的后窗翻出去,绕路坐地铁来到莫斯克著名的钟国旅馆,乌拉尔旅馆。
他自掏腰包,和前台要了相邻的两人间客房,他和周诚一间,另外两个干警一间。
当来到位于顶楼的房间时,隔壁客房的门忽然打开,一个熊一样强壮的峨国男人被推了出来。
注意到门口站着几个钟国男人时,他阴沉沉地看过来,目光中充满估量和防备。
严正川莫名其妙觉得这人格外不顺眼,心下归究为对方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十有八九是混黑的。
他毫不客气地看回去,双方目光对撞,走廊一瞬变成充满易燃易爆气体的密闭空间,一点火星即可引爆。
“阿列克谢,我不会和你回去的,你自己找理由告诉维塔里耶奶奶,总之,在我的腿好之前,我是绝对不会拄着拐去见她!”
突然,一道清亮女声响起,卷舌头的峨语说得顺溜极了,不看脸的话还以为是峨国女人。
周诚原本还很警惕,可当看到人后立刻惊喜道:
“何小姐,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何小姐?
严正川若有所觉地看过去,撞进一双顾盼神飞的眼睛。
“怎么不能是我?”
她拄着拐,一步从房间里踏出。
走廊尽头窗户投进阳光,不偏不倚地洒在她身上,像一条迤逦的金色披纱。
异国他乡, 久别重逢,何长宜热情邀请众人来她房间叙旧。
她住的是套房,进门后是一间面积不小的会客厅, 待客谈事都方便。
周诚与何长宜相熟, 不拿自己当外人,大大咧咧地招呼大伙儿进屋。
队员们先看严正川,见他点了头, 才跟在周诚身后进门。
一行人鱼贯而入, 阿列克谢留在门外,顿了顿, 默不作声地跟了进去。
严正川回头看他一眼, 阿列克谢冷淡地看了回去。
目光碰撞,敌意稍减, 估量和提防依旧, 甚至更多。
何长宜行动不便,将周诚指挥得团团转,泡茶倒水拿饮料, 还将小冰箱里的点心端出来待客。
“别客气, 都坐,大家都是自己人,随意些。”
严正川进门后习惯性地扫视了一遍套房结构和摆设,视线落在随处可见的剪刀时停了一停。
老式铁剪子, 入手沉重, 通体乌黑, 尖端锋利如刀,一扎一个血洞。
何长宜迎上他的目光,坦然地说:
“莫斯克治安不好, 我放着防身。”
严正川看了看她的伤腿,委婉道:
“没用,你单腿发不了力,拿着也是多余。”
何长宜:……
周诚惨不忍睹地转过了头。
这严队什么都好,家世好学历高能力强,还有张帅脸,唯一的缺点就是长了张嘴。
普通人的嘴是用来说话的,他的嘴是用来凌迟的。
“严队,你坐你坐,先喝口茶吧……”
旁边熟悉严正川脾气的队员七手八脚地将人摁在沙发上,又拿了杯茶塞他手里,恨不能直接把他的嘴给缝上。
众人落座,周诚等人坐在长条沙发,何长宜则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阿列克谢走到她身旁,靠坐在沙发扶手上。
严正川端着茶,勉为其难地抿了一口,在队员们都以为警报解除时,他忽然来了一句:
“何小姐,你还是把剪刀都处理了吧,别到时候防身不成,反倒给犯罪分子提供武器。”
严正川扫了一眼何长宜露在袖子外的手腕,关节纤巧,皮肤白得发青。
他礼貌地提醒道:
“跑不动,打不过,旅馆里鱼龙混杂,你这样的来了就是送菜,留在这地方对你没好处。”
一片死寂。
突兀的,阿列克谢愉快地笑了一声。
何长宜:……
队员们:……
何长宜不动声色地用拐杖凶狠地踩了阿列克谢一脚,转过头笑容可掬地去问周诚:
“这些都是你朋友吗?你们这次来莫斯克是公干还是旅游?”
周诚赶紧接上话茬,将在座的同事们都介绍给何长宜。
而当提起来莫斯克的目的时,他卡了一下,询问似的看向严正川。
严正川放下茶杯,目光锋利地看向何长宜,突然问道:
“你听说过前段时间发生的跨国列车抢劫案吗?”
此话一出,何长宜顿时了然。
“不止是听说过。”
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她若无其事地说:
“电视台和报社都在报道这起抢劫案,不过,我所知道的要比记者们更多一些。”
何长宜对上严正川审视的目光,突然笑了。
“因为当时我就在那趟列车上。”
周诚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怪不得你拄上拐了,上次来人还好好的呢,这回突然就瘸了,指定是被抢劫犯打折的!”
何长宜不得不先纠正这家伙的用词。
“首先,我没瘸;其次,我的腿没被打折;再次……”
严正川打断了她的语文小课堂,追问道:
“你见过车上的劫匪?”
何长宜说:“不全见过,但也见了不少。”
当时列车刷新了四波劫匪,第一波和第二波被挡在包厢外,第三波停车去追跳车的彭主任,何长宜见到的是第四波劫匪,也是人数最多、最凶残的一波。
她盯着严正川,似笑非笑地说:
“幸好当时我跑得动,也打得过,要不然今天也不能坐在这里聊天。”
这回轮到严正川:……
队员们集体偷笑,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就是不看严正川。
周诚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又激动起来。
“我知道了,车上那个救人的钟国女乘客就是你吧!”
侦查小队在查阅峨国警方提供的笔录时,发现在不同人的笔录中都提到一名钟国女乘客。
在抵达莫斯克前,车上同时出现两伙劫匪,他们分工协作,一伙从车头开抢,一伙从车尾开抢。
车头的那伙劫匪由于同伙被杀,拉下紧急制动阀后跳车去追逃跑的乘客;当火车再次启动、甩下劫匪时,车尾的劫匪仍在大肆抢劫。
当时车长严重受伤,放弃组织乘客自救,关键时刻,这位佚名女乘客挺身而出,率先反击劫匪。
在她的带动下,车上的乘客团结起来,成功击退了剩余劫匪,安全抵达莫斯克。
在列车员的笔录中提到,这位女乘客用自带的药箱为受伤严重的乘客做急救,使他们能撑到医院。
严正川敏锐地意识到这位钟国女乘客可能对案件侦破有重要作用,但无论是列车员和乘客的笔录,还是劫匪的口供,都没有提到这位女乘客的名字和外形特征。
做笔录的人仿佛在刻意淡化她的存在。
严正川也不绕圈子,直截了当地带上翻译去找峨国警察,而当得知他想要找那位钟国女乘客时,峨国警方那位年轻得过分的金发负责人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奇怪。
蓝色的眼睛,严酷而凛冽,像北冰洋最寒冷的海域。
下一秒,他冷漠地收回视线,轻描淡写地用正在派人寻找的借口搪塞过去。
作为经验丰富的刑侦队长,严正川立刻意识到对方没说实话。
他在隐瞒什么?
他要隐瞒的是谁?
他又为什么要隐瞒?
严正川突然问何长宜:“你认识峨国警察?”
不妨他会问这个,何长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说:
“当然认识,在这地界做生意,要是不认识几个官面上的人,早就混不下去了。”
周诚插了一嘴,热切地问:
“何姐,火车上救人的就是你吧!要不怎么你的腿会受伤,肯定是救人救的吧!”
对上周诚,何长宜显得就轻松多了。
“那可不,救了这么多人,我等国家给我颁发勋章呢。说起来上次的留学生诈骗案你不是要向局里给我申请一个特大号的奖状吗?我可还等着呢。”
周诚乐呵呵地说:“申请了申请了,正走流程呢,连带着这回的案子,我自掏腰包请个锣鼓队,到时候敲锣打鼓送你家里去!”
另外几个公安干警听到后联想到周诚之前在火车上提到的莫斯克著名女倒爷,立刻就问:
“小周,这就是你在火车上提到的朋友吧!真没想到,何小姐不仅生意做得大,还是位急公好义的义士呢!”
“要是何小姐当时不在火车上,只怕最终的伤亡人数还会更多。”
“要是世上多一些何小姐这样的人,何愁正义得不到伸张?”
周诚比当事人还骄傲。
“那可不,何姐可是我的好朋友!”
闹哄哄中,严正川咳了一声。
但除了阿列克谢,其他人都没发现他的含蓄暗示。
严正川不得不提高了一些音量。
“咳咳!”
这次周诚听到了,关切地将矮几上的茶杯递到严正川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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