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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俄罗斯当倒爷(吹笛人)


这可解决了租户的大难题。
作为条件,她要求租户续签五年的租赁合同,租金不高,但违约金却高到离谱。
也就是说,何长宜成功将优秀租户都拴到了自家批发市场。
她不仅圈住了客户,还圈住了商铺。
久而久之,长宜市场在南联盟站稳了脚跟,成为当地最大的一家华人批发市场。
但问题也不是没有。
由于自有商铺的进货量越来越大,单次进货从一个集装箱发展到十二个集装箱,难免会有合作厂家作妖。
有一次,货物运到南联盟,张进去码头提货时,打开货柜后却发现里面放的全是砖头。
还有的厂家在提交样品时,其质量完全符合何长宜的要求;但当实际发货时,却出现了以次充好的情况,良品率连一半都达不到。
这些厂家只顾眼前利益,将积压产品和次品塞进集装箱,完全不考虑未来合作,像山贼打劫,赚一笔就跑。
类似情况多次发生后,虽然能够在事后获得赔偿,但维权的过程本身也是一种消耗。
谢迅向何长宜提议,要不要在国内自行办厂生产商品,或是投资一些小厂,总之要将货源牢牢握在手中,不能再出现千里迢迢运来劣质商品的情况。
谢迅积极推荐他的老家,一个著名民营企业之乡。
何长宜却有些犹豫,毕竟国际贸易转为实业,隔行如隔山,可能一不小心就陷进去。
谢迅也不急,只说现在的商品质量虽然参差不齐,但由于东欧市场实在缺货,即使出现次品,只要稍微降价销售,也很快会被抢购一空。
在繁忙中,峨罗斯迎来了春天。
冰雪消融,伴随的是满街的泥泞,莫斯克变成一个巨大的泥潭。
这天,何长宜刚从东欧的火车下来,正在小心地走过广场的泥水时,忽然有人摔到一旁,口中哭喊着:
“我和你们这帮老毛子拼了!”
听到中文,何长宜下意识地看过去。
一边是几个黑发黑眼的小年轻,另一边则是同样黑发的吉普赛人。
双方争抢着一个包裹,其中有几件皮夹克落在地上,很快就被踩了好几个泥脚印。
“放开,我让你们放开!”
“学校欺负我也就算了,连你们这群小偷也欺负我,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何长宜看着眼熟,但她最近见的人实在太多,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们
这时,一个便衣警察加入了战场。
不过他摆明是要拉偏架,帮着交保护费的吉普赛小偷殴打几个钟国小年轻。
何长宜挑眉,这就不太好了吧。
她上前一把将便衣警察拉开,而不依不饶口口声声“雅苏卡”的家伙,在看清何长宜的脸后,原本要挥拳砸向她的手古怪地转了个方向将拳头收起来,尴尬地笑着说:
“何小姐,不好意思,但我在执行公务……”
何长宜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
“我有眼睛,我看得出,他们违反什么法律了?”
便衣警察不自信地说:
“呃,殴打警察?”
何长宜似笑非笑。
“我明明看到他们打的是小偷——还是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警察局雇佣了一批吉普赛人?”
便衣警察尴尬地摸头,干笑两声。
正当何长宜与便衣警察交涉的时候,有人惊喜地喊道:
“何姐!”
何长宜奇怪道:
“我认识你们吗?”
满脸是泥的小年轻带着哭腔说:
“何姐,我是留学的小赵啊!咱们在火车上见过的!”

擦干净脸上的泥, 何长宜终于认出这个狼狈的小年轻是之前在火车上见过的留学生。
“小赵,你应该还在上学吧,不在学校待着, 跑火车站来干什么?”
小赵抹了一把脸,委屈地说:
“卢布跌得太快了, 从家带来的钱不够花……”
一些倒爷不相信黑毛搬运工, 就雇这帮穷留学生们来火车站帮忙搬货,一包的工钱按一百卢布算。
但火车站鱼龙混杂,这帮面嫩的小年轻很快就被盘踞的吉普赛小偷盯上了。
要不是何长宜恰好路过,他们不仅要被抢货,还要被拉偏架的黑警拉到警局关小黑屋。
不过何长宜摆明了要插手管这件事, 黑警不敢太过分,要知道她可是勃洛克局长的座上宾,是他口中亲爱的“钟国老朋友”。
没了黑警撑腰, 吉普赛小偷也就没之前那么嚣张。
见占不到便宜,他们对视一眼, 忽地一哄而散, 混进人群中, 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几个年轻人呆呆地坐在泥泞的地上, 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事情就已经结束了。
躲在旁边围观人群中的货主这时才露面,指着地上的皮夹克大呼小叫。
“我雇你们来搬货,你们就是这么搬的?看看, 看看!好端端的新皮夹克现在成了什么样子?这还能卖得出去吗?!你们得赔钱!”
小赵慌张地辩解:
“不是我们, 是那帮强盗把袋子扯烂的……”
货主不依不饶地说:
“你为什么不抓住他们?现在人家都跑没影,你让我找哪个去?我不管,我花钱雇你们, 你们就得负责!要么你们每件皮夹克赔我三千卢布,要么你们把这些皮夹克全部买走!”
小赵几个人都快急哭了。
他们就是因为没钱所以才来火车站干苦力,哪里来的钱赔偿货主?
要不是实在穷得没法子,他们也不会在峨罗斯扛大包。
毕竟在出国前,他们中有的是拿笔杆子的准大学生,有的是坐办公室的小领导,家庭条件都还算不错,从没干过这种体力活。
“你这是在欺负人,明明是那些坏人的错,你为什么偏偏揪着我们赔钱?要不是当时我们拼了命地往回抢包裹,这些皮夹克早就被抢走了……”
货主却不管那些,只一昧的欺软怕硬。
“你们赔不赔钱?你们要是不赔钱的话,我就去你们学校告你们,让你们通通留不成学!”
听到这话,小赵几人委屈地说:
“都是钟国人,你怎么能这样……”
货主凶巴巴地说:
“我怎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赶紧赔钱,别耽搁我的时间!”
何长宜听不下去了,扬声问道:
“刚刚你为什么不站出来?”
货主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
“什么?”
何长宜问他:
“刚刚这帮小年轻拼了命地和小偷抢包裹,而包裹里面都是你的货,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抢?”
货主语塞。
“我、我……我那不是付钱了吗……”
何长宜干脆利落地打断他的话。
“你付的是搬货的钱,没付保护货物的钱。按理说,连你这个货主都惜命、不肯保护自己的货的时候,他们这些临时搬运工就更没有道理替你保护货物。”
货主张了张嘴,努力分辩道:
“我把货交到他们手上,他们就该给我把货运到地方!一百卢布是那么好拿的吗?!”
何长宜轻蔑地笑了。
“一百卢布?真是好大的一笔钱呐。不过据我所知,火车站的老外搬运工在搬每包货物时至少要收二百卢布,你怎么光逮着同胞占便宜?”
不等货主再次狡辩,何长宜脸色一冷,朗声道:
“抢货的是吉普赛小偷,撕破行李袋的是他们,弄脏了皮夹克的也是他们,而不是这群为了帮你抢回货物而弄得满身污泥和伤痕的留学生!除非你是想在峨罗斯表演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不然你的行为就是彻头彻尾的忘恩负义!”
货主脸色难看极了,小赵几人则是露出了被人理解后再也忍不住委屈的神色。
何长宜略停了停,转而说道:
“你想要赔偿,可以,这是人之常情——不过你找错了求偿对象,转头看一看,吉普赛小偷就藏在人群中,你现在就可以找他们要赔偿。你甚至还可以去报警,当然,前提是不会像这帮小倒霉蛋儿一样被警察抡黑拳。”
货主被说得理亏,嘟嘟囔囔地抱怨道:
“你当我傻啊,还找这帮小偷要钱……你有本事你怎么不去要……”
他不敢去找吉普赛小偷,更不敢去找警察,这帮家伙都是火车站的地头蛇,难缠得很。
要是在他们那儿挂上号了,以后他就别想安安稳稳地进出火车站。
本来还想把这事儿赖到这帮傻学生身上,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冤大头像煮熟的鸭子一样飞了,货主在心里嘀咕,这帮穷留学生是从哪儿认识了这个厉害女人?
没听说留学生里还藏着这么一号人物啊……
货主一边琢磨何长宜的身份,一边命令小赵几人将剩下的货物搬到指定地点。
让他没想到的是,小赵看了看何长宜,又和同伴们对了个眼神,几人像是达成一致,竟然同时将包裹往地上一扔。
货主心疼地大喊:
“哎,你们干什么?我的货!”
小赵大声地说:
“我们不干了!你爱找谁就找谁吧,这一百卢布的工钱,我们是挣不起了!”
货主这下是真急了。
“别走啊,有事好商量,我给你们一百五卢布……二百,三百!再高就过分了啊,都是同胞,你们不能趁火打劫!”
小赵几人不搭理他,走到何长宜面前,齐齐给她鞠了个躬。
“何姐,谢谢你!如果今天没遇到你的话,我们就要倒大霉了。”
后面的货主听到“何姐”二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是他之前听说的那个特别牛逼、特别厉害、特别能赚钱的女人吗?
他一直都想结交这位传说中的女倒爷,总是无缘见到,今天可算见到真人——
但等等,他刚才是不是把人得罪了……
“何姐,何姐,你等一下,我们之间可能有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何长宜只当没听到,笑吟吟地对小赵他们说:
“行了,走吧,我送你们回学校。”
何长宜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一行人打车前往莫斯克国立语言大学。
再次见到何长宜,几人兴奋地叽叽喳喳,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分别后发生的事都倒了出来。
当时学校派车将留学生们接走,送到位于郊区的校园。
在蔡老师的带领下,留学生们怀着期待和激动办理完毕入学手续,并认识了峨国辅导员兼留学生负责人谢里可夫斯基。
学校是典型的峨式建筑风格,寂静的白桦林,空旷的草地,以及游荡着天鹅的巨大湖泊。
然而,留学生们的兴奋只维持到了打开宿舍门的一瞬间。
即使已经过去大半年,但当谈起这件事时,小赵依旧气愤不已。
“当时学校招生宣传说宿舍环境特别好,两人一间,有彩电、地毯和沙发,比国内大学宿舍要好一百倍。可是等我们到了宿舍一看,哪有彩电和沙发,都是骗我们的!”
另一个小年轻气呼呼地补充道:
“宿舍环境特别差,跟大通铺似的,一人一张破钢丝床,书桌上全是凹凸不平的痕迹,板凳只有三条腿,角落还有一大堆蜘蛛网,不知道多久没人住过。”
面对糟糕且与招生宣传完全不符的宿舍环境,留学生们去找招生的蔡老师要说法。
然而,在把人送到语言大学后,蔡老师就像是消失了一般,很少能在办公室找到他。
没办法,留学生们又去找峨国辅导员谢里可夫斯基。
谢里可夫斯基不耐烦极了,用冠冕堂皇的“你们是来学习还是来享受”的理由打发走留学生。
留学生们只好自我安慰,他们是来学习的,条件艰苦就艰苦点,只要能拿到峨国大学的文凭,回国有的是享受的时候。
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留学生们互相鼓劲儿。
“苦不苦,想想长|征五万里;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
但问题不止是宿舍环境。
学校食堂只允许留学生每天中午吃饭,早晚饭则需要他们自行解决。
幸好学生宿舍有一间公用厨房,二十多个留学生们每天轮流做饭,勉强填饱肚子。
偏偏这段时间以来卢布暴跌,峨罗斯物价飞涨,他们只能买最便宜的土豆和卷心菜,除了偶尔能在食堂开开荤,已经大半年没正经吃过一顿肉。
小赵说:“何姐,不是我们不能吃苦,但总不能让人一直看不到希望啊。我们是来学习的,可学校什么也不教,上课的老师纯粹是来混工资。而且学校给我们发的课本不仅是旧的,每个人手里的版本都不一样。这么长时间,我们几乎是在自学。”
说起这个,另外几个小年轻也很沮丧。
“为了出国,我爸妈把房子都卖了,就是为了供我留学,可我什么也没学到……”
“早知道国外是这个样子,我还不如留在国内上技校呢,起码不用花那么多钱,过年的时候也能回家跟爹妈一起吃顿团圆饭。”
“要不是学校不退学费,我早就回国了。可为了一万块钱,我熬也要把这文凭熬下来。”
何长宜听得同情,几个小年轻饿得面黄肌瘦,和当初在火车站分别时判若两人。
何长宜想起同包厢的圆脸小姑娘,就问她现在怎么样。
“您说袁园园啊?她都从圆脸饿成瓜子脸了,来峨罗斯之前还说要减肥,要变得和《大众电影》封面女明星一样苗条,现在这丫头也不提这话了,每天盯着学校湖里的天鹅流哈喇子,做梦都是铁锅炖大鹅呢!”
何长宜听得失笑,便说等下到了学校,让他们把同学都叫出来,她请客,让大家今天吃顿好的。
车上几个小年轻听了连声欢呼,高呼“何姐乌拉!”
峨国司机吃惊地从后视镜看过来,大概是不理解为什么乌拉前面要加“hejie”,这是什么年轻人的新时尚吗?
出租车最终停在一栋十二层的大楼前,何长宜看了一眼,见门前牌子上写着【莫斯克国立大学】的校名,便付钱下车。
几个小年轻却愣住了。
“何姐,这好像不是我们学校……”
“是不是出租车司机走错路了啊?”
“我们学校在郊区,而且没有这么高的教学楼啊……”
何长宜指了指门口的标牌,不解地说:
“这上面写的就是莫斯克国立语言大学,是不是你们没来过这片区域,所以才觉得有点陌生?”
小年轻们半信半疑地跟着何长宜走进校园。
学校占地面积颇大,环境幽静,来来往往的学生有着各色肤色,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师看起来书卷气十足,文雅内敛。
何长宜打量着校园环境,心想要不要抽空来上个短期语言班。
她的峨语是自学成才,能听会读但不会写,语法一团糟,虽然能顺畅和峨国人交流,但如果有机会系统性地学习一下,有什么大场面也不会露怯。
“何、何姐……”
正当何长宜琢磨上课的事宜时,小赵忐忑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好像真的不是我们学校……”
几个小年轻脸上露出连他们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惊惶表情。
像是在迷雾森林中走到尽头,却发现面前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何长宜问他:
“确定吗?”
小赵和几个同伴讨论了几句,最终给出了肯定答复。
“确、确定。”
何长宜表情微变,她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几个小年轻不安地看着她,他们大概也已经意识到了问题,但还不愿戳破最后一层纸。
“走,我们现在就去你们那个‘学校’。”
在接连拦下几辆出租车后,终于有司机知道小赵口中位于郊区的国立语言大学的位置。
路上,司机奇怪地问:
“那是语言大学的分校,学生都是本地的免费生,我没有听说分校在招外国留学生,你们为什么要去那里?”
几个小年轻听得半懂不懂,何长宜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帮倒霉催的小孩。
当出租车到达所谓的【国立语言大学】,与之前的大学相比,这里显得陈旧许多,有种旧时代的垂暮气息。
来往的学生们也果然多是高鼻深目的斯拉夫人,很少看到不同肤色的留学生。
小赵几人急匆匆地带着何长宜来到宿舍,一打开门,屋子里捧着旧课本苦读的学生都看过来。
“你们怎么才回来……何姐?”
“是何姐!”
“都快过来,何姐来啦!”
又像是回到了火车上,狐獴们高兴地围在何长宜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圆脸小姑娘袁园园——对了,现在她是瓜子脸小姑娘——挤到人群最前方,亲热地挽着何长宜的胳膊。
“何姐,太好了,可算能见到你,我还以为要等到回国才能再见到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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