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个客人依依不舍地离开后,何长宜已经数钱数到手指发麻。
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赚钱太多也会变成一种甜蜜的烦恼。
这一趟下来,何长宜足足赚到三十万卢布,是上一次的三倍还多!
也就是说,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何长宜从一个河里爬出来的穷光蛋女鬼,摇身一变成为小有家财的万元户!
而且她的暴富没有献祭自己的良知和道德。
和谢世荣之流相比,她清白得可以原地飞升天堂。
何长宜兴冲冲地对维塔里耶奶奶说:
“今晚我们出去吃饭吧!我听说莫斯克有一家高档餐厅,他们供应黑海鱼子酱,有最肥美的牡蛎和最鲜嫩的小牛排。或许我们还可以在餐后吃一客糖渍坚果冰淇淋。”
维塔里耶奶奶笑着拒绝,不愿花何长宜的钱去吃一顿豪华大餐。
但她拗不过何长宜,在对方的花言巧语中,高高兴兴地换上了自己最后一件没卖的貂皮大衣,用上象牙白的粉底和正红的唇膏,花白的头发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
何长宜也给自己化了个妆,乌发红唇,如同工笔勾勒,色彩浓郁得几乎要溢出。
两人挽着手出门,在路口拦出租车时碰到了阿列克谢。
他还是穿着那件旧皮夹克,不知去干了些什么,裤子和鞋上都是泥泞。
和两位美貌得有些盛气凌人的女士相比,阿列克谢看起来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夕阳落在他身上都变得黯淡起来。
“你们要去哪里?”
何长宜仰着下巴说:“我请维塔里耶奶奶吃饭,你要来吗?”
她本以为阿列克谢会拒绝,没想到他却说“好”。
何长宜:???
不是我就这么一说,你真好意思插进我们女士之间的约会啊!
直到三人搭乘出租车来到餐厅,阿列克谢在何长宜对面坦然落座。
对上何长宜怨念的小眼神,他忽然一笑,用格外字正腔圆的中文说:
“多谢你的款待。”
何长宜被呛了一下。
……熊先生,你不觉得你最近笑得有点多吗?
餐厅装修豪华,骨瓷餐具嵌着金线,鱼子酱盛放在水晶盘中,旁边放着用来取食的贝壳。
即使是莫斯克绝大部分都处于商品匮乏和物价暴涨的窘境中,也不影响这家餐厅宾客满桌。
一道道美味餐点送上,桌上只能听到餐具碰撞的轻微声音。
维塔里耶奶奶用餐的姿势非常优雅,标准的峨罗斯贵妇。而令何长宜惊讶的是,阿列克谢看起来似乎也很适应这样的场合,用餐动作无可挑剔。
一头优雅的……熊?
这听起来有点吓人。
配餐的是白葡萄酒,何长宜还以为按老毛子的习惯会送上来三瓶伏特加。
可惜了,她原本还想趁机探一探阿列克谢的酒量。
阿列克谢看了何长宜一眼,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无声地举起酒杯对她示意。
何长宜慢悠悠地晃了晃高脚杯。
没关系,咱们来日方长。
第二天,何长宜出去找人换汇。
卢布太多了,她不能带着这么多钱过海关,这是摆明了要送业绩上门。
她乘坐出租车来到贝加尔旅馆后,不急着下车,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她戴着墨镜在车里观察周围环境。
今天她的运气似乎还不错,没有在附近看到之前被她黑吃黑的斯坦人。
何长宜戴着鸭舌帽和墨镜下车,低头快步走进旅馆,和前台要了一间房。
上次她没有经验,跟着斯坦人去旅馆后的小巷换汇。后来何长宜才了解到,倒爷们通常是提前在贝加尔旅馆开好房后,在房间里面换汇。
这是因为贝加尔旅馆的门禁森严,门卫是带枪的退役军人,如果有人想强行切汇的话,即使抢走了钱,他也无法逃出旅馆。
某种程度上,贵有贵的道理。
上次何长宜没要求在旅馆内换汇,其实当时狡猾的斯坦人就发现她是个不懂行的新手,而且也没有老手同行,是个皮薄馅大好捏的软柿子。
也就是说,斯坦人自始至终的打算都是切汇。
要不是何长宜足够警惕,也足够暴力,她的第一次倒爷之行就要以失败告终。
这一次,在面对陌生换汇者的试探时,何长宜摆出一副没得商量的冷硬态度。
“要么在旅馆换汇,要么换人。”
而此次的换汇果然很顺利,三十万卢布顺顺当当地换成了一千三百美元。
但这比何长宜预计的要少得多,要知道她原本预计的收入是两千美元。
没办法,就在何长宜回国进货的短短一段时间里,卢布又贬值了。
之前还是1美元换150卢布,现在已经跌到1美元换230卢布,贬值速度堪比无安全绳蹦极。
何长宜心想,卢布要是继续这么贬值下去,搞不好哪天她兴冲冲地带着货过来卖,结果卖完了一算账,嘿,倒亏二百刀。
国际贸易要如何才能避免汇率风险?
在回去的路上,何长宜苦思冥想这个世界性难题,并痛骂叶某钦政府不做人,神特么的休克疗法,分明是有痛版安乐|死。
照这么下去,全大峨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通通都得死不瞑目。
正当何长宜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时,突然,前排的出租车司机快速地从后视镜中看了她一眼。
很难说他在那一瞬间都想了些什么,才会让目光充满紧张犹豫凶狠,以及决绝。
下一秒,他扶着方向盘的手微动,车轮无声地转了个方向。
出租车离开既定路线,驶向不可知的未来。
久到足以后磨灭最后一丝良知。
他专门开车守在钟国倒爷聚集的贝加尔旅馆附近,只为等一个落单的豪客。
不幸的是, 他等到的绝大部分倒爷都是狡诈凶残的男人,好几次他从后视镜中看到了客人藏在腰间的刀子。
不过幸运的是, 他终于等到了最理想的下手对象。
一个年轻的钟国女人。
过于亢奋也过于紧张, 司机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喉结艰难地滑动。
他亲眼看到这个女人和一个换汇的恶棍进了旅馆,等她再从旅馆出来时,原本鼓鼓囊囊的口袋就突然瘪了下去。
她一定是把卢布换成了美元!
就在那一瞬间,司机发誓附近像他一样的家伙都迫不及待地朝女人靠了过去。
他是动作最快的那个, 抢先一步把女人带走。
那些磨磨蹭蹭的家伙,对着他的汽车尾气跳脚大骂去吧!
司机忍不住露出得意笑容,虽然那更像是鬣狗在呲牙。
“停车。”
司机一愣, 谁在说峨语?他好像出现幻听了。
“停车。”
后视镜中,肥羊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那女人的表情让她看起来几乎不像一头待宰肥羊, 而是狮子老虎之类的猛兽, 尝过血的味道, 而且不介意再多尝几次。
司机忽然有些慌乱, 他强自镇定下来,嘟囔着说: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里不能停车,你必须留在车上, 这可是峨罗斯, 不是你们那个贫穷落后的国家。”
女人也不知道听明白了几分,只是往前探了探身,从驾驶座与副驾之间的空隙伸出手, 用力地按在司机的肩膀上。
“我说,停车。”
她的力气不正常的大,明明是适合用宝石黄金妆点的修长手指,此时却像老虎钳一样死死掐着他,司机立刻就痛叫出声。
“要是你听不懂峨语的话,我也略懂一些‘手语’。”
何长宜一脸不高兴地威胁道。
本来卢布汇率暴跌导致换回来的美元少了三分之一就已经够倒霉了,怎么出门还能遇上想抢劫的傻逼司机。
难道她脑门上用峨语加粗高亮写着【好欺负】吗?
总不能看她是个女人,就有人觉得能随随便便就从她身上捞到好处吧。
何长宜的手劲加大,剧痛之下司机语速变快,叽里咕噜地秃噜出来一大串单词。
她没全听懂,就听明白几个关键词,什么“修路”、“交通”、“警察”、“罚款”,看样子他想表达因为前方修路所以要换路线,不能就地停车是因为警察会罚款。
何长宜压根一个字都不信。
“你要么现在停车,要么我让你下半辈子都没机会再开车。”
司机不知是没听懂,还是没拿这个钟国女人的威胁当回事儿。
他的视线与何长宜在后视镜中撞上,像困兽,像穷途末路的赌鬼。
突然,司机猛打方向盘并猛踩油门,出租车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的同时,艰难地完成了一次甩尾漂移。
何长宜毫无防备之下被巨大的惯性甩到座椅的另一边,额头撞上车窗,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玻璃车窗碎了一角,锋利的断口立刻划开她的皮肤,鲜血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司机几乎要将脚踩进油箱,这台老旧出租车的发动机发出过载的轰鸣。
由于车辆速度过快,在路面不平整时,轮胎甚至飘了起来,车身在危险的摇晃。
只要方向盘稍有偏移,出租车立刻就会失控撞到墙壁或对向车辆,直到把自己撞成一坨像被报废车处理厂压缩过的废铁。
司机死死盯着前方。
快一点,再快一点,马上就能到郊区了。
他早已挑选好一块无人的野地,就连流浪汉都不会来的地方,只有成群的,饥肠辘辘的野狗。
他可以在这里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警察不会知道,谁也不会知道。
等洗干净手,再换一件新衣服,或许还可以再换一辆好车——他就还是他,只是变得更有钱。
司机快速地看了一眼后视镜,肥羊女士似乎被撞晕了,斜靠在车窗上,黑发覆盖了半张脸,看不到她的眼睛。
司机收回视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马上……
马上这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出租车顺利地驶到了那片野地,发动机的声音将躲在草丛中的野狗都吓了出来。
它们肚子是瘪的,瘦骨嶙峋,外形和普通狗差不多,眼睛却是纯然的兽性,即使被吓退,也依然不远不近地守在出租车周围。
司机从驾驶座推门出来,警惕地看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后,才转到后座的位置,拉开了车门。
他站在车旁,看着里面一动不动的女人,不知为何有点不敢动手。
如果他是钟国人的话,就会知道有句老话叫做“虎死余威在”。
司机迟疑地伸出手,将盖在女人脸上的黑发撩开,露出半张血污的脸。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他莫名松了口气,动手将女人从后座拖下来,然而,就在此时,女人突然睁开了眼!
司机一惊,下意识就要放手,但已经晚了一步。
何长宜装死这么久,就是在等这一刻。
她出手如电,一把薅住司机头发,硬生生把他脑袋摁下来,紧接着便是一个大力的膝撞!
咔嚓一声,几乎能听到鼻梁断裂的声音。
司机惨叫一声,没想到猎人和猎物的转换只在一瞬间。
他拼命地挣扎,竟甩脱了何长宜的手,连滚带爬地往驾驶座的方向逃去。
何长宜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跳下车追了上去。
要不是怕出租车在马路上失控,她才不会一直忍到现在才动手。
某种程度上,车内是司机的主场。
要是不想和他一起死在这个移动棺材里,就只能等到车停,等司机的手脚离开方向盘和油门。
何长宜扫了一眼周围环境,特别是当她看到不远处的野狗群时,立刻就明白这个出租车司机给她安排的是什么剧本。
一个孤身前来的异国女人在莫斯克的街头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即使有人报警,也只会在警方的失踪人口登记名单上多一行字。
就算发现了残尸,家属也肯来认领,但凶手是谁已经变成一团解不开的迷雾,而另一团解不开的迷雾则是不见踪影的一千三百美元。
何长宜都想夸一夸司机了。
只要有钟国倒爷在,他就可以一直这样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
和他相比,国际列车上的劫匪都算斩草不除根的反面教材。
不幸的是,司机头一回开张就遇上了何长宜。
他没有竭泽而渔的机会了。
何长宜将司机想要对她做的事都原模原样地还给了他
——或许,还多了一些。
不过没关系,她一向慷慨,不会向他讨要利息。
当阿列克谢回家时,推开门,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听到那个钟国女人欢快却发音古怪的峨语。
天色将黑,为了省电没开灯,屋内显得格外冷清和寂寥。
和往常一样。
和她不在的时候一样。
阿列克谢停在门口,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为此庆祝一番,但自己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何,是你吗?”
维塔里耶奶奶期待地迎上来,见进门的是阿列克谢,她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强打精神上前给了孙子一个拥抱和颊吻。
“亲爱的,今天过得怎么样?”
阿列克谢简短地说:“还不错。”
他转而问道:“那个钟国女人走了吗?”
维塔里耶奶奶责怪地拍了他一下。
“何有名字,你需要表现得更礼貌一些,至少你应该称呼她为何小姐。”
阿列克谢嗤之以鼻。
那个女人身上难道还有一丝半点残留的淑女痕迹吗?
她简直像一头从西伯利亚挖出来解冻的猛犸象,肆无忌惮地挥舞着巨大的象牙横冲直撞。
顾不上再多说称呼问题,维塔里耶奶奶焦急地问道:
“何很早就出去了,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难道她迷路了吗?我很担心,莫斯克对她这样的年轻姑娘来说并不安全。”
“没人能对一头猛犸象做什么。”
维塔里耶奶奶愣了一下。
“什么猛犸象?”
阿列克谢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掩饰性地咳了一声,急忙转移话题。
“何不是普通的姑娘,她强壮,有力,而且还很凶猛,我不认为她会遇上什么麻烦。事实上,遇上她的人才更需要担心。”
阿列克谢想起之前何长宜和自己抢盘子,还有在餐厅时试图用白葡萄酒灌醉他。
一个套着女人皮的漂亮土匪。
“阿列克谢。”
维塔里耶奶奶不确定地问:
“你刚刚是用‘凶猛’来形容何吗?”
阿列克谢认真地说:
“不止是凶猛,我认为凶残,狂暴,蛮横、奸诈这些词也很适合她。”
初春的夜晚,莫斯克依旧寒冷,零下的温度使地面的积水结成了冰。
阿列克谢站在门口,一阵寒风刮过,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他过于精妙和直白的形容激怒了维塔里耶奶奶,她挥舞着扫帚把他赶了出来,声称除非阿列克谢能将何长宜带回来,不然不准他回来吃晚饭。
阿列克谢面无表情地想,用钟国的迷信来说,他应该是和那个女人八字不合。
不过即使如此,他也并不希望她真的出事。
为了祖母。
阿列克谢像说服了自己,冷着脸朝外走去,他需要弄清楚今天黑|道有没有人对钟国女人下手。
或者,有没有警察挣了一笔外快。
就当阿列克谢走到路口时,忽然远处一辆车开着远光灯疾驰而来。
司机像是喝醉了,将马路当成F1赛车场,漂移过弯,直道冲刺,最后直冲冲地朝着阿列克谢的方向撞了过来。
阿列克谢被车灯晃了一下眼睛,下意识抬手遮光。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后,车子稳稳地停在他面前,还嚣张地摁了两下喇叭。
阿列克谢危险地眯起了眼。
就在他上前,要扯开车门将这个自寻死路的司机扯出来时,车窗降下,一张雪白的脸探出来。
何长宜嚣张地吹了声口哨,对着石化的男人大放厥词。
“嘿,小美人,你有一双我见过最美的眼睛,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兜风?”
阿列克谢:……
何长宜疑惑地问: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你简直像一头冬眠苏醒的熊一样迟钝,需要我为你预约一个叫早服务吗?”
长久的沉默后,阿列克谢终于开口,真诚地问道:
“你喝了多少酒?”
何长宜拉开车门跳下来,随手将车钥匙抛给阿列克谢。
“这辆车送你了。”
阿列克谢抬手一把接住钥匙,还没看清车子是什么型号,先敏锐地注意到何长宜额头的血迹。
“你受伤了?”
何长宜撩了一下头发,将伤口藏在发丝下,轻描淡写地说:
“没什么,遇到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阿列克谢不说话,探究地看着她。
看伤口的位置和衣领处残留的血迹,那可不是什么小麻烦能够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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