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脸之一对米哈伊尔抱怨道:“为什么一定要是真实的呢?如果没有这个要求的话,我可以一天内就加工一百份材料,即使是他们本人也无法分辨真假。”
米哈伊尔笑容可掬道:“你真是太聪明了,我建议你亲自向老板提议,她一定会感动到亲你的额头。”
大众脸之一嗤道:“你这个坏心眼的家伙,如果她真的会亲吻谁的额头的话,你一定会把排在自己前面的人都干掉,然后把沾满血的双手藏在背后,只露出一张纯洁无辜的脸蛋,对了,还有擦得锃光瓦亮的脑门。”
米哈伊尔收了笑,冷冰冰地说:“所以你在想什么,如果只是为了效率,我自己就可以完成全部工作!”
大众脸之一摇了摇头,离开之前说道:“米沙,你真是堕落了,竟然还要求真实性,你一定是被我们尊敬的老板污染了。”
米哈伊尔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当从莫斯克出发的汽车抵达伊尔布亚特时,一场反击开始了。
清晨上班的人们匆匆路过报刊亭时,随手拿起一张早报,在付钱后等待找零时,报刊亭老板热情地推荐道:“你一定要买一份《真实谎言》,不然你今天会无法加入任何一场闲聊。”
顾客好奇地问:“为什么?难道是莫斯克的政府又干了什么吗?说实话,我已经对他们感到麻木了,就算是外星人坐在总统的位置上,我也不会感到一丝惊讶。”
“不不不,当然不是莫斯克,那离我们太遥远了。”
报刊亭老板神秘地说:“《真实谎言》上写的可是我们这里的事,你知道的,那些有权有钱的大人物……”
顾客惊讶地说:“还会有报纸敢报道他们?那我一定得看一看,给我来一份,啊不,我要三份《真实谎言》”
不同的报刊亭前都发生了类似的对话,每一个离开报刊亭的人最后都带走了一份或多份的《真实谎言》。
原本行色匆匆的上班一族,却在路上越走越慢,最后看着手中的报纸陷入呆滞。
“这该不会是真的吧?!”
而在电车上,车厢内是前所未有的安静,几乎每一位乘客都在埋头苦读报纸,偶尔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甚至连原本负责查票的工作人员都忘记了这回事,站着探头看向座椅上乘客手中的报纸,当看到关键处时,两人一起倒吸一口冷气。
司机不得不在每一站停下时大声喊出站台的名字,才能唤醒读得入迷的乘客。即使如此,也有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司机的声音,吓得原地弹跳起来。
“糟糕,我坐过站了,我今天要迟到了!”
旁边的乘客安慰道:“别担心,我也坐过站了,但今天难道还会有谁在乎迟到的问题吗?”
坐在最后一排的小混混百无聊赖地踢了踢前面的椅子。
“嘿,书呆子,你在看什么呢?”
戴着眼镜的中学生小声地说:“我、我在看报……”
小混混不高兴地骂道:“你觉得我没长眼睛吗?谁会不知道你在看报呢?!快告诉我,报纸上都写了什么?”
眼镜中学生唯唯诺诺的,却没有按照小混混的要求读出来,而是将报纸递了过去。
“不、不如,您来看吧……”
小混混狐疑地瞪了他一眼,粗暴地扯走报纸,用小学生阅读水平,艰难地念出报纸的头版头条。
才看完标题,小混混惊疑不定地看向眼镜中学生,自我怀疑道:“我是不是看错了?”
眼镜中学生肯定地说:“没有,您没看错。”
小混混一把将报纸折了折,塞进口袋,扬声对司机喊:“停车!”
不等电车停稳,他抓着栏杆就要跳下车。
眼镜中学生急切道:“但,但那是我的报纸!”
小混混头也不回地说:“书呆子,再去买一份吧!看在报纸的份上,我今天可以不打你了!”
眼镜中学生呆呆站在车上,半响才委屈地说:“怎么能买得到……今天全城的《真实谎言》都被买空了吧。”
正如他所言,每一个报刊亭前都挤满了望眼欲穿的人们,对着老板伸出渴望的小手。
“给我一份《真实谎言》!”
“给我,我可以出三倍的钱!”
“不,我可是你的老顾客了,别忘了,我们全家都从你的报刊亭订阅报纸!”
报刊亭老板无奈地一摊手:“各位,我真的拿不出哪怕一份《真实谎言》了,请回吧,请回吧!”
而更聪明的报刊亭老板们则已经挥舞着钞票冲向了印刷厂:“今天加印的报纸我全要了!”
与此同时,有幸登上报纸的当事人们已经要疯了。
“到底是谁把那些事捅出去的?!”
“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销毁全部报纸!”
“我已经派人去报社和印刷厂了……”
“那个名叫卡契·勃格克的记者!他到底从哪儿拿到的材料?!难道我们之间有人背叛了吗?”
“把那份该死的报纸拿过来,我要看看谁还没被写上去!”
当本地食利者们乱作一团时,卡契·勃格克正在愉快地和老板喝下午茶。
“联邦安全局居然让您这样的优秀员工流失在外,这一定是人事部门的失职。”
“因为他们眼睛太笨了,只有像您这样眼睛聪明的人才会发现真正的珍珠。”
何长宜迟疑了一会儿,不确定地问道:“你是想说‘慧眼识珠’吗?”
米哈伊尔欣然地说:“是的,我最近在自学中文,虽然我不能理解为什么眼睛是聪明的,不过钟国有悠久的历史和更加悠久的语言艺术,我想这一定是有道理的。”
何长宜欲言又止,最后艰难地夸赞道:“挺好的,你学的很棒,继续加油。”
米哈伊尔眼睛一亮,殷切地说:“其实我还学了更多,比如说我们的关系就像您三次来到我的卧室,最终我开了门,您和我脚对着脚一起躺在床上……”
何长宜猛地打断他的话。
她热泪盈眶地说:“米沙啊,其实这个中文也不是非学不可……”
——到底是什么样神奇的脑回路才能将三顾茅庐和抵足而眠解读成这种让人浮想联翩的颜色小故事啊!
《真实谎言》报社。
“撤稿?不, 不可能,我不会同意……好了,您不必再说了, 这不是金额的问题……作者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您一定是疯了, 难道您还想去威胁他吗?!”
“威胁我?好啊,您来吧,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来, 我就在办公室里等着!”
“啪!”
堆满了稿件的书桌, 一只手气冲冲地将话筒盖回座机,接着, 还是这只手, 烦恼地揉了揉脸。
金棕色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苍绿色的眼睛满是红血丝, 几天没换的衬衣, 堆满烟头的烟灰缸,还是垃圾篓旁的纸团。
一切的一切,组成一副苦大仇深的主编画像。
听到敲门声, 主编先生振作地坐直了身体, 扬声道:“请进吧!”
客人推门而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伊戈尔,你看起来似乎很忙。看来我们最新一期的报纸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
当看清来人,伊戈尔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匆匆放下衬衣袖子, 又匆匆系上领口纽扣。
由于动作太过匆忙, 还系错了好几处纽扣。
“何小姐。”
伊戈尔的声音有些沙哑,客气中隐隐带着几分提防。
“您是有什么新的吩咐吗?但下一期的报纸已经排版完毕送到印刷厂了,所以……”
何长宜轻快地说:“主编先生, 您以为我是来干什么的,干涉您的新闻独立、客观和公正吗?”
伊戈尔咳了一下,掩饰性地说:“当然不,作为投资人来说,您一向尊重报社的自主权,为此我始终都非常感谢您。”
何长宜笑眯眯地反问:“真的吗?我以为你会对‘卡契·勃格克’的稿件表示不满,毕竟这打乱了报社的原计划,不是吗?”
伊戈尔正将沙发上的衣服、文件以及没吃完的罐头通通推开,挪出一块可容一人入座的位置。
听到何长宜的话,他手上动作一顿。
“当然不,事实上您带来的这份稿件是少有的高质量,内容详尽真实,即使是被报道者知道的也不会比这更多了。”
伊戈尔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这简直像是趴在被报道者的床底下记录的。
说实话,当拿到这份稿件时,伊戈尔完全被震惊了。其中一些内容他曾捕风捉影地听说过,但更多的内容是连听说也没听说过。
谁会相信伊尔布亚特的大人物们在过去三十年间集体趴在石油上疯狂吸血,源源不断将财富转移至海外,并多次杀人灭口,草草掩埋在郊区公墓的尸体甚至被野兽拖出来啃食。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石油经济大行其道的当下,伊尔布亚特明明坐拥储量丰富的石油,却落后贫穷,普通民众完全没有享受到任何红利,反而不得不承受石油开采造成的严重污染。
如果不是现在联盟已经解体了,说不定在盘点联盟大案时,伊尔布亚特石油案也可以名列其中。
当然,稿件并没有一开始就目标直指本地石油公司的系统性腐败,而是先以惊爆眼球的方式,放出了几桩偷情杀人案。
情|色和杀戮,任何时候都能引来亢奋看官,特别当案件的当事人还是本地著名大人物时。
比如八旬老头情迷三十大汉,祖孙争风吃醋,圣诞晚宴变武斗现场;再比如父子共事一夫,只为吸一口石油为家族续命,现场照片现已流出。
还有小白脸与已婚夫人偷情,被回家的丈夫拔枪怒射十八发,枪枪命中后背,最后警方以自杀结案,尸体丢到公墓,被迫不及待的野狗拖出来啃噬殆尽。
林林总总,都是人民群众最喜闻乐见的八卦新闻。
伊戈尔开始是拒绝的,他的《真实谎言》是有格调的报纸,不是写颜色小说骗销量的擦边小报。
但投资人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伊戈尔曾经是国营报社的记者,因不能忍受僵化体制和官僚作风,毅然决然下海创业,创办了这家名为《真实谎言》的小报社,一人担任主编、记者、行政、财务等多个职务。
在他日以继夜的努力下,成功把报社干到破产边缘。
如果不是一篇关于瓦基姆和托洛茨基的犀利报道引来了财大气粗的金主妈妈,伊戈尔现在就得再次下海,卖|身还债,记者转行脱衣|舞|男。
虽说拿了钱就得办事儿,但要将卡契记者的稿件刊登在心爱的报纸上……
伊戈尔即使已经做好了忍辱负重的准备,但这也实在太辱了吧!
“何小姐,您尽可以拿走您的钱,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允许这样低俗的新闻出现在我的报纸上!”
何长宜听了并不生气,反而很惊奇地说:“伊戈尔先生,我原本以为您是一个难得的正派人,可您居然从稿件中只看到了低俗的内容吗?”
她拿过一支铅笔,轻轻圈出几个关键词后,又将稿子推给了伊戈尔。
“我本以为您应该注意到的是这些。”
伊戈尔一怔,狐疑地拿起稿子,看向她标出重点的段落。
看着看着,他脸色微微一变,猛地抬眼看向何长宜,抿了抿嘴,又低下头,从头到尾仔细阅读。
祖孙大打出手的圣诞晚宴,举办地点是地中海的度假别墅,被用来作为攻击武器的是被称为黑色钻石的伊朗鱼子酱和顶级的伊比利亚火腿。
父子共事一夫是为了能从石油贪腐中分一杯羹,仅仅需要献出两朵菊花,就能获得每年超过千万美元的巨额利益。
而背后中枪的自杀小白脸,他的死亡没有激起一丝波澜,反而被发现公墓中还有多具类似无名尸体,养肥了附近几个野狗群。
伊戈尔放下稿件,抬头看向这位过分好脾气的投资人,严肃地说:
“您为什么要找上我?峨罗斯多的是私人报社,您尽可以随便买一家,报纸上只会出现您想要的新闻,而不是像我这样的主编,您还需要额外去解释原因。”
何长宜笑眯眯地说:“因为我不需要一个人|肉|喇叭。”
她看上去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而不是与世俗常识背道而驰的东西。
“顺从的人当然好,可过于顺从就等同没有脑子,一个蠢货能闯出来的祸远远超过他听话的好处。我可不想时时刻刻都为蠢货操心,那可真是再糟糕不过的事。”
伊戈尔艰难地说:“不一定所有听话的人都是蠢货……”
何长宜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
“但我为什么要冒这个险呢,特别是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是的,对于我来说,买一家报社就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的报社,无关紧要?
伊戈尔本来就是不苟言笑的模样,现在看起来更沉默了。
“与其说我买的是《真实谎言》,倒不如说我买的是您这个人。”
何长宜轻快地说:“您很好,一个聪明而有原则的人。聪明意味着知道边界,不会轻易闯祸;有原则意味自我约束,不会轻易背叛,这就足够了。”
伊戈尔艰难地说:“我需要感谢您对我的赏识吗?”
何长宜挑眉说道:“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并不介意,毕竟用某人的话来说,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一双聪明的眼睛呢。”
聪明的眼睛?
主编先生对此保持了可贵的沉默。
最终伊戈尔同意将“卡契·勃格克”的稿件刊登在下一期的报纸上,为此他还特意询问了投资人,是否需要为卡契·勃格克的身份保密。
投资人女士意味深长地说:“我想卡契先生并不介意泄密的问题,或者说,他和他们都很期待有客人来访呢。”
伊戈尔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投资人,又看看那份承载了过多密辛丑闻的稿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嘴角一抽。
“我真希望没有人想去打扰卡契先生,否则我只能为他们默哀了。”
不过当最新一期的报纸发行后,想要打扰卡契先生的人简直层出不穷。
伊戈尔:……他真希望能给出卡契先生的地址,要是他知道就好了。
主编办公室,安静没一会儿的座机再次吵闹起来。
伊戈尔转身要去接电话,像是想到些什么,他回头询问似的看了一眼何长宜,反而拔掉了电话线。
何长宜问他:“很困扰吗?”
伊戈尔说:“我已经习惯了。”
他甚至微微露出一丝骄傲的笑容:“在过去,我的报道也曾经引起过轩然大波,虽然当时报社主编没能承受住压力、决定撤稿……不过幸好,现在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何长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是的,现在你是主编了。”
她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我派来了十个保镖。”
伊戈尔下意识拒绝道:“我不需要保镖。”
何长宜说:“别自作多情,只是为了保护我的投资。”
伊戈尔:……
何长宜站起了身,吩咐道:“就按原计划,继续发表卡契的稿件,我要做成一系列的专题报道。”
伊戈尔忍不住要笑:“这将是一场改变伊尔布亚特的大地震。”
伊尔布亚特有没有被改变还不好说,但伊戈尔差点就被改变到向生而死了。
他的报社和住所同时闯入两拨人,如果不是何长宜派来了十个保镖,差点伊戈尔也要去公墓喂狗了。
当再次见到何长宜时,原本就肤色苍白的伊戈尔现在看上去简直像一尊会呼吸的石膏像。
即使有保镖在,他还是受了一点轻伤,腿上绑着绷带,然而,伊戈尔不仅没有受伤后的颓靡,反而看上去斗志十足。
“那篇稿子一定是攻击到了他们最脆弱的地方!我知道,我就知道,伊尔布亚特本来应该更好的!”
何长宜鼓励道:“那就上吧,我的战士,用你的笔去打倒他们。”
伊戈尔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谁都别想阻拦我。”
报社和住所都不能去,何长宜给伊戈尔在庄园里找了一间新办公室,这里有足够的安保力量,不仅有枪和二战手|榴|弹,还有肩扛式火|箭|炮和民用装甲车,安全程度堪比一座小型军事要塞。
何长宜甚至将印刷厂也搬进了庄园,工人三班倒,印刷机连夜运转,一张张油墨未干的报纸从这里源源不断地流出。
“号外号外!伊尔布亚特最大蛀虫或被挖出!”
“石油公司沦为贪腐基地,是谁抢走了我们的钱?!”
“当普通人排队领取教堂的救济粥时,有人在为宠物狗购买镶钻项圈!”
“为何父子兄弟大打出手,或为选美先生分配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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