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长宜拿着失而复得的宝贝护照,发誓下次绝对不会轻易交给本地警察。
这帮黑警实在太明目张胆,要不是她认识小警察,就真要被他们得逞了,看来在本地白道有个靠山还是很重要的。
“谢谢。”
小警察认真地听着何长宜生涩的峨语道谢,严肃着一张脸摇了摇头,示意这不算什么。
何长宜热情地拉住他的手上下摇晃,松手时一张美钞留在他的手心。
小警察一愣,手忙脚乱地将钱还给了她,连连摆手,急得快要挥出残影。
何长宜挑起眉毛,真稀罕,这是让她碰上万里挑一的出淤泥而不染斯拉夫金毛小莲花了?
“名字?”
小警察不自觉地歪歪头,像是在消化她古怪的峨语发音,慢一拍地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
好吧,依旧是复杂如同家谱籍贯合集的漫长名字。
何长宜认真地伸出手。
“安德烈,你好。”
冬日森寒的阳光下,他蓝色的眼睛弯了弯,像一个温暖的笑容。
在长长的汽笛声中,开往京城的国际列车缓缓驶离站台。
何长宜来的时候扛着一人高的包裹,走的时候只提了一兜子维塔里耶奶奶亲手制作的美食。
她在车上隔水加热馅饼时,香气在车厢中蔓延,引来好几个探头探脑的家伙,都是要去京城进货的斯拉夫倒爷。
何长宜大方地将馅饼分给了这几个流口水的家伙。
他们对维塔利耶奶奶的手艺赞不绝口,盛赞这就是他们最怀念的老祖母牌馅饼的味道,又拿出自己带的熏肉和伏特加,热情地与何长宜分享。
何长宜来者不拒,奶酪就伏特加,一口一杯,只用出国内酒场的三分功力,就将几个家伙全部放倒,推杯换盏间十分凶残。
一脸络腮胡的毛子被灌得从铺位滑到地面,像一块柔软的橡皮泥,抱着桌腿直求饶。
喝到最后,何长宜脸带红晕,眼神清明,闲闲地坐在桌子上,二郎腿一晃一晃,用刚学的峨语大放厥词。
“一头冬眠的棕熊都能比您坚持更长时间。下次如果想要灌醉我,记得伏特加里不要掺腌黄瓜的汤汁,或者您可以直接选择白酒。”
斯拉夫倒爷们:zzzzzzzz……
列车日夜疾驰,穿过乌拉尔山脉,越过积雪正在融化的西伯利亚平原,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一路向东。
回程的车上气氛要松弛得多,大概是因为不需要卖货,只需要照管随身财物,压力轻了许多,乘客们聊兴十足,满车厢的流窜,四处找人聊天。
何长宜认识了几个东北倒爷,他们长居边境,专做“倒包帮”,即使在两国关系最紧张的年代也没有中断,如今钟峨关系破冰,更是要大干快上。
还有国内来的鲜族大姨,面团似的脸,笑意盈盈但很精明能干,是家里说一不二的顶梁柱。
此外就是来峨罗斯考察的公家人,人均一个苏制望远镜和机械表,都是从站台上卖货的峨罗斯人手里买的。
来的时候是车上人卖货、车下人抢货,回的时候则完全颠倒。
出国公干的大小领导出手阔绰,要价五美元的手表说买就买,甚至都没有意思意思地还还价。
国内的倒爷们在一边啧啧称奇。
“这么贵还买啊?”
领导们满不在乎:“五美元值当什么,买都买了,就当是帮老大哥一把。”
趁列车停靠站台,何长宜也下车透气。
见她穿着时髦,又是个年轻姑娘,有人拿着色彩鲜艳但做工粗糙的套娃过来推销。
何长宜本来是不打算买的,她现在居无定所,就算买回来也没地方放。
正要开口拒绝时,她忽然想到什么,出口的话就转了一百八十度。
“给我来一套,要最大的。”
东北倒爷见她抱着一个半身高的巨大套娃回来,急得直拍大腿。
“唉呀妈呀我的大妹子,你买这玩意儿干啥?!你要是喜欢,我家里多的是,你要多少有多少,不比这强啊!”
斯拉夫倒爷也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意思是他们可以替何长宜买更好的套娃,使用正宗西伯利亚白桦树,全手工打造,匠心制作,放着就能升值。
倒是鲜族大姨替何长宜说了句话:“我在旁边看着呢,没买贵。孩子喜欢就让她买呗,拿到京城也稀罕呢。”
何长宜冲大伙儿眨眨眼。
“好玩的,里面足足套了十五个娃娃呢。”
众人:……
散了散了,孩子爱玩儿就让她玩儿吧,总比拎着伏尔加酒瓶满车厢找人拼酒要好得多
——再被她灌下去,这车厢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醉着过国境线。
不知道的人看到了,还以为车上来了劫道的,乘客集体被灌蒙汗药了呢。
当列车快要到后贝加尔斯克站——峨罗斯境内的最后一站,车厢气氛才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这里的海关是峨罗斯树立的模范,手紧得很,还不吃贿赂,丝毫没有高抬贵手的可能。
特别是对外国人,要是带出峨罗斯的外汇比入境填报的要多,哪怕只是多一美元,海关也会不留情面地予以没收。
倒爷们最不乐意坐这趟车,但凡有得选都不会买这趟车的车票。
如今海关将要登车检查,车上众人各显神通,手忙脚乱地将随身携带的美元都藏起来。
有个倒爷买了好几件皮草大衣,怕被海关没收,满车厢找人帮忙。
何长宜穿了件最贵的紫貂大衣,整条的狐狸毛领,穿上后下半张脸淹没在毛茸茸领子中,只露出一双眼睛,像是冷酷而美艳的沙峨贵妇。
找人帮忙的倒爷看了就一拍手。
“妹子,这车上就属你能撑得起这衣服!比外国那什么超模看着还有范儿!”
同样穿着皮草的鲜族大姨一叉腰,故意说道:
“怎么说话的,人家穿你的衣服叫‘有范儿’,我们穿就成了座山雕?”
旁边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立刻接话:
“谁说的?什么座山雕,太不礼貌了,怎么能这么说话!我看,这分明是黑熊精嘛。”
鲜族大姨:???
找人帮忙的倒爷三连否认:“我不是,我没有,不是我说的!”
何长宜噗地笑出了声。
轻松的气氛只维持到了峨罗斯海关上车。
怎么说呢,不愧是大毛模范海关,上车后的亮相就不一般。
制服一丝不苟,神色庄重严肃,一双眼如同鹰隼,精准锁定车厢里的倒爷们。
明明公干的几个人更像阔佬,但海关只是略略检查一遍,却对普遍衣着朴素,甚至有些寒酸邋遢的倒爷们重点关照。
海关直奔倒爷所在车厢,把门一关,让他们脱了衣服,然后开始搜身。
倒爷们有经验,只在身上放了些无关紧要的零钞和钢镚,最贵的是手上戴着的水货手表。
在倒爷身上没找到东西,海关就对行李进行极细致的搜查,拆开放着牙刷毛巾的洗漱袋,抖一抖毛巾,试着挤一挤牙膏,凡是可能藏着美元的地方都被上手捏了一遍。
有的倒爷按老办法,把美元卷成细细一条后塞进牙膏,结果被海关当场发现,只能苦着脸看对方没收。
有人正侥幸自己逃过一劫时,没成想海关随身带了根棍子,在车厢里这敲敲那打打,不一会儿就把藏在天花板和车厢板壁的钱翻了出来。
最后连公干的领导们也没能幸免于难。
他们在莫斯克买了好几条美帝产的万宝路香烟,被海关毫不留情地全部没收。
海关沿着车厢过道,一路边走边查边没收,留下身后一片愁云惨淡。
找人帮忙带皮草的倒爷白着一张脸,眼睁睁看着海关停在了何长宜面前。
何长宜泰然自若,甚至还冲海关友好地笑了笑。
海关不为所动,绷着一张脸开始检查。
先是行李,然后是铺位,最后开始上天入地的敲墙掀地毯,甚至连窗户都拉下来,查看是否有东西挂在车外。
然而,即使是如此严密细致的检查,海关依旧一无所获。
他忍不住用生硬的中文问道:“你在入境时没有登记外汇,出境时也没有携带外汇,你在峨罗斯靠什么生活?”
何长宜手托下巴,深沉道:
“我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峨罗斯老奶奶……”
海关:……
你怎么不说是天父显灵赐予你面包牛奶和住所?
他完全不信何长宜的话,看看这个钟国女人穿着的豪奢皮草,她一定是将美元藏在什么隐秘位置。
海关的目光落在了床尾的巨大套娃上。
“把你的玛特廖什卡拆开。”
玛特廖什卡是套娃的峨语发音,听到海关的话,何长宜脸上露出一丝紧张。
“里面有十五个套娃,拆开要花很长时间的。”
见她似有推拒之意,海关反而眼睛一亮,不容拒绝地下达指令:
“拆开!”
何长宜撇着嘴,不情不愿地开始拆套娃,海关就站在她旁边,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还会上手摸一摸套娃内壁。
见她的动作磨蹭,海关甚至挤开何长宜,亲自上手开拆。
十五个套娃说起来多,但真的拆开也就是一会儿的工夫。
铺位上已经摆满了被拆出来的套娃,由大到小,摆了满满一床。
其他查完的海关也过来围观,将车厢塞得满满当当。
想要看热闹的乘客们只能站在门口,踮着脚努力往里面瞅。
套娃的规格越来越小,海关手上的速度越来越慢,检查时也越加仔细。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直到拆到最后一个套娃——
随着指头大小的袖珍套娃被拿出来,一叠卷得严实的钞票也随之掉落出来。
“哎呀……”
外围倒爷们纷纷发出惋惜的叹息,海关面露喜色,手脚麻利地拆开钞票卷,准备记录此次没收的外汇金额。
突然,他手上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何长宜。
“卢布?!”
“你为什么要把卢布藏在玛特廖什卡里?!”
何长宜老实回答:
“我听说卢布不允许带出峨罗斯,但好歹是钱,要是被真没收了也挺心疼的……”
海关:……
围观众人:……
海关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到底是什么人才会把卢布藏得这么严实???
还是总额不超过三百,最大钞票面值不超过五十卢布,甚至其中还夹着峨罗斯本国人都不怎么使用的戈比!
要不是数量最多的十卢布颜色和美元相似,他也不至于看错了钱。
谁能接受美元惨变卢布的巨大落差啊?!
何长宜还在一脸心疼地追问:
“真的要没收吗?这些卢布可以换十五元人民币,在钟国可以买好多包子呢。”
海关面无表情地收走了所有卢布,同时给何长宜开了个收据,告诉她两年内可以凭收据在海关取回。
何长宜半信半疑。
“真的能还给我?你们别是骗人的吧。要是我以后不去峨罗斯,那不还是相当于被没收了?要不算了,您看也没多少钱……”
海关已经不想再和她多说一句话,扔下收据就走,脚步坚定得像是要去保卫斯大林格勒。
何长宜不肯放弃,追着他说:
“要不咱们商量商量,不能全还的话,还一半也行啊!要不你把那张五十卢布的给我……”
列车驶离后贝加尔斯克站,下一站,钟国。
车厢里声音杂乱,被查到的倒爷哀叹运气差,大骂峨罗斯海关不做人;侥幸逃过一劫的则是满脸喜色,悄悄将藏在各个犄角旮旯的美元收回来。
何长宜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铝饭盒。
饭盒里是滚水泡的方便面,热气腾腾上冒,料包满满当当地撒上去,红色的辣汤让人食欲大开。
峨罗斯海关做事仔细,特地将饭盒拿起来检查,见下面没有压着东西,才将饭盒放回原位。
何长宜坐下来,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起面条,不一会儿就吃得一干二净,饭盒里只剩汤汁。
她和同包厢的人打个招呼,端着饭盒去了车厢尽头的洗手池。
饭盒倾斜,汤汁倒尽,盒底的东西就显露出来
——那是一叠用塑料密封的美元。
当何长宜再次回到京城时,只觉恍如隔世。
走出京城站,顾不得跨国旅途的疲惫,何长宜马不停蹄地去了黑市换汇。
留下买火车票的二百美元后,她将剩下的一千一百美元全部换成人民币。
黑市的人看到何长宜拿着这么多美元来换汇,满脸写着怀疑。
要知道平常来换汇的人大都是出国公干回来后手头外汇没花完,或者是家里攀上华侨亲戚,从国外汇来的美金。
一般换汇的金额也就几十或一百美元,而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生面孔却一口气拿出了一千多美元,也不怪他怀疑地问道:
“您这钱的来路正经吗?”
何长宜不答反问:
“这一摞美金里,您告诉我哪张是正经钱,哪张又是不正经钱?”
那人讪讪一笑。
他都在这儿搞黑市换汇了,还管人家钱是不是正路来的,真是乌鸦落在猪身上,谁也别说谁黑。
现在在银行美元换人民币的比价是1:6,黑市汇率比官方高百分之二十,也就是1:7.2,何长宜带来的美元可以换七千九百多人民币。
那人瞧瞧何长宜,面露难色。
“这……我身上也没带这么多钱啊,要不您等等,我找人凑一凑,凑够了一并给您。”
何长宜此时却像最难搞的挑剔客人,当即一甩脸色,拿钱就要走。
“没钱?没钱你做什么生意!要么你现在把钱给我换了,要么拉倒,我找别人去。我还就不信了,这么大一京城,就没人能换了?!”
那人着急了,连忙去拦何长宜。
“哎哎哎您别急,我也就这么一说,我那是怕钱不够耽误您的事儿,不是真的钱不够啊!”
何长宜任由他团团作揖,苦着脸不住解释,最后才施舍般地松口,同意继续与他交易。
换汇的时候,第一步依旧是先验钱。
何长宜盯得紧,眼不错睛地看着,那人数钱的动作都凌乱了,一张钱数了两次,还是何长宜提醒他才反应过来。
轮到何长宜的时候,她依旧是每张钞票都要检验真假并记录编号。
那人半真半假地夸道:
“您这可真仔细,从来没见过您这样儿的。瞧这认真的,等雷子(警察)来了您都数不完。”
何长宜头也不抬地说:
“能不仔细吗?哪儿哪儿都是切汇的,都盯着我手里这点儿美金呢。要是不仔细的话,我也没机会站在这儿换汇。”
那人就不说话了。
等验完钞票,双方交换美元和人民币,交易就此达成。
何长宜转身就走,还没走多远,那人又匆忙追了上来。
“姐姐,我又算了下,给您钱多了,多给了一千块,您得退给我。”
何长宜定住脚步,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他一遍。
那人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问道:
“您这是看什么呢?”
何长宜悠悠地说:
“你要是说多给了二百,我可能还会相信;多给了一千块,你这是临时反悔,想把比价改成1:6吧。”
那人忽地改了之前的好脾气,眼睛一瞪,凶巴巴地说:
“你管我改没改,赶紧把钱还我,我不跟你换了!”
何长宜也爽快,手朝他一伸。
“那你先把钱还我。”
那人二话不说把一摞卷好的美元扔到了地上,同时伸手就要何长宜把人民币还他。
何长宜捡起地上的美元,拆开皮筋,开始从头清点。
见何长宜的动作,那人一下就急了,脸色都变了。
“你什么意思?信不过老子?!信不信我让你从这儿横着出去?别看你是个女的,老子该收拾照样收拾!”
何长宜不理会他的威胁,依旧不紧不慢地清点钱数。
“急什么?怕警察来抓你?我一个女人都不怕,你怕什么?就算进了警察局,也有我陪着呢。”
她话音一转,故作惊讶道:
“哎呀,你还回来的钱怎么就剩一百美元了?搞什么,你想切汇啊?”
切汇二字一出,那人急头白脸地冲上来,要从何长宜兜里掏走人民币。
何长宜手上不动,腿上猛然发力,正面一个当胸直踢,将毫无防备的男人踹出了三米远。
这一下,周围望风的、打掩护的同伙也不装路人了,纷纷朝这边跑过来。
何长宜走过去,居高临下地踩在他胸上,脚底捻转,留下一个完整的鞋印。
“这一招我在莫斯克早就见过了。”
这些黑市换汇的家伙都有两张皮,碰到硬茬便老老实实做生意;若对方看起来是个良民,就撕下画皮露出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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