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微都不敢想那个画面,六十五岁的退役老军舰被偷?什么神奇场景?!
她的确当时买它的时候是想多花点钱走点弯路,但不代表她可以接受自家老人被偷,那不是走弯路,那是彻底没有路了!
叫鹑火看家,万一有敌人接近,以纪蓝号的火力,攻打奥维隆都没问题。
她向来不怕硬来。
安德烈听见了,喔了一声。他在后排坐好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时刻注意着他副官的形象。
然后,他又不吭声了。
执微看他没反应,回头瞥他一眼:“怎么了,安德烈?还不高兴呐?”
她只见安德烈在后排坐立难安,半晌,重重地呼吸了一声。
他仰着脑壳,望着舰艇内部的舱顶,很是羞耻又痛苦地开口:“我袖扣也丢了一颗。”
“蓝宝石的,我眼睛的颜色。”安德烈闭着眼睛,艰难地说。
贪狼正根据操作面板上的小红点追踪悬浮艇呢,听见这话,偷偷从喉咙里发出了低低的颤抖声。
安德烈很敏感:“……你是在笑吗?你是不是在笑我!”
“好了,好了。”执微都无奈了。
她来了星际,也还是以前的生活习惯,有衣服鞋子就穿,款式颜色简单就可以,这是日常服装,又不是要上台的打歌服,执微一向也不挑剔。
安德烈就不行。他喜欢穿好的,也挑好的穿。除了误会执微喜欢看肌肉大胸男妈妈的那阵子穿过无袖背心,其余的时候,衣服皮鞋配饰,一件不落。
小偷都知道挑贵的偷,执微没遭偷,安德烈又丢豪车又丢珠宝,心态已经崩了。
他在后排骂骂咧咧:“钱鬼,整个奥维隆都是钱鬼,钻进钱眼里面去了!一点体面礼貌都不讲,一点道德准则都没有!”
执微靠在副驾驶的舷窗边,又是心疼,又是想笑,心态都扭曲了。
可从这里,执微大概可以摸出沙洲和奥维隆星盗区的不同了。
沙洲被污染区侵蚀,穷得叮当响,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的,没有任何人是超出其余人的富裕。
污染区一直扩大,大家一直在逃荒。
地肤又努力将大家整合在一起,所有人都在地肤的领导下,产出贩卖、资源整合、统一采购,保证更多的人在污染区扩张的时候活下来。
沙洲的生存危机近在咫尺,迫在眉睫,但凡反应慢一点儿,污染区直接跳到脸上。
而奥维隆星盗区不一样。
这里没有连绵的污染区,这里是大大小小的星盗团伙,和起起伏伏的高楼大厦、天空岛、移动城市、地下城。
有地方富裕康泰,有地方污水横流,两处地域甚至接壤,彼此生活互不影响。
有人翻云覆雨稳坐钓鱼台,有人以命博生微贱如蝼蚁。
漂泊的星舰群里住着流浪的星盗,奥维隆没有一个地肤,也不屑于有一个地肤。
贪狼按照定位导航,提速驾驶,他越看定位显示越觉得不对劲。
“嘶——”他发出了一声吸气。
安德烈从后排座位上往前拱,把头挤进主副驾驶位的空隙里来,焦急地盯着控制面板看。
“怎么了?你会不会开啊?要不你下来,让我开,我要和主官坐前排……”他一边说,一边扒拉。
贪狼没理他,只和执微说:“之前信号就是断的,后面是鹑火用重构连接定位,接通了主面板的示警,得到了悬浮艇的位置。”
“按理来说,主系统的架构,是不会出现……”贪狼盯着操作面板,“像这样,频闪的情况的。”
执微看去,果然,在操作面板上,显示悬浮艇的红点定位,一直出现高速的频闪。
像一颗坏掉的信号灯,嘟嘟嘟地鸣叫着最后的不甘。
“这种情况……”执微拧起眉毛,和贪狼对上眼神。
贪狼:“没错。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主系统正在被拆解。”
他把速度提到最大,向着频闪到最高,即将熄灭的红点疾驰而去。
“一个能拆解悬浮艇的操作间。”执微喃喃着,“又不可能是野生的,这回,我们怕是要潜入星盗的地盘了。”
她猜得没错。
贪狼在距离红点位置近一些后,立刻开启了舰艇的隐身功能,防止被探测到。
执微这时候格外感谢当初她买下的是纪蓝号,纪蓝号是在斯蒂亚德提摩西服役过的军舰,那里是星际最繁华的选区,无数科技应运而起,即便过去几十年,依旧领先宇宙边缘领域。
就连纪蓝号搭载的自有艇,都具备领先的军用素质。
隐身功能开启后,执微一行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了红点闪烁标记的地方。
执微透过舷窗,仔细向外看去。
这里是连排的仓库大棚,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一点儿没有什么惹人注意的地方,叫执微乍一看,还以为是种蘑菇的菌菇大棚呢。
她叫贪狼绕着这些仓库开了几圈。
执微又用舰艇的扫描功能分析测算了一下,面板上实时记录显示着各种数据,她仍没有轻举妄动。
舰艇行驶到了一间仓库上方,操作面板上显示距离最近。同时,红点坐标发出了最后的频闪,而后从面板上彻底消失,熄灭掉了。
屁股坐在后排,脑袋挤在主副驾驶位中间的空隙里的安德烈,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哀叫:“我的车车!”
贪狼耳朵被震了一下。
他无语地撇着嘴角:“这哪里有车?”
安德烈长叹一声:“你不懂,车车是我偷偷为它取的名字!车车!车车你还好吗?”
执微半点没被他的哀叫影响到。
她四周观察了一下,盯着面板上显示的测算数据,在心底做了衡量,才开口。
“贪狼,迫降。”执微冷静道。
说完,她又抬手,毫不客气地揉了揉安德烈的金头发:“我们一起把车车找回来。”
安德烈又快活了。顶着一头被搓得乱糟糟的金头发,也不顾忌要保持漂亮的形象了,眼神亮晶晶地瞧着执微。
“你是最好的,主官,你特别特别好。”安德烈感动地说,“哎,要是每个人都知道我在给你做副官,那就好了!每个人都要羡慕我!”
这话说的,执微看见贪狼在偷偷对安德烈翻白眼。
安德烈就是这样,有些虚荣,少爷脾气,可也灵动鲜活。
他不是纯粹的好人,又不是很坏,脑壳笨一点,脸蛋超漂亮,他在等着执微把他取名为车车的悬浮艇救回来。
自有艇的迫降很迅速利落。
执微留在舱内, 保持着理智,没被安稳地迫降冲昏头脑,也没轻举妄动。
而是掏出鹑火做的各种装备, 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她的体质只能说在地球人里算不错的, 毕竟辛勤打工做社畜, 努力保养身体,还兼职搞爱豆事业,全开麦唱跳rap气都不喘,健身的确是很有效果的。
可和星际人类比起来,那就差很多了。
执微到今天仍然清晰地记得,当初安德烈听她的话去研究购买星舰的事情,于是一晚没睡,但第二天照样活蹦乱跳精神抖擞。
她分神琢磨了一下这个事情,猜测是估计是之前地肤嘴里说的什么浮玉山的药剂引发的人类基因升级事件, 导致现在的人类属于进化版本。
她这个没进化的纯粹人类, 不多武装一下, 怎么下去试图和星盗火拼?
一旁的贪狼已经武装完了。
他穿着一身银黑色的紧身作战服,袖口裤管都扎得很紧,手腕上配备着战斗辅助的腕表装置。戴着半截露指手套,现在他正用牙咬着手腕的绑带, 调整一下松紧, 方便一会儿动手。
他也是很久没动过手了。
之前在兰蒙上学的时候,贪狼隔三岔五殴打歧视他的同学,间或连着老师一起殴打。
贪狼改做了执微的护卫官后, 享受到了执微的自然如春风般的平等对待。她甚至不是装出来,或者可以刻意叫自己显得多么自然平等对待贪狼他俩的。
贪狼感觉,执微就是完全没有任何针对于他和他妹妹污染种身份的看法。她就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她看向他和他妹妹的眼睛,看向他们的灵魂,而忽略躯体上的伤痕。
这就导致跟了执微后,贪狼的戾气小了很多。但,也没完全从良。
大部分时候,手还是痒的。他有时候做梦都能梦见殴打同事,把大少爷打得满地乱窜,发出地鼠一样的吱吱嗷嗷叫声。
给他憋得,勤恳地在全息训练场每天磨炼自己,准备着为主官而战。
现在,机会来了。
贪狼在胸前防护板上按了一下,领口位置的战斗服向上延伸。护住了咽喉位置,在下巴处开始连接,并形成了拟态面具,将他的脸彻底防护了起来。
“一个好的护卫官,是不能露出自己的脸的。”贪狼严肃地说,“我现在这样,可以随时改换目标,为主官执行刺客任务。”
执微:“……我们是来抓小偷的,怎么说的像是我们才是反派一样?”
“下艇,登陆!”她提高音量。
执微说完,率先打开舱门,翻身跳下地面。
三个人身上都配备了鹑火做的防护装置,可以屏蔽热成像等监测人类活动信号的探测。于是,在仓库附近的各处监控与探头中,执微三人都是完全的隐身状态。
执微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附近是一片荒地,但和沙洲的那种沙尘荒地或者还未耕种的黑土地,还不同。
这里的土壤干巴巴灰突突的,到处堆满了废弃旧物。
执微只是瞥了几眼,就看见了不少飞船的废弃零件、机器人的废弃零件、人体再造的废弃零件……
很难知道这些真的是废弃零件,还是等着要往外卖的。
安德烈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走,嘴里嘀咕着,偷偷吐槽:“居然选择拆解车车。这款悬浮艇现在往外卖,都要上拍卖会的,居然拆了往外卖,零件怎么可能卖出好价格?市场价可有三千多万呢,还是有价无市。”
执微被惊到了:“三千多万?纪蓝号才六百万。”
放她从前,六百都是一笔不小的巨款,也是万万没想过如今会在六百万这个数字前用上“才”。
贪狼轻哼了一声:“多出来的都是品牌效应和身份象征,便宜一点大少爷还不买呢。”
安德烈没听出贪狼的阴阳怪气。他还一直点头:“当然啦当然啦!”
不过,抬头看了眼执微的背影,口风又一转:“但现在不是了!放在现在,我肯定不会买了!”
“现在我要勤俭持家,我管着主官的钱,主官的每一点信用点,都要花到大事情上!”安德烈坚定地说。
贪狼压低声音,和执微建议:“要不还是找个财政官吧,他管钱?谁信得过啊?”
执微端正道:“我信得过。”
她坚定地说:“我相信他的实力。”
请笨脑壳速速发力,把她的钱管到破产,叫她直接从选神竞争里出局就更好了快快快!
合格的财政官,那可是能把钱越管越多的。
钱生钱崽崽,钱花不完,不断收献金不断再赚钱不断地将钱投入选神事业的自我宣传、形象维护、对手攻击……执微都不敢想后面的画面。
一个合格的财政官,有这么多别人看来是优点的特长,可执微看来,全是劣势!
不!她不需要什么财政官,她还是更信任安德烈!
三个人窸窸窣窣地靠近了红点最后闪烁着的仓库。
仓库的外表全部是紧密连接的建筑材料,灰白的外墙上是各种颜色的污垢。各处门都紧闭着,正门位置的陡坡,已经被来往运货的装卸程序,磨得凹凸不平。
执微警惕地四处观察了下,看见每个门的斜角位置上都有个门禁,是个四方屏幕,配备着探头。
执微带着他俩围着仓库又转了一圈。
她发现侧面的一个小门,这里附近的磨损情况是最小的。
“感觉这里平时开门的次数会更少。”执微喃喃说,“贪狼,透视扫描一下。”
贪狼收到了执微的命令,径直抬起手腕。晶蓝色的数据流从他的手腕内侧的腕带处缓缓升起,悬停在目光直视范围内。
他透过密密麻麻的数据信息,分析出了仓库内部此时的情况。
“门后五十厘米处开始堆积着货物,箱体包装,内反射探测显示大概是原料矿石之类的货品。向内偏左处有一道狭窄的通道可以过人,再向前是流水线机床。”
贪狼的声音低沉冷静。
“发现人体热源,检测中,数量确定,五人,三人,五人……距离超出探测范围,远处情况不明。”
贪狼放下手腕:“汇报完毕,请主官指示。”
执微骨子里有些冒险精神,不然她也不会一边在大厂打工,一边做地下爱豆,试图走着家长眼里的“好学生路线”的同时,还给自己找更广的出路。
但她的冒险精神又并不鲁莽。
具体表现为,她只做兼职爱豆,不全职,平日还要做社畜。同时也表现为,她只在确认胜率的情况下,会开启冒险。
此刻,就是胜率占优。
执微联络鹑火,索取远程支援:“鹑火,能不能远程控制解开门禁识别锁?”
大概隔了二十秒,侧面小门的门禁探头,就发出轻微的红光。红光上下掠过门前三人脚尖位置的空地,而后暗淡熄灭。
一道机械音像是被扼住脖颈的鸭子,来不及突兀响起,就被掐断。
门口方块屏幕上弹出了绿色字符——
【识别通过】
门直接开启。
安德烈觉得新奇:“它都没扫到人。不管是识别面容瞳孔,还是基因纹样,它都没有东西可以识别,这是怎么通过的?”
“靠鹑火的微操。”执微说。
之前觉得兄妹两个褪去小可怜面容改做大杀器,很叫她崩溃。但现在一看,也不错!
兄妹俩人好,技能还强,要是执微是真的立志选神就好了,这俩一定是她的得力干将!她的卧龙凤雏!
现在,也是她的卧龙凤雏,就是方向不太对,沿着她要的方向一路反向狂奔。
门开了,执微抬手在腰间摸了一下,确认枪支武器和装着弹丸黑球的小瓶子都在。
这些实力给予了她闯荡冒险的底气,叫她可以高高兴兴地去战斗,如同身着盛装赴宴。
“走,进去瞧瞧。”执微说。
门口灯光昏暗,贪狼走在前面,面具闪过流光,在眼前形成荧光绿色的指引通道。
他步履放轻,握紧手里的武器,每次转弯的时候,人未到,枪口先到,试探几秒后才会向前。
走出货品区域,执微抬头,便看见前方的流水线机床上,好几位工人正在忙忙碌碌地工作。
装卸、搬运、调度,几个人忙得有些乱七八糟。而在机床上方,悬吊着执微眼熟的那艘悬浮艇。
它的前端发动面板已经被掀开了,里面的芯片纹路都暴露了出来,人们彼此交谈的声音,也传进了执微的耳朵里。
“怎么样?能研究明白吗?这片集合芯片数据板,能拆成几块?”
“闭嘴!别打扰我!这玩意儿上面都居然有特定编号……咦,这是什么?”
“我瞧瞧,这是伊图尔家族的家徽!我真是长见识了,居然在芯片板上用花朵浮雕篆刻家徽!等等……伊图尔?”
人们说话的声音悄然消失。
半晌,一道声音颤颤巍巍地响起。
“那个执微竞选人的副官,是不是就是一个伊图尔?”
“……这难道是他的悬浮艇吗?!”
人群一下子陷入了骚动与慌乱。
神明竞选人,这个身份实在是太通杀了。与其说人们在害怕偷到了伊图尔的悬浮艇,不如说人们惊恐地发觉他们得罪了本届最有潜力的神明竞选人。
而且,偏偏,是那位口出狂言,要竞选做唯一神的竞选人。
从各种星网舆论、集会片段和选神直播来看,她又还真的是个不错的竞选人。
人群陷入哄动,七嘴八舌的声音同时响起,有人要停止拆解工作,有人要向上汇报,有人要联系他们这个所属星盗团的领队团长。
一片乱哄哄里,执微叹了口气,从阴暗处现身。
她向前走了两步,抬手,用指节敲了敲一旁的货架。
并不大声的敲击音礼貌地响起,在一片人声中,突兀又明显。
人们的目光向这里望过来,有人警醒地想去拿武器,有人想去按紧急按钮通知警卫。
但谁也没来得及动手。贪狼的动作比所有人都快。
贪狼在执微身后,双手各拿着一支枪,他全部解除了保险,两手食指都按在启发位置,一旦指尖有微小的偏移,面前所有人立刻被激光射杀,人体炭化为灰尘,尸体都不会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