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躺平后(江今九)

发生了什么呢？
一时半会唐明丽也想不到。
胳膊是扭不过大腿的，陈老存了不想再教她们的心，唐明丽觉得再坚持只会闹更不愉快，干脆收了退回的学费，结束了两人的求学生涯。
回去的路上，付老夫人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会怎样？我们一同去看展览那天，陈老师还很高兴将我介绍给他那些朋友们，还一脸得意说我是他的得意门生。”
唐明丽觉得问题一定是发生在展览上，便追问展会那天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啊，就看作品。”
“就算是看作品，也肯定会聊天什么的，奶奶，你好好想想。”
付老夫人努力回想，还是摇了摇头：“真没什么，就是挺多人夸我字写得好……”
忽然，付老夫人想起什么，看向驾驶座上的唐明丽。
唐明丽也有了猜测。
“难道是因为大家夸我的作品比他的好？”
“大概是这个原因了。”
唐明丽真没想到，陈老这样的大师，度量竟然这样小。
意外，又好像不是很意外。
很多大师都是这样的，能接受自己的学生出色，可能真正接受学生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又有几个。
难道上辈子自己很喜欢的那位女书法家昙花一现，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想到这个可能，唐明丽不由握紧方向盘。
“奶奶，就算不跟着陈老师学习，你也一定要坚持，要写出更多好作品，到时候我让付辞给你办个人展。”
“个人展？”付老夫人想都没想过，有些胆怯道：“这样不太好吧，万一没有人来看多尴尬。”
“不会的。”
“万一呢。”
付老夫人还是忐忑。
唐明丽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万一真没人来，我就让付辞把他厂里的员工都拉来撑场面。”
付老夫人没想到会听到这话，短暂微愣过后忍不住笑了。
“你这孩子，敢这样打趣奶奶了。”
“也不算打趣，优秀的作品也不是说一定要懂书法的人才能欣赏。我觉得优秀的作品是贴近民众的，大家都看得懂的。”
付老夫人品味着孙媳妇这话，觉得非常有道理。
谁说书法字画这些东西只有行家才能欣赏？
国家正在努力扫盲呢，一些以前只有上层人家才能谈论的所谓风雅事，为什么普通老百姓就不行？
可能心里多少憋着一点气，付老夫人在心里暗暗下决心，她就写一些普通人都看得懂的作品，给普通人办个展。
两人因为被退学，心情多少有点受影响，不过很快又被另一件喜事冲淡了。
辛勤工作了三十多年的付母终于退休了。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期盼着退休了。
应该是一家人第一次鹅城旅游那次之后吧，她就是不是盼着退休那一天的到来，自己还不算太老，身体还算健朗，有足够的时间，和明丽、婆婆一起多去祖国的其他城市看看。
盼星星盼月亮，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而且一家人早就商量过，等她退休后，开车去附近的几个城市玩一圈。
现在这计划终于可以落实了。
然而正当她们商量着如何玩时，付母接到了一个怎么都没想到的电话。
那是她小时候的玩伴，两人已经快二十年没联系。
所以乍接到这个电话时，付母几乎不敢相信。
“你是秀娟？真的是秀娟？”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已经带上哽咽，“玉娟，是我，真的是我。”
付母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啦啦直往外涌。
“你怎么现在才给我打电话？”
二十年前，两人曾经在医院遇到，她留了自己家的电话号码，让对方有空给自己打电话。
然而没有，魏秀娟一次也没给她打过电话。
付母很后悔，当时应该也问问她的联系方式的。
直到今天。
付母怕电话那头的魏秀娟听出自己在哭，深吸了几口气，努力以正常的声音说：“你怎么现在才给我打电话？也幸好这么多年我家的电话没换过。”
不管了，这次一定要给她要联系方式。
电话那头的魏秀娟听到魏玉娟问自己家的电话号码，苦笑，说出：“玉娟，我现在是在邮局给你打的电话。”
一句话，付母瞬间明白了，急得脸通红，连忙转移话题，“或者，你告诉我你现在住哪里？我退休了，有时间可以去找你。”
没想到对方愿意顺着这话去说：“你真的愿意来找我？”
“怎么不愿意？我们都二十年没见了。”
“可是，我家很远。”
“有多远？”
“很远很远的乡下，大巴都没有到的。”
付母一怔，有些心疼问：“你嫁到这么远吗？”
“嗯。”
这一声嗯，透着无法言语的沉重。
付母担心对方误会，连忙用轻快的语气说：“没关系，只要是去看你，无论多远我都去。而且……”
她本想说而且他们自己有车，但又怕这话出来会刺激到好友，话都已经到嘴边，硬是吞了回去。
倒是魏秀娟好奇，追问：“而且什么？”
付母只能硬着头皮撒谎：“而且我们二十年没见了。”
其实二十年前那一面也是匆匆，严格说起来，自从她们出嫁后，就没再坐在一起好好聊过。
一时感慨，付母忍不住说出：“真怀念没结婚之前，我们做邻居的日子。”
电话那头的魏秀娟比她更感慨。
她的人生，简单说来，可以划分嫁人前和嫁人后。
嫁人之前，她有父母，有家人，有朋友。
家人之后，她明明有了丈夫，有了自己的孩子，但为何更深刻的感受却是苦难？
但这些苦她不会对好友说的。
电话费不便宜，魏秀娟不敢讲太久，留下自己的地址后就挂了电话。
付母用笔记下好友的地址，看着那又是村又是屯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只看这么长的一串名字，就知道好友嫁的有多么偏。
虽说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可好友也是城里长大的，也不知道嫁到乡下后是怎么适应过来乡下生活的。
唐明丽在婆婆接到那个电话起，就听出她的激动，一直安静坐在一旁。
此刻看着婆婆捧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落泪，体贴递了两张纸巾过去。
付母接过，擦干眼泪，忙对婆婆和儿媳妇解释：“我没事，就是接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的电话，有些激动。”
唐明丽理解。
这个朋友，对婆婆来说肯定很重要，不然婆婆不会这么激动。
只是……
她低头看向婆婆手中那张纸，看清那串地址后，忍不住拧了拧眉。
这地方一定很偏僻，婆婆答应了对方去看她。
哪怕是几十年后，去偏远的山村都会生出警惕心，何况现在。
唐明丽理所当然会考虑到一些可能存在的危险。

对待这件事情上, 如果说唐明丽是理性的，那么付母就是感性的。
唐明丽将自己能考虑到的危险因素和婆婆说了，婆婆听后沉默了半响, 还是坚持相信自己好朋友。
“我和秀娟从小认识, 她绝对不会害我的。”
“我也信你。”唐明丽柔声解释，“只是，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也得想想, 万一真遇到最坏的情况该怎么办？”
付老夫人也觉得唐明丽这顾虑周全，说：“明丽说的也对，那地方我们没去过，不了解, 考虑周全点总是好的。而且, 你那姐妹已经二十年没联系了, 怎么会突然联系你呢？”
付老夫人这问题，正是唐明丽想说的。
都二十年没联系了，怎么会突然又联系？
要说只是想见见老朋友，唐明丽是怎么都不信的。
她觉得肯定有别的事。
付母一琢磨这问题, 其实也这么觉得。
懊悔刚才接到电话的时候太激动, 忘了问。
“现在怎么办呢？”付母一脸无助看着儿媳妇。
答应了秀娟去看她, 总不能无声无息消失。
而且上一次见面是二十年前, 付母真的非常想念这位曾经最好的朋友。
唐明丽看出婆婆的难受，急得也在心里拼命想办法。
有没办法可以先排查一下危险呢？
她第一时间想到付辞。
告诉付辞这个事, 他肯定会有办法的。
这话出来, 付老夫人和付母也跟抓到救命稻草般, 连连点头。
付老夫人：“对，和付辞商量，他肯定有办法的。”
说着, 要现在就打电话给他，却被付母拦住了。
“不急在这一时，他现在肯定在忙，等他不忙了，打电话回来，再说。”
反正付辞一天往家里一天打几个电话。
然而嘴上说着不急，在等付辞电话的过程却是不断朝墙上的挂钟看。
于此同时，唐明丽也在琢磨着这蹊跷的联系。
断联二十年的朋友突然联系自己，还主动让好友去看望自己，这让唐明丽不得不想到那些以前看过的拐卖妇女的新闻。
不是她想以恶意揣测别人，而是这类事情真的太多，特别是在网络交通都还不发达的年代。
她问婆婆：“妈，你知道秀娟阿姨当年嫁给了什么人吗？”
付母回道：“是她一个远房表亲。”
“你见过吗？”
“怎么没见过？她嫁人那会，我还没嫁人呢，出嫁前一晚还是我陪着她的。”
唐明丽哦了声，放心了不少。
至少排除了秀娟阿姨是被卖到大山的。
想不明白，她决定还是和付辞商量过后再做决定。
这一天，一家人齐心等着付辞打电话回来。
付辞自己也懵了，今天打电话回来，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接通了，就好像一直守在电话机旁似的。
但怎么可能，自从有了女儿后，全家人只会守着女儿。
短暂愣神，付辞如平常每一次般，开口第一句便是问女儿。
唐明丽很遗憾告诉他：“今天女儿玩得比较累，还在睡觉。”
“睡多久了？”
唐明丽看了眼时间，告诉丈夫：“快两个小时了。”
付辞笑道：“白天睡这么久，小心晚上不肯睡。”
唐明丽也知可能会是这情况，但她刚才上楼，看到女儿睡得那么香，实在不忍心。
“没关系，今晚就让女儿跟我睡。”
她还年轻，自信熬得赢女儿。
可付辞听得却是很心疼，舍不得女儿妻子熬夜，但远在深圳得他又没办法。
不过还没心疼几秒，妻子就抛给他一个新问题。
听完，付辞也抿唇沉思。
再提及这个秀娟阿姨，其实他有印象。
虽然那一年他只有十来岁，但是确实清楚记得，那天母亲从医院回来，兴高采烈告诉他，今日在医院撞见了一位很久不见的好朋友。
还说本以为两人这辈子都再难有联系，没想到今天意外遇上，这次留了电话，以后可以常联系。
那天的母亲真的特别特别高兴，所以再提起这个人，他瞬间就想起来。
那位朋友，对母亲来说一定非常重要。
但妻子的顾虑他觉得非常有道理。
常言道，人心叵测，母亲和那位秀娟阿姨那么多年没联系，对方经历过什么，变成什么样，母亲其实都是不了解的。
时间改变的东西太多，不能仅凭过去的共同经历去推测现在。
付辞沉默，电话这头的唐明丽知道，他在想办法，并没有催促，耐心等着。
好一会过去，付辞才又开口，对妻子和母亲说：“过几天我会回去，等我回去再决定，好吗？”
付母当然没意见。
唐明丽也没有，甚至，她希望付辞这次回来时间可以充足些，陪着婆婆一起去找秀娟阿姨。
付家人都以为，付辞说的几天是三四天，却没想到是一个星期后。
而且这七天，破天荒地，付辞竟然没给家里打电话。
不敢想这些天他忙到什么程度，才会一个电话都没给家里打。
而且一看，付辞整个人确实消瘦了许多。
不仅如此，车子也很脏，可以推测这些天没少在外面跑。
付家人心疼不已，立刻让张桂花熬人参鸡汤，要好好给付辞补补。
付辞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无奈。
这几天他确实吃不好睡不好，但不至于才几天就掉肉。
不过他并不想纠结这个，坐下后笑呵呵问母亲：“妈，你想什么时候去看秀娟阿姨？”
这话一出来，付母立刻激动了。
“你觉得没问题？”
付辞淡笑点了点头，老实告诉她们：“其实这几天我去了一趟秀娟阿姨那个村子，了解过她的情况。”
唐明丽知道付辞靠谱，没想到这么靠谱，竟然提前亲自跑了一趟。
她彻底放下心，对丈夫说：“既然已经确认过，那妈想什么时候去都行，我可以开车载她去。”
儿媳妇这句听似平常的话，却让付母感动不已。
她的心彻底踏实了，不然一直忐忑要怎么去找秀娟。
然付辞却道：“虽说我提前去了解过，但那地方确实比较偏远，没有一个男的陪着，路上不安全。”
付辞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心妻子和母亲两人过去的，他笑着解释这段时间厂里不忙，他有足够的时间可以陪她们同行。
既然如此，唐明丽当然不会拒绝。
有付辞在，踏实。
付母有些不争气湿了眼眶。
其实这段时间她也在心里偷偷埋怨过丈夫，需要他的时候经常都不在。
付辞本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母亲只是因为确定可以去看秀娟阿姨就已经激动到眼眶含泪，还是将没说出口的话憋了回去。
算了，给点缓冲时间吧。
他看了看自己有些脏的裤脚，对家人说：“我先上楼洗个澡，换身衣服。”
付母连忙道：“去吧去吧，洗个澡会舒服些。”
“那……我也上去一下。”
唐明丽笑笑也站起身，和丈夫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她给付辞找了身干净的居家服，随后坐在书房边看书边等他洗完澡出来。
付辞这个澡洗得比平时久，唐明丽看了半本小说才看到他洗完澡出来。
唐明丽开玩笑道：“别告诉我，你好几天没洗澡。”
付辞笑笑，“好几天倒没有，就是昨晚确实没洗。”
昨晚是在小镇的招待所住的，条件不是很好。
说话间，他走到妻子身旁，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拉起，自己坐了下去，再把她抱坐在自己腿上。
唐明丽顺手搂住他脖子，却没有要跟他谈情说爱的意思，而是问起了正经事。
“你已经去过秀娟阿姨所在的村子，是不是也知道她现在什么情况。”
付辞就知道，妻子肯定会比所有人先反应过来问这个。
他点了点头，对着妻子就没什么好顾忌的，老实说：“她过得不是很好。”
唐明丽有过这种猜想。
八十年代，偏远山村，拼凑起来就是‘苦日子’。
但她还是担心，是不是比她以为的还要差很多。
付辞没有否认，反而是沉重点了点头。
其实那个村子里的村民，日子过得都称不上好，住的还是泥砖瓦房。瓜果蛋肉这些他们每天吃到的东西，在他们那可能过年过节才舍得吃。
他一直都清楚，国家还很穷，人民离过上好日子还很远。
但这一次亲眼目睹，对他的冲击还是很大。
那是他长这么大，所不曾见过的世界。
唐明丽倒是比付辞要淡定许多，毕竟上辈子她也是底层人。
她有些担心，婆婆对那位秀娟阿姨的感情不一般，如果看到她这几十年过成这样，怕是会受不住。
付辞道：“这也是我担心的，所以刚才没敢说出来。”
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母亲迟早会知道。
唐明丽又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去了一趟，知道秀娟阿姨为什么会突然联系母亲，突然想和母亲见面吗？”
付辞摇了摇头：“我没敢打听。”
那个地方，十年都没一个外人过去，如果贸然打听，肯定很快就传遍整个村子。
“这个倒也是。”唐明丽点了点头，“只怕即便不打听也已经传遍了。”
付辞一怔，随后笑了。
一个外乡人开着车出现在村子里，确实挺突兀的，只怕村民早已经议论上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干脆打听一下秀娟阿姨家的情况。
两人在书房担心着母亲知道秀娟阿姨过得不好可能会伤心难过，岂不知付母早已有心里准备。
她又不是傻子，乡下地方，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子能不苦吗？
付母只希望，秀娟日子虽然苦，但嫁的男人对她好，孩子对她孝顺。
晚饭，餐桌上。
付辞问母亲，明天出发有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