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澜笑道:“好啊!应该由你来做,丞相位置空了半年,也该有人顶上了。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谁合适。你上,绝对没问题。”
项如蓁眉头紧锁,愁道:“问题很大,皇上要用推举制。三品以上的文武百官,递折子推举,每人算一票。我的人缘你是知道的,交下的人不少,可得罪的人更多。”
“更糟糕的是,赵祉钰推举了老臣派的晏翎,老臣派自然会鼎力支持,加上赵祉钰本人和她平日里笼络的人,我手里能攥住的票,根本不够和她们对打。”
“而且皇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给三天时间。如果时间放宽几天,或许我还能派人到京外去拉拉票。我经常巡视各地,有些个州官,跟我算是志同道合。可消息一来一回需要时间,三天时间太短。即使她们得了消息,立刻递折子推举我,也赶不及啊!”
陆锦澜听完恍然大悟,“怪不得,关山月跟我说,赵祉钰前些天突然催促她出使周边邻国。可是按照往年的惯例,这个时间应该在下个月。”
“当时完全没有风声露出来,我便让她去了。紧接着礼部和工部都有人被借调,不是指派到外地监工,就是让她们下去巡学。算起来,差不多是十天前的事儿。”
“现在想来,人家这是暗中为了推举丞相的事儿做准备。你是今天才知道消息,可人家早就知道了。赵祉钰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所以想尽办法提前把我手里的人支走。”
项如蓁惊道:“我的左右卿也在外地!”
陆锦澜叹了口气,“看来她把时间都算好了,就是要打你一个措手不及。晏翎这个人思想保守,还是晏维津的远亲,很不喜欢咱们。赵祉钰推举她,显然是公然站在咱们对面,把自己和她们晏氏族人绑一块了。”
“用一个看似公平,其实十分不公的方式击败你,就是为了让你心服口服,逼得你以后无话可说。”
“新派臣子拥护你,可如果连你都输了,朝上以后就是老臣派的天下。再有两派争执的时候,丞相站在守旧派那边,那你之前为了新法和改革做的努力,恐怕都要功亏一篑了。”
项如蓁心急如焚,“那怎么办?”
陆锦澜拧着眉思索片刻,“我们先预计一下票数,再行定夺。”
她忙命人铺纸研墨,长桌上雪白的宣纸铺陈开来,陆锦澜提笔画了两条竖线,将纸张分为三格。
“你先在第一格写上你手里能确定推举你的人选,我在最后一个写我认为会支持晏翎的人。中间填一些拿不准的中间派,我们看能不能想办法争取。”
两人边说边写,一会工夫,京中四十多个三品以上的朝臣名单,都在眼前了。
粗略统计,项如蓁这边只有十四票,而对方却有二十六票,中间派有八票。
项如蓁气道:“如果我们的人都在,至少还能多九票。现在这么大差距,就算把中间派都争取过来,也还是不够。”
陆锦澜捻了捻手中的笔杆,“那就要用些非常手段了。”
她用红笔勾掉了两个支持晏翎的名字,“这两个人不用担心,我手里有她们的把柄,足以让她们转投你。另外有几个人,我需要分别见一下她们,才能知道结果。”
“咱们分头行动,你先去稳住你的票仓,去见一下确定支持你的那十四个人,请她们晚上到这儿来,大家一同写推举折子。”
陆锦澜担忧道:“如果只是名单上的人,还好说,就怕名单以外的人多到超出咱们预料。对了,这事你还没和金大人说吧?”
项如蓁叹道:“岳母年纪大了,身体时常不舒服。昨晚着了凉浑身发热,今日都没上朝。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去打扰她老人家。”
陆锦澜无奈道:“现在已经是万不得已了,对方无所不用其极,容不得我们再瞻前顾后。我想,金大人如果知道这事,也会咬牙从病床上爬起来,帮你力争这个丞相之位。”
“她在朝为官多年,有些我们搭不上关系的老臣,她或许有办法。”
“而且有些不上朝的老臣,只要是三品以上,都有推举资格。如果能把这些人动员起来,我们又能多几分胜算。这些人,大约只有金大人能说得动,你陪老人家亲自去走动。今晚来我这儿碰头,咱们再通气。”
项如蓁立刻去了,陆锦澜也连忙出发,她要见的人可不少。
刑部尚书薛应刚刚回府,家仆立刻来报:“主子,靖安侯到访,说有急事要见您。”
薛应眉头一皱,低喃道:“一定是为了推举丞相的事儿,这个时候我怎么能见她?”
她忙对家仆道:“说我不在。”
话音未落,就听门外传来陆锦澜的声音,“陆某仅有几句话要说,薛大人何必吝啬一盏茶的时间呢。”
薛应脸色一变,连忙起身,“哎呀陆侯,稀客稀客,我正要出去。”
陆锦澜哼了一声,自顾自坐下,“咱们闲话少叙,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我就不废话了。你改投项如蓁,如何?”
薛应呵呵一笑,“陆侯,您别为难我,我已经答应了大皇女,推举晏翎晏老大人。”
陆锦澜嘶了一声,“你答应大皇女推举晏翎,是因为她答应你支持你翻修大理寺的提案吧?”
薛应怔了怔,“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锦澜轻笑一声,“我怎么知道的你别管,但我告诉你,如果你支持晏翎,户部一定不会拨这笔钱。”
薛应冷笑道:“项尚书不是一直号称对事不对人吗?为了丞相之位,她竟然让你来威胁我?”
陆锦澜摇头,“不是她要威胁你,是我要威胁你。你对她了解不深,我却了解很深。”
“她是对事不对人,我要跟她说,这个薛尚书是敌对派,她申请的款子你别拨,她当然不会同意。可我要跟她说,我们工部要修堤坝,那可是要救民于水火的大事儿,她当然会毫不犹豫的把那笔钱拨给我。”
“户部的钱是有数的,翻修大理寺这种事,只要我想和你抢,你排十年也排不上。”
“反之,只要你推举项如蓁,我不给你使绊子,你今年就能修上,如何?”
薛应气地咬牙,“陆侯不觉得,你这般行径有些不择手段了吗?”
陆锦澜笑着摇了摇扇子,“你们不就是欺负项如蓁没有手段吗?知道她正直,知道她对事不对人,知道哪怕跟她作对,她也不会暗害你们,于是你们一个个倒不怕得罪她。可你们忘了,她身边还有我。”
陆锦澜眼神一冷,“玩手段,我还没怕过谁。薛大人好好想想吧,明晚之前,我等你的消息。”
陆锦澜大步离去,薛应一把将书案上的杂物扫到地上。
第二日,薛应到赵祉钰这里来请罪,正遇上晏翎和赵祉钰聚在一起愁眉不展。
听薛应把事情一说,晏翎气得直拍桌子。
“这个陆锦澜怎么回事?她不是淡出朝野了吗?她不是沉迷美色和创造吗?”
赵祉钰沉声道:“别说她只是假意淡出朝野,就算是隐居山林,项如蓁请她,她也会出山的。”
晏翎道:“那咱们怎么办?让她这么搞下去不是办法。此人诡计多端,跟项如蓁不是一个路数,咱们根本招架不住。”
“昨晚我手里的三个人,被一个富商请去逢春楼,她们一时没有抵住诱惑,就跟那儿的小郎搞在了一起。结果陆锦澜就在逢春楼外等着,拿了口供证词,逼着她们弃票。”
“官员不许狎伎,金云凝是御史令,如果陆锦澜去找金大人让她着人参上一本,那三个人就要被降职。这样一来,她们只能弃票,咱们手里又少了几张牌。”
赵祉钰叹了口气,“早就预料到她会出招,但还是没有料到她的招数会是这样。好在我们先下手为强,手里的票还是够的。只是,不能再任由她继续下去。”
她把亲随叫进来,“你去盯着陆锦澜,看看她现在在哪儿。有什么情况,立刻告诉我。”
话音未落,门外来报,“殿下,靖安侯求见。”
两人许久未见,相对而坐,不约而同的沉默了片刻。
陆锦澜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好像自我不上朝后,咱们有小半年没见了。”
赵祉钰道:“我事多,也怕打扰你创造。虽然很久没见,但我偶尔会想起你。在学院、在北州,咱们都有过很快乐的回忆。”
陆锦澜点头,“是啊,就因为回忆很美好,所以到现在如蓁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何会推举晏翎。毕竟大家是同窗,你也很认同她的改革方略,平日里你俩并没有冲突。她说,她以为你会支持她的。”
赵祉钰垂下眼眸,“如蓁是个好人,可我身上毕竟有晏氏的血。再说,她想不明白,你还想不明白吗?其实,不支持她的原因,是因为我从宫中老人那里,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旧事。”
陆锦澜淡然一笑,“什么旧事啊?”
赵祉钰道:“说了你也不会承认的。坦白地说,就是因为你,我才决定不支持项如蓁。如果你死了,我就一定会支持项如蓁。她那么勤勉那么有能力,论本事,十个晏翎也比不上她。”
“可是有你在,我不敢赌。你太聪明,太有办法,让我感到不安。哪怕是你去了曲国或者姜国,我依然不能放心。只有你死,我才能踏实。否则我会经常梦到你,梦里你总是野心勃勃地盯着我。”
陆锦澜冷笑,“野心勃勃?我若真有野心,此刻我们讨论的……会是丞相之位吗?”
赵祉钰顿时大惊,“你认了?”
陆锦澜提起茶壶给自己添水,“有什么不敢认的。”
赵祉钰怀疑道:“你就不怕我告诉母皇?”
陆锦澜淡然道:“你可以去告诉,不过,如果你告诉她我的事,我也告诉她你的事儿。”
“常言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只是一个私生女,淡出朝野许久,终日和工匠们为伴,没什么可失去的。”
“可你不一样,大皇女殿下,你的皇储之位就在眼前,你不怕失去吗?”
赵祉钰抿着唇,神色几乎凝滞。她一时拿不准,陆锦澜是在诈她,还是真的知道什么。
太突然了,这是她根本预料不到的情况。
赵祉钰压下惊慌的心绪,勉力镇定,“我有什么事,是怕你说出去的?”
陆锦澜微微一笑,“我也认识一些宫中老人,你真不怕吗?”
赵祉钰眼底闪过一丝阴沉,“你从宫中老人那里,也听说了一些事?”
陆锦澜笑道:“没错。如果你觉得告诉皇上当年的真相,可以置我于死地,那你就去说吧。杀父之仇,可是大仇啊。皇上疑心那么重,她知道了真相,怎么可能放过仇人的孩子呢?”
“不过,和皇上有杀父之仇的女儿又不止我一个。你说是吧?大皇女殿下。”
赵祉钰沉默许久,终于开口道:“我猜得没错,你果然野心勃勃。可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陆锦澜道:“怎么知道的重要吗?你要是真以为我每天只是在家叮叮当当的做个手艺人,又何必派人暗中监视我?”
“可你的人太蠢,监视我这么久,一无所获。这样的人都能在你手下拿钱做事,你这是当了冤大头啊。”
“唉,想想咱俩真是同病相怜。晏家人为了晏氏一族的利益,将我的生父害死,将你的生父送进宫,生下了你。”
“不过,咱们这位共同的生母可不是吃素的,以她的脾气,硬塞给她一个男人,占着她的皇夫之位,她怎么肯咽下这碗夹生饭?”
“所以你的生父,生下你,就被她除掉了。”
赵祉钰握紧了拳头,咬牙道:“可我跟你不一样,我连我的生父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即使知道了这件事,也从未怨恨过母皇,更没想过报复她。”
陆锦澜低声道:“这只是你的说辞,你知道的,皇上不会把一面之辞当回事。”
赵祉钰不屑,“你说的话,就不是一面之辞了吗?”
“那要看我怎么说,你要是把我的事说出去,我就跟皇上说,你早就知道当年的真相了。可你隐忍着,因为不到时候,因为你在等待时机。”
“我会跟她说,你曾对我炫耀,同样是被杀死了生父,你可比我聪明多了。你说皇上一辈子也发现不了,还会把万里江山托付给你。你早就想好,要在她咽气前告诉她真相,让她含恨而终……”
“我没说!”赵祉钰高声反驳。
陆锦澜点了点头,“我猜你只是心里想想,你当然没说,这是我诬陷你的。但是皇上的脾气你了解,她一定会相信的,是不是?”
赵祉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平息了暴怒的的情绪,无奈道:“你想怎么样?”
陆锦澜道:“我要你弃票。”
赵祉钰冷笑一声,“不让我转投项如蓁吗?”
陆锦澜:“我没那么蠢,你一旦表现得太过反常,皇上会深究缘由的。我现在还不想和你一起死,你要是不想惹麻烦的话,自己找个理由弃票吧,我走了。”
陆锦澜起身离开,忽听赵祉钰道:“就算我弃票,你们也赢不了。”
陆锦澜脚步滞了一下,微微回首,不屑道:“没到最后,你怎知鹿死谁手?”
虽然明面上已经拉够了人数,可不知为何,开票前一晚陆锦澜根本睡不着。
她反复想起赵祉钰最后那句话,会不会有什么玄机呢?
那么自信,不像是装的,难道还有后招?会是什么呢?
难道我漏掉了什么人?还是什么人要在朝上反水?
凛丞见她一直睁着眼,不由心疼道:“睡吧,别想了,你这两天都没好好休息。”
“你睡吧,我睡不着。”
“要不我把雨眠叫来,让他给你推拿推拿?”
陆锦澜叹了口气,“大晚上别折腾了,你给我按按得了。”
凛丞给她推拿了肩颈,按了按脚上的穴位,陆锦澜竟然真的睡着了。
可她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恍恍惚惚听见梦里有人喊:“城外来人了!”
她猛然惊醒,“什么时辰了?”
凛丞:“快到卯时了。”
陆锦澜急道:“怎么不叫醒我?”
凛丞怪道:“你是不是睡糊涂了?你都半年没上朝了,起这么早做什么?”
“今儿和平常能一样吗?今儿我要去上朝。”
陆锦澜便说便开始穿衣服,凛丞急得四处翻找,“这个点儿怕是来不及了,朝服呢?哎呀,好像收到库房里了。”
陆锦澜蹬上鞋,一挥手,“不穿朝服了!”
她骑着马匆匆赶往宫门,大臣们已经进去了,陆锦澜一路小跑,终于在太和殿外追上走在后面的项如蓁。
项如蓁见陆锦澜穿着常服,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就那样蓬头垢面的追到这里,不由得心头一酸,“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陆锦澜愁道:“我忽然想到,她们既然提前十天得知了消息,便不会只把我们的人支走。她们应该还去一十七州,拉了不少的票。所以赵祉钰才会说,就算她弃票,我们还是赢不了。”
项如蓁不解,“这怎么可能呢?如果她们到京外拉票,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就算旁人不吭声,无辛也会派人来告诉咱们的。”
陆锦澜道:“有可能,只要控制好时间,就能做到。远的地方先通知,近的地方后通知,把时间卡紧,就算有人想提醒我们,送消息的人最快也要今天才能赶到。”
“如果我没猜错,她们的人应该也是在今天回来。此时不到,一会儿也会到。我们现在最多领先七票,太容易被追上了。”
陆锦澜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不起如蓁,我好像把你送入了一个败局。一会儿朝上的局面会十分尴尬,我……”
项如蓁忽然一笑,“有什么尴尬的?这本就是个败局,没有你,我只会输得更加惨烈。”
相似小说推荐
-
囤好物资后带着空间穿成小奶团(龙莳玥) [穿越重生] 《囤好物资后带着空间穿成小奶团》作者:龙莳玥【完结】七猫 2022-09-08完结简介:【团宠】【锦鲤】...
-
被吃之后我变强了(穗岁安) [穿越重生] 《被吃之后我变强了》作者:穗岁安【完结】番茄 2023-07-01完结宫斗宅斗 医术 古代言情 重生(不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