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云凝忙道:“此事尽管交给我。”
陆锦澜又对曾颖道:“打打杀杀的事儿,有很多人能做。但是有些文书功夫,还得你来。厮杀,天亮前就能结束,可天亮后如何进行下一步,还需你为我安排。”
曾颖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带我的亲信连夜准备所有行文布告。只要你们打赢了,天亮后全城百姓都会知道你是名正言顺的新帝。”
赵敏成是真的病了,已经卧床不起。可身为帝王,嗅觉敏锐的她还是嗅到了一丝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寝殿里异常的安静,她咳嗽两声,嘶哑道:“来人。”
明黄的床帏被掀开,却出现了一张让她意外的面孔。
赵敏成惊道:“你怎么来了?”
陆锦澜微笑道:“皇上您忘了?您身边可是有我的人。现在这里只有我,在您生命的最后时刻,咱们好好说会儿话吧。”
赵敏成一愣,“你敢弑君?”
陆锦澜笑道:“有什么不敢的?或许,这也是一种传承吧。虽然不想承认,但我最近觉得我跟你也有些相似之处。造反这样的事,说做就做了。”
赵敏成沉重地点了点头,“你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陆锦澜道:“没错,我都知道,你欠我太多。”
“你当年为了达成和别人的交易,作为帮凶,害死了我的生父和姑母。不久前,你又作为帮凶,害死了我的朋友。现在,我也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赵敏成:“什么交易?”
“你给我一道承认我血统并立我为储的圣旨,我给你一粒无色无味,可以让你安然死去的药丸,如何?”
赵敏成听完笑出了声,“这算什么交易?对朕来说有什么好处?”
陆锦澜道:“当然有好处。其实你给不给我圣旨,我都要血染宫城,只是名义不同罢了。对于我来说区别不大,对于你来说,区别却很大。”
“这局是我的必胜之局,你不给我身份,我和你没有关系,你就是前朝昏君。你给我身份,我作为你的女儿,自然要给你一份死后的哀荣。”
“我知道你看中颜面,项如蓁的事,我会全扣在赵祉钰的头上,你只是被蒙蔽而已。在史书上,你还算一个圣明君主,只是老了有些糊涂。”
“我是赵家女儿,这天下,还是赵家的天下。你会安葬在皇陵里,受人敬仰祭拜。”
“如若不然,你当年做的丑事和最近的丑事都会公之于众,我没有任何替你隐瞒的理由。”
赵敏成苦笑,“你果真了解朕。如果当年你们父子平安,你在朕的身边长大,一定是朕最心爱最出色的女儿。”
陆锦澜叹了口气,“可惜没有如果,皇上多想无益,写圣旨吧。”
陆锦澜将笔墨和一粒药丸放在床边,赵敏成沉默半晌,“好,朕可以承认你的身份,也可以为你写下立储的圣旨。但朕得告诉你,你来晚了。在你来之前,大皇女已经拿走了一道立储的圣旨。”
陆锦澜点了点头,“那你更该写了,她的为人你比我更清楚,立储之后,你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你今晚不死在我的手里,明晚说不定会死在她的手里。”
“一人一道立储的圣旨,很公平。你不要偏心,尽管写,剩下的事交给我们自己来解决。”
赵敏成咬了咬牙,将药丸含在嘴里,在皇绢提笔书写。
她的手有些颤抖,写完最后一个字,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歪倒在床榻上。
她气喘吁吁道:“朕要死了,临死前,你能你叫我一声娘吗?”
陆锦澜淡漠地垂下眼眸,“太迟了,如果你及时悔悟,该早早派人去寻我,该早早的认下我。可你什么都没做,那么多年不闻不问,大约是当我死了。”
“后来你见到了我,也没有把我当做你的女儿。真正的母女之间,怎会有那么多的怀疑试探?”
“当年那个婴儿亡命天涯时,还不会说话,她是不可能开口唤你的。如今活着的,只能是陆今朝的女儿。”
陆锦澜叹了口气,在床边跪下,“你死后,我会尊你为太上皇,你殡天吧。”
床上的人终于没了气息,陆锦澜伸手合上她的眼,转身离去。
南城门的守卫正在打瞌睡,子时一到,忽听得砰砰砰三声巨响,三发绿色信号弹升起,在高空中炸成三朵莲花。
守卫们正在惊疑,眼角余光一亮,不远处数万只火把亮起,紧接着传来铿然有力的马蹄声,数万人马霎时间兵临城下。
守卫头目惊慌道:“你们是哪个部队的?要干什么?”
岳蝉高声道:“赤诚军,前来吊丧,立刻开城门。”
“啊?赤诚军……”那人腿一软,两边的人连忙扶住。
一个手下忙问:“老大,怎么办?大皇女殿下刚刚还派人叮嘱咱们,没有她的特许,一兵一卒都不许进入城中。突然来了这么多赤诚军,咱们要不要上报啊?”
那头目一拍她的脑袋,“上报你个头啊!赤诚军什么战力?这要是打起来,咱们首当其冲,你想死啊?再说了,大皇女说的是不许放入一兵一卒,赤诚军是吊丧的,不碍事吧?”
另一个人忙道:“可万一她们在城里打起来了,咱们怎么办?”
头目道:“她们打她们的,咱们守咱们的。不管了,开城门,谁打赢了算她厉害。咱们活着,咱们也厉害。”
晏无辛刚拿到抄送的圣旨,来迟了一步,赶到城门时,赤诚军已经浩浩荡荡地进来了。
晏无辛一愣,“我这旨意还没宣呢,她们怎么放人了?”
杨凝:“不知道,感觉她们特别好骗。”
晏无辛嘶了一声,“好吧,比我们想得还顺。那按计划行事,吴将军带上你的人,跟我直冲守备处!”
晏无辛在守备处终于成功宣读了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御极四海,始终以宗庙社稷为重。皇储之位,乃为国本,应由贤明者居之。”
“靖安侯陆锦澜实乃朕之骨血,文韬武略,睿智聪颖。虽于襁褓之中流离宫外,然天潢贵胄之资不减。德才兼备,足堪大用。今特准其认祖归宗,复其皇长女之位,复其本名赵氏祉澜,立为皇储。”
“朕命其入主东宫,承继社稷。敕令礼部择吉日,敬告天地宗庙,行册封大典。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晏无辛念完合上圣旨,“诸位,可听清楚了?”
有人不服,立刻起身道:“圣旨是假的!皇上刚刚立了原来的大皇女为皇储,怎么可能又立一个?”
晏无辛道:“圣旨是真的,只是皇上圣意有变,不信的可以去内廷司察看皇上亲笔书写的原件。”
另一个也起身不服道:“皇室血统,不可混淆!我们只认原来的大皇女。”
晏无辛眉头一皱,火速拔刀,唰唰两下解决了二人。
电光火石之间,许多人都未反应过来,只是张着嘴,惊诧地看着这一幕。
晏无辛将刀入鞘,“我再说一遍,圣旨上真的。谁敢抗旨,立斩。还有谁有异议吗?”
众人望着乌压压的赤诚军,纷纷低下了头。
赵祉钰将立储的圣旨放在枕下,正安然入睡,忽听得外面杀声震天。
她的心腹亲随闯进来,“殿下,陆锦澜反了。大家顶不住了,您快逃吧!”
赵祉钰惊道:“怎么可能?她能有多少人马?两万禁军都顶不住?”
她提着剑就要冲出去,走到门口,却被陆锦澜的剑刃抵了回来。
陆锦澜警告赵祉钰,“你不要挣扎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她使了个眼色,岳蝉立刻带人将赵祉钰身边的亲随拿下,押了出去,顺便下了赵祉钰的兵器。
赵祉钰双眼一闭,心知大势已去,颓然地跌坐到椅子上。
身后的亲卫搬了张椅子过来,陆锦澜也坐下来,与赵祉钰面面相对。
陆锦澜道:“上次我来找你,你不肯见我,如今咱们还是见了。其实有一个问题我早该问你,只不过之前我以为那是巧合,所以从未问过。”
赵祉钰紧绷着面色,“你想问什么?”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在想什么?”
赵祉钰长叹一声,“那是我第一天到学院报到,看见你在和学长据理力争,而后大打出手。那时你是新生中的名人,大家都认识你,你那么出风头,身边还有两个朋友和你一起共同进退。”
“我那时候在想,你可真让人羡慕,不过没关系,我也不差。我是大皇女,以后皇位都是我的,你们三个都是我的臣子。在你没有威胁到我的时候,我一直对你不错,不是吗?”
陆锦澜笑着摇头,“你对我不错,是因为我对你有用,还想让我因此感激你吗?”
“我问你的不是学院初相识,而是真正的第一次见面。”
“你忘了吗?在开学之前,我们在逢春楼已经见过了。”
赵祉钰脸色一变,陆锦澜从怀里取出楼家岳母那封信。
“楼鉴明,当初因大不敬获罪,流放长州。世人只知道她获罪,却不知她因何获罪。如果不是这封信,我想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你曾在街上打死过两个平民。”
“皇上一向护短,斥责你几句便想了事。楼鉴明碰巧得知此事,上本参奏,便被皇上以大不敬治罪,累及全家。”
“她写信告诉我内情,是想提醒我,让我提防。因为她知道,你这人狠戾,惯爱挟私报复。没想到,如蓁意外看到了此信。”
赵祉钰冷笑一声,“我运气真差,第一次出宫就遇到了两个小偷。我当时一时气愤,就将二人打死,这算什么大事?”
“可项如蓁这个人就是死心眼儿,她来质问我,还说什么我这般性情做不得仁君。正在立储的节骨眼儿,她竟然跟我说这样的话?”
“我承认我怕她,因为她这个人太固执了,一旦揪住一件事,就会死抓着不放。如果我不除掉她,她第二天就要参我了。”
“我稳住她,立刻去见母皇。其实母皇也忍项如蓁很久了,她身为相尊,满嘴什么百姓为重,动不动就和母皇争执。母皇不喜欢她,我们一拍即合,就将她杀了。”
赵祉钰抿了抿唇,“她说我性情残暴,我有吗?她竟然跟母皇说我不宜承继大统,让母皇早早另做打算。哼,我看她分明就是想找借口拥立你上位,好保她一生富贵荣华。”
陆锦澜摇了摇头,“就算她想拥立我上位,说你性情残暴也是事实而非借口。她想拥立我上位,绝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你与我们相识这么多年,原来互不了解,真是白白认识一场。”
赵祉钰不屑,“我怎么残暴了?那是小偷,我打死两个小偷算什么罪过?”
陆锦澜冷笑一声,“我姑且相信那两个人真是小偷,可你活生生打死两条人命,总不能是一时失手吧?”
赵祉钰道:“我只是手重了些。”
陆锦澜摇头,“不要狡辩了,你忘了我刚才问你的问题,那晚你去逢春楼干什么了?”
赵祉钰咬了咬牙,“我去喝花酒。”
“胡说!你分明就是去报复的。”
陆锦澜沉声道:“楼鉴明因你获罪,全家女眷被流放,男眷被卖入青楼,可你仍然不满意。你还要到逢春楼去,那晚如果不是我意外出现,你就要买下楼雨眠。我猜,你也会手重些,再打死一条人命,对吧?”
赵祉钰紧咬着牙关,陆锦澜怒视着她,“无话可说了?不狡辩了?如蓁一点也没冤枉你,她只是识破了你,你便不顾多年情分,断然决绝地害死了她。说你性情残暴,真是一点没错。”
陆锦澜不耐烦地放下一瓶毒药,“我再也不想和你多说一句,你自尽吧。”
一夜喧嚣,到黎明终于平静下来。宫城内外皆定,神武门再次大开,各处将领纷纷进宫汇合复命。
孔鸾到了宫内,见孙乐闻、楚易舒等人都站在一处宫殿外面,便问:“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孙乐闻为难道:“陆侯让赵祉钰自尽,可她只是坐在那里,到现在还不肯死。”
孔鸾道:“她不肯死不行啊,你们帮她死啊!总不能等陆侯登基后亲自动手,那不是要背负杀害手足的罪名吗?”
楚易舒道:“我们都是同窗,还是同寝,我们下不去手。刚刚派人去叫岳将军了,让她来处理吧。”
孔鸾莽道:“等她干什么?我来。”
她说着提着刀踢门进去,“你就是赵祉钰?”
赵祉钰一愣,上次只匆匆见过一面,她已经认不出孔鸾了,疑惑道:“你谁啊?”
孔鸾懒得回答,一刀封喉,血溅三尺。她转身出去,对外面的人道:“她自尽了。”
曾颖办事很是得当,天微微亮,已在各处张贴公告,告诉所有臣民:皇上殡天,死前遗命,认回皇长女陆锦澜,并将其立为皇储。皇储殿下将于今日临朝,择吉日举行登基大典。
另附几份详细的公文,比如皇上亲笔书写的诏书,比如为项如蓁平反的卷宗。再比如,陆锦澜这位新帝有多么高尚的德行、多么突出的才能、以及出生时天降祥云等等。
可以说老百姓一觉醒来,就有一本厚厚的曲折离奇的传奇故事可看。
皇宫内,许闰年拿着连夜赶制的龙袍,伺候陆锦澜更衣上朝。
陆锦澜握住他的手,“这几年委屈你了,等我封赏后宫时,一定给你个位份。”
许闰年摇了摇头,“我不在乎什么位份,只要你心里有我,哪怕一辈子都只能做你身边的奴才,我也心满意足。”
陆锦澜捏了捏他的脸,“你知足,我舍不得。等我忙完,好好给你取个封号。旁人都不在,今晚你来陪我。”
许闰年红了脸,连忙跪倒,“谢主隆恩。”
陆锦澜一笑,“朕去上朝了。”
陆锦澜端坐龙椅,文武百官一同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平身。”
“谢皇上。”
陆锦澜挥了挥手,曾颖立刻拿着拟好的圣旨上前宣读。
那是论功行赏的旨意,晏无辛首功,封为太尉,位列三尊。金云凝还做她的御史令,老人家历经风雨,一转眼成了三朝老臣。
其余人等,均有封赏。
圣旨很长,曾颖读了很久。久到陆锦澜看着空出的丞相之位,默默出神。她不由想:如果如蓁还在,该有多好。
刚刚登基的那段时间是最为忙碌的,诸事繁杂。有朝政要理,有太上皇的丧事要办,还得派人去把刚刚折腾到曲国的家眷都接回来。
陆锦澜夙兴夜寐,不敢懈怠,连晏无辛都忙得团团转。
两人在南书房点灯处理政务,疲惫时,晏无辛嘟囔了一句:“要是如蓁在就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蒙上了一层水雾。
是啊,如果如蓁在,她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可将国家治理好是如蓁的心愿,二人想到此,只得继续埋头,又熬没了一支蜡烛。
陆锦澜这皇上当了一个月,连陆今朝都看不下去了,这辈子从来没见她这么刻苦过。
“澜儿,你还是给自己任命一个丞相吧。总是亲力亲为,每天这么多折子要看,多累啊。”
陆锦澜道:“丞相之位,我还是想给如蓁留着。每次看到朝上空着一个位置,总觉得她就在那里,叮嘱我时时勤勉。”
“娘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无辛一会来找我。今儿天好,我们出宫走走,散散心。”
陆今朝这才放心离去。
陆锦澜换了便服,刚坐着马车和晏无辛出了宫门,便见到一个男人带着几个孩子和守门的侍卫拉拉扯扯。
晏无辛下去问了问,“怎么回事?”
侍卫道:“启禀太尉大人,这个男人非说要见皇上,问他什么事他又说不明白。”
晏无辛连忙跑过去跟陆锦澜嘀咕:“这是不是你在外面惹的风流债啊?人家带着孩子找上门来了。”
陆锦澜算了算,“我是有一个孩子流落在外,这几年忙,也没能寻回来,可孩子她爹不是这个人啊。你先去问问怎么回事,别什么没娘的孩子都往我脑袋上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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