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舒和宋芷眠对视了一眼，这么晚了，太子那边来人请了，肯定是有大事情。
而且这事情肯定和她们俩刚刚说的事情有关。
宋芷眠随着叶云舒回了东宫。
叶云舒去了太子议事的院子，宋芷眠回了紫霄阁。
没能等到消息，宋芷眠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
就这样，看着案几上的烛台，宋芷眠等了快一个时辰。
终于，叶云舒来紫霄阁了。
在听到院子外的内监恭敬的和叶云舒问好的时候，宋芷眠立刻就迎了上去。
“大人……”
宋芷眠及时收住了话头。
在屋里那微黄的烛火中，宋芷眠能明显的看到叶云舒眼睛红了，脸上好像还有点泪痕。
将叶云舒迎进了屋里，宋芷眠亲自去打了水来，绞了帕子给叶云舒擦了下脸。
“宋芷眠，你知道吗？我们几个都是受过老大人的教导的。”叶云舒突然开口。
宋芷眠一愣，忙看向叶云舒。
此刻的她什么都不用做，也什么都不用说。
只要安静的听着叶云舒说话就行。
叶云舒此刻需要的是一个倾听者……
宋芷眠认真的听着叶云舒说的每一句话。
上官老大人很严厉，他们那一批的孩子最怕的人就是上官老大人了。
即使严谨 的叶云舒在小的时候也会因为答不出问题来被上官老大人打了掌心。
但上官老大人也非常和蔼。
不在进学的时候也会看着他们打闹，在他们把事情都做好之后，老大人还会专门带着他们这些小的去外面玩。
会带着他们去郊外看农民耕种，去兵营里看将士操练……
总之，老大人无时无刻都在教导着他们。
让他们好好进学，让他们做对大渝有用的人……
叶云舒絮叨了好一会儿，一边说，那眼泪就一边流了下来。
宋芷眠一直安静的听着，偶尔在叶云舒哭的凶的时候把帕子递过去……
等叶云舒哭完了，宋芷眠才重新给叶云舒泡了茶端了上来。
“叶大人，您先喝点茶！
等您想说的时候，您再继续说！”
叶云舒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她端起茶碗喝了两口后才看向宋芷眠。
“上官老大人……不是死于他人之手，而是自己选择的触墙而死。
只是……这事情只有太子知道，连太子妃都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叶云舒轻声说道。
宋芷眠……
宋芷眠有点不敢相信，上官老大人居然是自尽的？
可这是为什么？上官老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之前外面的一些事情是对太子这边有点不利，但是那些人想用那点事情动摇太子的位置那是不可能的。
那些事情也完全达不到让上官老大人豁出自己的命出去啊！
上官老大人活着才能帮上太子更大的忙啊！
“这……上官老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为了换吴王一个贬为庶民吗？
这么做不值啊！”宋芷眠急急说道。
叶云舒轻声叹了口气。
她在听到太子说是上官老大人自己选择的自尽后，也是这么个想法。
为了一个吴王，把自己搭进去太不值了。
可在听完太子说了接下来的话之后，叶云舒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大人也知道，用他的命去换吴王有点不值。
但是那时候老大人也就只剩下三天的日子了。”叶云舒轻声说道。
原本还想不开的宋芷眠……
“这……这什么意思？您的意思是老大人那日来的时候就已经身子不好了？
不可能啊！
老大人那日来的时候我是看着的，老大人步伐矫健，红光满面，一点都不像是得了重病的人。
老大人……一点都不像啊！”宋芷眠忙说出自己心里的疑问。
“是！那日老大人来的时候我们看到的都是身子骨非常好的 老大人。
但我们看到的不一定就是事实。
老大人和太子说了，其实在那日用完午膳后，老大人刚准备休息，突然就感觉身子不行了。
他九十有余，又爱到处游历，身子骨能有那个样子，已经是这些年回京后将养出来的。
老大人说，他知道自己要不行了之后，就吃了一粒丸药。
那粒丸药是药王谷的那个连大夫，也就是你那个密友连翘的师父所赠。
老大人和太子说，那丸药吃下去后能让人在很短的时辰内就恢复如常。
一点都看不出寿元将尽的样子来。
但那样的状态也就只能维持三天。
三天后，油尽灯枯，再无回天之力。
当初那个连大夫给老大人这粒药丸也是看在老大人一生清廉，不想让老大人就这么突然离开。
三天的时间，足够老大人交待一些事情，去见一些老友了。
现在这粒药丸终于派上用场了。
老大人和太子说，吴王狠毒，赵王做的一些事情，很多都是吴王在背后撺掇的。
要是让那俩人登上大位了，大渝的百姓将没有好日子过。
太子心善，必不会对手足下手，但吴王却会对太子下手。
既如此，那老大人就用自己所剩不多的日子来去了吴王的毒牙。
贬为庶民的吴王对太子的威胁将会很小很小。
老大人这才想着他去刑部大牢当这个饵的。”叶云舒轻声说道。
宋芷眠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也有点理解古人说的忠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结了……
第166章 接下来是我们的事情
“也就是说老大人用自己一条命只为把吴王拉下马，让吴王成为庶民？”宋芷眠看着叶云舒。
叶云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屋里的那盏烛火。
上官老大人和太子说的就是这么个意思。
虽然上官老大人所剩日子不多，但是叶云舒还是不想老大人用自己的命去换吴王成为庶民。
“大人，我觉得老大人的命比吴王的命更值钱。
要是老大人的命只能换吴王成为庶民……
那是老大人有点亏！”宋芷眠平静的说道。
叶云舒久久都没有说话，她也不想，她现在心里也是恨毒了吴王。
一直到烛火慢慢的爆出一朵朵的烛花出来，叶云舒才开口。
“宋芷眠，我也觉得亏！
所以，吴王必须死！
但现在的问题是，光是老大人的死还不至于让吴王来偿命。
所有人都知道，能把他贬为庶民已经是极限了。
为了让吴王死，下面，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多！”
“大人，您心里有应对的方法了是吗？”宋芷眠忙问道。
叶云舒嗯了一声，走到窗户前站了下来。
“现在的情况，谁都知道吴王最多就是贬为庶民，但他是皇子，即使贬为庶民了，倒也不算是跌入泥潭。
不管是赵王还是陛下那里，肯定会偷偷照拂的。
或许他现在已经做好了陛下降罪于他了。
我了解陛下，他是一个……有点无情的人！
老大人身居高位，受学子们敬仰，即使这样，老大人的命也许只能换来陛下将吴王贬为庶民。
说到底，在陛下的眼里，吴王的行为只是皇子争斗里的一环。
还没有影响到他最在意的东西。
居然如此，那我们就给吴王再加点料就是。
连翘在走之前不是说了她全家被害的事情和吴王赵王都脱不了关系吗？
之前为了北地战事能稳步推进，我即使查出来一些事情了，也是要等到陛下回京之后再呈报。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另外还有你三叔一家的事情。
我这里也查出来一点眉目了，只是具体的情况还要继续查。
这两件事情不管查清楚哪一样，吴王都会触碰到陛下的底线。
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查清楚了，我至少需要七天的时间。
我会通知上官家，停灵七天。
宋芷眠，这七天的时间我必须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查这两件事上。
其他的事情……太子不适合去做，只能是你去做。
你知道要做些什么吗？”叶云舒看着宋芷眠。
宋芷眠稍微一思索就知道要做什么了。
“知道，最重要的就是让所有人都认为这事情就是一起普通的人命案。
只不过涉事双方身份都不一般。
不能让他们把风向往皇子之争上面去带！”宋芷眠立刻说道。
“对，你心思细，能应对突发的状况。
虽然慕晓一直在春不晚掌控着这些，但可能会有疏漏。
从现在起，你就去春不晚和慕晓一起看着下面事情的发展。
记住了，不可以让这件事再牵扯到皇子之争中。”叶云舒再次叮嘱。
宋芷眠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当晚，叶云舒带着整整两大箱的账本回了自己的宅子，闭门不出。
宋芷眠也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回禀了太子那边之后悄悄的去了春不晚。
接到消息的永新郡主已经在春不晚等着宋芷眠了。
“芷眠……
明天消息就会传出去了！
上官家今晚就开始挂白了，明日吊唁的人估计会更多。”永新郡主小声说道。
宋芷眠嗯了一声，随后就拉着永新郡主的手问道。
“梧桐书院和南青书院那边通知了吗？”
“刚一接到消息我就派人快马加鞭去通知两个书院了。
估计两日后，两个书院的学子们才会进京。
应该在第六日，书院的学子和夫子们都会进京。”永新郡主小声说道。
“来得及！
虽然现在京中备考的举子不少，但不少人隐约的都有自己的后台。
要想让这场风波不那么快过去，只能让两大书院的学子和夫子进京。
他们是不会站队的，他们只会关注老大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宋芷眠也小声说道。
“那明天……”永新郡主心里有点紧张。
她也没想到上官老大人居然会死在刑部大牢里。
原本她以为就是单纯的拿捏一下吴王而已。
谁知道……
现在上官老大人死了，明天京城将有一场怎样的风波啊！
“明天……很关键！
上官家今晚上就已经开始挂白，京里的勋贵们也都往上官府去了。
消息肯定也传了出去了。
上官老大人是吴王带走的，也是在他手上丢了性命的，现在吴王是落了下风。
谁都知道，吴王要为上官老大人的死负责。
但是这一个晚上的时间也足够吴王那边想出一些应对的法子出来。
吴王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他擅用的应对方法就是把这事情往皇子间的争斗上引。
记住了，明天不管是哪个茶馆，都不可以让人把这种风向带起来。
一有苗头，立刻就要掐死！
明天是最关键的一天，不管是什么地方都不可以有第二种声音。”宋芷眠正色说道。
永新郡主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嗯了一声。
“好，我们来推演一下明天可能发生的情况。
可能会产生的一些声音，我们应该怎么应对。
我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去讨论这些，安排下去还要时间的……”
说着，宋芷眠带着永新郡主坐到了书案前，摊开桌上的宣纸，拿起了毛笔，两人认真又小声的讨论起来。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就不断有马车往上官府赶。
上官府门口的石狮子，门上，墙上都已经挂白了。
几面白色的幡也高高的竖了起来。
整条街都感觉到一种悲怆，肃穆又哀伤。
上官府里不断传出来阵阵的哭嚎声，管家带着两对带着孝的小厮们站在门口，引着每一个来吊唁的人进去给老大人上香……
春不晚也早早的开门了。
几乎在开门的瞬间就被百姓们给围了起来。
“上官老大人是死在大牢里 的，是被人抓着撞墙死了的！”
“哎，老大人死的是真冤啊！
我可听说了，那位王爷把老大人带走的时候，老大人正在府里宴请进京备考的举子。
老夫人还交待老大人早点回来，说是府里准备了老大人最爱的花雕醉蟹，老大人临走都没能吃上自己最爱的那一口。”
“那住主下手可真够狠的啊！
趁着陛下不在京城，居然敢对上官老大人下手？
哎，太可怕了！”
“谁说不是啊！突然弄出来个私制龙袍案子出来，然后再借着查案子的机会把老大人给拖下来。
谁不知道老大人肯定是站在太子这边的啊！
太子妃还是上官家的呢！”
“陛下御驾亲征，要是知道了这件事那得有多震惊啊！
林相的折子不好写啊！”
“有什么不好写的？如实写就是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大人是怎么没的，大家有眼睛都看着呢！
林相才不会当睁眼瞎呢！”
“哎，你们看，那是林相夫人的马车吧！
这是刚往上官府回去吧！”
“嗯，听说昨晚上林相刚接到消息就往上官府去了，今天一大早林夫人也往上官府去了。”
“哎，老大人这一走，不止是上官府的人伤心，那些学子们应该更伤心一点吧！
大渝很难再出像上官老大人这样好的人了！”
随着人越来越多，大家说的话也开始有点尖锐了。
不管是谁，都认准了就是吴王害死了上官老大人。
连只有刑部的人才知道的一些具体的细节大家也都传了出来。
比如说是被抓着衣服砸到墙上的……
老大人宁死不屈，拒不认罪……
还有什么吴王让人写了罪状让老大人画押，老大人斥责了吴王，这才让吴王恼羞成怒的……
甚至还有人说从一开始那个所谓的私制龙袍的事情就是个幌子。
吴王真正的目的就是要把老大人给弄下来。
因为前不久老大人的门生参了吴王母家的人，让阮家损失惨重，吴王借着这个机会来报仇而已……
谁知道没控制好，也没想到老大人铁骨铮铮，这才造成了老大人死在刑部大牢里。
不管是哪个茶楼还是酒楼，形势都是一边倒的在替上官老大人抱屈。
一直在春不晚的楼上宋芷眠和永新郡主一直都听着下面的动静。
“现在看来大家都是在指责吴王的，暂时还没有人出来捣乱。”永新郡主小声说道。
宋芷眠透过窗户的缝隙看了下坐的满满的大堂，却一点都不敢放松。
“还没到时候呢！
那些人想把话题往别处引，想引起大家的争论，最好的时机是大家讨论最热烈的时候。”宋芷眠轻声说道。
“最热闹的时候？”永新郡主愣了下。
“对，就是最热闹的时候。
郡主，给你举个例子，当一锅热油烧的最旺的时候，也就是冒烟的时候。
这个时候要是往油锅里撒上几滴水，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宋芷眠问道。
永新郡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
当场炸锅……
“今天这个场景……他们敢吗？”永新郡主还是有点迟疑。
“有什么不敢的？官府衙门还没有定性，没有具体的说法，大家就有讨论的权利。
更何况那些学子和举子们本身就爱争论。
这样一边倒的形势其实他们并不喜欢。
郡主，让人盯住第一个跳出来的人。
这个人背后肯定有人指点！”宋芷眠说完就继续看着下面大堂的场景。
宋芷眠猜的没错，在大家讨论的气氛达到了最高的时候，一个不同的声音出现了。
“其实我有点想不通。
那位王爷真的会下手吗？
下手的后果是什么他不会想不到吧！
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把上官老大人给害死了？
好像也说不过去吧！这里面肯定有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 ”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举子突然说道。
原本热闹的茶楼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大家顺着这个举子的话正要往下想，另一道声音也冒了出来。
“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想说那位王爷也是被人陷害的？
谁会陷害他？
没人逼着他去抓上官老大人吧！没人逼着他去审上官老大人吧！
这些不都是他抢着去做的吗？
现在把上官老大人害死了，还不想担责任是吗？
还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能有什么事情？
唯一的真相就是上官老大人是死在他手里的，这就是我们看到的。
前些日子闹出私制龙袍的事情出来，不也是你们这些人在背后嘀咕吗？
说什么肯定有大事？有人在谋划着什么？
现在好了，摆在大家眼面前的事情，就是吴王害死了上官大人。
结果你又来一句事情没那么简单，里面有你们不知道的事情。
你不知道你说个屁啊！
又想戏弄大家吗？
还是说又想把大家当傻子耍啊！”另一个举子立刻不客气的反驳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