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他们心里有怨愤,应该也不是针对沈老将军的。
“看来北地那边的情况也没有那么简单!”宋芷眠叹了口气。
永新郡主和萧软软也都叹了口气。
“其实事情没那么复杂。
只是要做出那个决定很难!陛下去,也是要给威远军做这个决定的。
希望北地一切都顺利吧!”萧软软叹道。
宋芷眠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北面的方向。
连翘也跟着到了北地了。
虽然她不知道连翘想去北地的原因,但宋芷眠能感觉到。
等连翘从北地回来的时候,肯定会和之前不一样了。
见过了战场的残酷,见过了那么多的将士为北地拼杀,不管是谁,都会在心底有触动的!
宋芷眠心里揣上了心事了,胃口也就没以前那么好了。
她连着好几天都没有休息好,也没有吃好。
让宋芷眠没有想到的是,北地的情况比大家想的还要复杂。
而连翘心底受到的冲击也远比宋芷眠想的要更大。
连翘跟着御驾亲征的队伍只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就到了北地。
因为她是医女,跟着其他的太医医女们一起坐的马车。
一路上虽然颠簸,但连翘只是觉得有点疲惫,并没有其他的感觉。
等他们到了威远军大营的时候,连翘才有点吃惊自己看到的。
萧宣帝和赵王被沈老将军迎接去了大营。
他们这些太医和医女则被威远军里的军医们带去了军营。
威远军有专门的伤兵住所。
在这里住着的都是和红毛番邦人的小股部队撞上了之后,经过拼杀受伤的将士。
不少将士们受伤还很严重。
连翘他们到的伤兵营的时候,正好看到不少伤兵都围着一个军医。
“蓝先生,我们真的好的差不多了,可以上战场的,您就帮我把印盖上吧!”
“就是,我只是伤了一只胳膊,另一只胳膊还能用的。
上战场不碍事的。”
“蓝先生,您抬抬手吧!就盖一个印就行。”
“蓝先生了,我真的不疼了!可以上战场了!”
被大家围在中间的蓝先生一脸的严肃,不时的看下围过来的那些伤兵们的伤势。
“都特么的给老子老实点!
帅爷有话,伤者不能上战场,你们这是逼着我违反军令吗?
都别捣乱,都回去养伤去!把伤养好了才能上战场!”蓝先生说着就挥手让那些伤兵们都回去。
“可是……我们等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等这么一个机会啊!”
“陛下都来了,这场仗肯定是要打起来的。”
“是啊,我们等了二十年啊!不管我们的家人在不在了,我们总要去杀几个番邦人为他们报仇吧!”
“蓝先生……”
“再敢胡闹我就让你们都上不了战场。
先好好养伤!天家刚到了威远军,肯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怎么?你们还敢违抗圣命不成吗?”蓝先生沉下了脸。
伤兵们立刻都缩着脑袋离开了。
伤兵要想离开伤兵营参战,必须要这位蓝先生同意。
谁要是在伤还没好的情况下擅自回到主军大营,会被打上一顿军棍然后再送回到伤兵营来。
蓝先生很快就看到连翘他们一行人,他赶忙过来行礼。
“这两日派出去的斥候有点多,撞上的机会也就多,伤兵这才多了一点。
这几位是医女吧!你们来的正好,那边是女兵营,你们去女兵营帮忙!”
连翘在看到她们的时候,还是都惊呆了。
一个个的女子身上都穿着军服,头发像男子那样高高的扎了起来。
几乎每个人身上的盔甲都沾着血迹。
连翘看到一个女子将身上的盔甲脱了下来,正在给受伤的胳膊上着金疮药。
一看到女子胳膊上的伤,连翘赶紧上前。
“我帮你!”连翘要上手帮忙。
那个女子却是摇头,示意连翘去帮别人。
“我这是小伤,你去帮别人吧!我自己会包扎的。”
说完,女子将撒完金疮药的药瓶放到了一边,一手拿起一块干净的棉布就往伤口上放。
连翘没有离开,在看了一眼那个女子的伤口后,二话不说就将那块棉布拿了下来。
“你没有做清创,只撒了一些金疮药。
这样做是可以止血,也可以暂时的止痛,但是对伤口恢复不利。
你看,这都已经要有化脓的迹象了。
我给你做清创,然后再敷上药粉,最后再包扎,这样的话,明天就会好很多!”
连翘一边说,一边将随身背着的小药箱拿了下来。
从药箱里拿出火烧过的小刀,连翘小心的给女子清理着伤口。
将化脓的地方清理干净需要动刀,但那个女子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连翘也不说话,只是快速的将女子的伤口清理好,敷上药粉,然后才用棉布包扎了起来。
看着连翘行云流水一样的动作,女子也觉得有点惊讶。
他们是知道陛下来的时候会带着太医医女的。
但在他们眼里,太医和医女那都是给皇宫里的贵人们看病的人,哪能给他们看病个啊!
即使能给他们看……肯定也是慢条斯理的。
诊脉诊个半天,开药方呢也要半天!
最后去煎药还要小医童去煎药……
总之就是摆谱摆的很大,就像是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给大家端上一盘炙烤羊肉一样。
看着美味,其实味道……还不如他们在营地外架起火堆烤出来的羊肉香呢!
但眼前的这个小医女……
“你也是太医院的?” 女子好奇的问道。
连翘点点头。
“嗯!我只是医女,刚进太医院不久,但经验还是有的,我从小就识草药,也会配药。
一般的刀伤箭伤,我都能治!”
“那你在太医院干什么啊!我的意思我你给宫里的贵人们看过病吗?”女子更好奇了。
“我是医女,现在只负责管着贵人们的脉案。
但偶尔也会给宫里的女官们看病的。
我来之前还给一个五品女官治过刀伤呢!
后背,这么长的一道伤口,现在一点疤都没有呢!
你听我的,我也会让你不留疤的!”连翘笑着说道。
女子更觉得连翘有意思了。
皇城里的人居然还有刀伤啊!还那么长……
“我不怕留疤的!不信?你看!”女子边说边给连翘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另一只胳膊。
连翘一眼就看到了女子胳膊上各种各样的伤疤。
有的是刀伤,有的是训练的时候留下的伤口。
那些伤口无一都在女子的胳膊上留下了狰狞的疤痕。
“你这……”连翘看着就感觉到疼。
“军营里的将士们都这样!谁身上没有几道伤口啊!
即使运气好,身上没有,手上肯定也有的!
在这里,身上没个伤疤还能是威远军的将士吗?”女子非常骄傲。
见连翘吃惊的看着自己,她忙又说道,“在威远军的军营里,没有男女之分。
一上战场,所有人都是大渝的将士,都是威远军的一份子!”
连翘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能感觉到女子身上有一股生气,那种她没见过的生气。
就像是她在内府第一次见到宋芷眠的感觉一样。
她当时也觉得宋芷眠身上有一股生气!
“你们……都很厉害!”连翘佩服的看着女子。
“我叫凌霜,你叫什么?”女子也对连翘很感兴趣。
“我叫连翘,祖籍江南!”连翘忙也说道。
“你是江南的啊!都说江南美,四季都是景,真的那么美吗?”凌霜好奇的问道。
“嗯,我小时候在江南生活,江南的确很美。
不过后来我就去了西南那边,在那边学医的。
凌霜,你家祖籍是哪里的?”连翘忙问道。
凌霜明显一愣,好一会儿后她才看向军营的北方。
“我父亲告诉我,我们凌家是生活在被番邦人夺走的城池里的。
只是那里……我们已经很久都回不去了!
只希望这次天家来,能看着我们把那两座城池夺回来。
这样,我们就能回家了!”凌霜小声说道。
连翘心头猛的一颤。
“那你……家里还有人吗?”连翘轻声问道。
凌霜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嗯!祖母还活着!上次威远军试探着想攻城的时候,祖母和其他的一些大渝人被番邦人吊在了城墙上。
她老人家头发已经都白了!”
凌霜的话让连翘彻底呆住了。
“那你……”
“没事!知道她老人家还活着就行!帅爷说了,肯定会把两座城池夺回来的。
我们肯定有见面的那一天的!
连翘,看着你们生活的好好的就行了,帅爷说了,威远军的每一位将士都是为了守护北地而生的。
我们肯定能把北地守好的,也活把那两座城池夺回来的……”
“凌霜!快,帅爷那边有事!快去!”帐篷外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原本和连翘说话的凌霜二话不说迅速穿上盔甲就往帐篷外走。
“连翘,我明天还来找你换药!”
威远军大营里,萧宣帝端坐在上首,他的两侧一边站着赵王,一边站着沈老将军。
整个大帐里,除了他们三人和两个副帅在,还有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妇人。
凌霜一进大帐,赶紧就跪了下来。
“参将凌霜拜见陛下!”
“凌副将,找你来是要验证一件事,这个妇人说是你祖母派来的,只有你才能证明她的身份。”沈老将军慢慢说道。
凌霜猛的看向那个妇人……
第124章 密信
凌霜看了那个中年妇人看了好一会儿,看着那憔悴又布满伤痕的脸上依稀看出来一点熟悉的痕迹。
终于,凌霜想到了什么,她走近了才问道,“是玲珑姑姑?”
中年妇人的眼泪立刻夺眶而出,她忙抓住凌霜的手。
“大小姐,老奴……老奴就是玲珑啊!
是老夫人让我跑出来的!”
凌霜握着那双比自己的手还要粗糙的双手,有点不敢相信。
“你从……天机城跑出来的?”
玲珑猛点头。
“是!我从天机城跑出来的!”
凌霜有点不敢相信,占了天机城的那些番邦人对天机城里大渝人管的有多严她是知道的。
天机城地势险峻,压根就没人能从天机城逃出来过。
大战在即,凌霜不得不更加谨慎一点。
“陛下,帅爷……”凌霜看向萧宣帝和沈老将军。
萧宣帝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沈老将军。
沈老将军轻轻点点头。
“她的确是从天机城逃出来的,为了护着掩护她逃出来,另外有二十多人从另一条路跑出来,吸引了番邦人的注意。
那些人……被当场射杀,她才有机会跑到我们这边来的。”
凌霜愣了好一会儿,再看看玲珑,突然就抓住玲珑的手问道,“祖母可还好?
她再等等就行了,我们很快就要把两座城拿回来了!
她很快就可以见到我了!”
玲珑拼命点头。
“老夫人……还能撑着,老夫人让大小姐不要有所顾忌。
凌家不管是儿郎还是女郎,上了战场都是大渝的将士。”
凌霜也拼命点头。
“陛下,帅爷,祖母安排玲珑跑出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对不对?
祖母已经知道了我们要把天机城收回来了对不对?”凌霜急切的问道。
沈老将军轻轻的点了点头。
“凌老将军是有话让玲珑带出来,并且还有东西带出来。
只是那东西……玲珑说只有你才能打开。”
凌霜一愣,立刻看向玲珑。
玲珑背过身去,从最贴身的地方拿出一支木簪出来。
那木簪颜色乌亮,婴儿手臂那么长,簪体却只有成人两指宽,只是普通的凤尾簪的样式,但是簪体上却有一道又一道古朴的花纹。
“这是……祖母的簪子!”凌霜一眼就认出来了。
玲珑将簪子递给了凌霜。
“大小姐,老夫人说了,她要说的话都在这簪子里。
这簪子里的东西只有大小姐才能拿出来。”
凌霜接过簪子,好像回到了天机城还没有被番邦人占领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还小,只有五六岁的样子……
最喜欢缠着祖母,看着祖母耍着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凌家枪法。
祖母呢,在耍完一套枪法之后,也喜欢把凌霜抱在腿上给她讲威远军的事情。
“祖母,您的簪子怎么不是和其他人一样呢?
别人的簪子不是金的就是玉的,怎么祖母的簪子是木头的呢?”凌霜每次看到凌老夫人头上的那根木簪就好奇。
凌老夫人笑着和凌霜说道。
“这是你祖父送我的!你可别小看这簪子,这是最硬的铁桦木做的。
还有啊,这簪子可是有机关的,你祖父当年求了大渝手最巧的镇边公好久才得来的。
这簪子里啊,是可以藏东西的……
你看这里,要先这样转,然后再这样转两圈半,再回转一圈半……
看,是不是打开了!你祖父告诉我的,说是以后要是有不好和别人说的话,就放在簪子里。”
“那要是别人拿东西去砸这簪子呢?”
“哈哈,没关系的!这簪子脾气可不好呢!要是不按照它的要求来,这簪子里面啊,还有一个小机关。
谁要是砸这个簪子,里面的那个小机关就会自己启动,然后流出一些药水出来,把簪子里的东西都给腐蚀了。
那时候的簪子就是有毒的,谁碰谁死!
凌霜,你知道怎么打开簪子了吗?”
凌霜按照记忆里的手法在簪子上摸了摸,又转了几圈。
只听轻轻的咔哒一声,簪子的凤尾部分居然和簪体脱离了。
凌霜轻轻一拔,就将簪子拔开,簪子里真的藏了东西。
两张油纸……
沈老将军立刻接了过来。
两张油纸一张是天机城现在的防务图,一张是凌老夫人的亲笔信。
在看到凌老夫人的信的时候,亲儿子战死的消息传来只是红了眼眶都没掉眼泪的沈老将军却一下子泪如泉涌。
他双手颤抖着看着手上的那张纸,感觉有千斤重。
在将信看了一遍后,沈老将军将信呈到了萧宣帝面前。
内监薛安华刚想接过来,却见萧宣帝站了起来,直接从沈老将军手中将信拿了过去。
信的开头就写着:凌氏全族叩请圣安……
将信看完,一向冷静,觉得能掌控所有的萧宣帝也红了眼眶。
他看完凌老夫人的信后也是久久都没有说话。
“陛下,帅爷……”凌霜有点吃惊。
祖母到底写了什么了,让陛下和主帅情绪这么激动。
难道说天机城里的情况很不妙吗?
萧宣帝没有说话,只是将信递到了凌霜手中,然后他就走到了大帐门边,看着远处的天机城……
凌霜有点疑惑,但还是拿起那张油纸认真看了起来……
“凌氏全族叩请圣安!
末将冷弋跪拜陛下,祝陛下千秋鼎盛,大渝安宁强盛。
凌氏全族有负圣恩,没能保住天机城,致使天机城落入番邦之手二十余年……
今请陛下裁断,炮轰天机城,大渝火炮威力强劲,定能将天机城一举拿下。
另附上天机城防务图。
天机城和天居城相连,拿下天机城方可拿下天居城。
番邦人在两城连接地布下重重机关,埋下了大量的火药……
恳请沈帅攻城时尽量不要炮轰东北角,那里有天机城百姓最后的一点骨血。
九月十二日晚亥时三刻,火焰为信……
威远军战无不胜!”
凌霜看完信后愣了好一会儿。
“祖母……祖母这是什么意思?
她们……不要我们去救吗?”凌霜有点慌了。
“老夫人说,她知道沈帅不忍心,只要天机城里还有大渝的百姓在,他就不可能对天机城下死手。
老夫人让我告诉沈帅。
请陛下下旨炮轰天机城,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的减少威远军的伤亡。
沈老夫人不想用威远军的命去换她们的命!”玲珑说完就跪了下来。
凌霜独自坐在主帅大营外面的一处空地上。
来来往往巡逻的威远军将士都认识凌霜,见她坐在那里,以为她又在看天机城。
没有人去打扰她,只是让凌霜安静的坐着。
凌霜不时的回头看着主帅大营一眼。
玲珑还在里面和萧宣帝和沈老将军说着天机城的事情。
凌霜看着远处的天机城,想起了很早时候的那些事情。
凌霜记得,那时候她很小,只有六岁不到,连一杆长枪都拿不动。
她是整个凌家最小的孩子,所有人都很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