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了一眼院内,“他们今晚都不会走,以后也是,你少来就是了。”
李煦并未很震惊,只急切道:“那我日后如何找寻姐姐?”
“找我作甚?还有,云泥有别,以后莫要再叫我姐姐了。”云浅撂下一句就想走,却被李煦抓住袖子。
“姐姐,别丢下我。”
云浅脚步顿下,转回头,看到的是他仰起头,红彤彤盯着她的眼睛。
这是要哭了吗?
云浅态度松了些,却又觉得烦闷,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她想继续把袖子拽回去,李煦反倒抓得更紧,显得十分依赖:“姐姐,你帮我补的衣衫还没给我。”
云浅握着他的手欲将他扯开:“殿下,你现在金尊玉贵,破掉的衣服就不用穿了,奴婢会帮你处理掉的。”
“可那是我娘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件衣服了。”
他撒了谎,他连他娘亲的面都没见过,他娘没给他留下任何东西。
可他就是不想松开,他觉得自己又要被人踢开了,若是没了那些仅有的联系,眼前这个与他相依为命的姐姐再也不会多看他一眼了。
想着这里他就心头钝痛,泪水瞬间氲湿了眼眶。
云浅彻底心软下来,无奈叹了口气:“小姐特许,我每日下午能去沈夫子的学塾里听学,空了便来那处寻我吧。”
春光明媚的午后, 清风舒朗,生机勃勃。
拔节生长的清秀少年,重新换上崭新的衣裳, 增加了一条红色抹额戴上, 最后一次在镜前整理了一遍仪容后,将抽屉底下的精美螺子黛放进了胸口衣襟,他才佯做随意地跨门而出。
一路走向城西私塾,他的步子又变得缓重,踯躅候在能听见木块机械碰撞声音的廊庑下,安静候着院内人出现。
高矮胖瘦, 有文有武的男男女女进进出出, 总能碰见少年人假装若无其事经过的身影,大家早已见怪不怪, 只相当礼貌地对他颔首招呼一声“殿下”后, 便各自忙碌。
直到院内动静渐歇, 李煦再次提起精神,假装毫不在意地眼巴巴望着院内人出来清点库存的倩姿。
“都轻一点,这些东西送到木工师傅那里, 那边的都送到锻造室。”云浅捧着一本厚厚的账本专心盯着刚送来的货物。
五年过去,李煦觉得这位姐姐好似从未变过, 又好像变了很多。
她依旧对他冷淡敷衍, 但对于她家小姐却从曾经的依顺照顾变成了如今的鼎力相助。
她学会了读书认字, 算账记账, 并且掌握了一手娴熟的卯榫构造技术, 现已接管了她家小姐开设的农耕制造堂管理。
她比以前忙碌,却比以前开心了。
他每日能正经跟她说上话不超过十句,有时她甚至专心到都没留意到他。
“姐姐。”李煦趁她低头记账, 赶紧凑上去。
云浅头都没抬应道:“你怎么又来了?不用去寺庙祈福了?”
李煦闷闷抿唇,“祈福昨日就去过了,姐姐这么忙,以后嫁了人也这般吗?”
云浅忽地停下笔来,她还从未想过这件事,但最近倒是不少人给她提成亲之事,“说起来,小姐前日还说让我与夫子新收的弟子接触一二,若是合适可……”
“不合适。”李煦突然打断。
话音落下,他才发现自己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人都瞧了过来。
他虚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夫子新收的儿郎我都认识,确实有几个不论样貌还是学识都不错的,但他们都不是良配,不适合你。”
他说着突然觉得胸口处螺子黛有些硌人,想拿出来,又怕被无情拒绝。
云浅盯着他紧张兮兮的脸,“你倒是说说他们怎么就不是良配了?”
“别的不说,他们的心就不干净,那王公子、张公子,还有易公子眼里全是你家小姐,还有姓窦的,姓姜的,天天围着小陶将军转,还有一个姓崔的,就是个书呆子,岂能配得上你?”
云浅忽地笑了,她家小姐和陶二小姐本身就闪闪发光,被人觊觎太自然不过了,她一点不意外。
“那他们要失望了。小陶将军一心痴迷保家卫国,去年刚剿了西南的流匪,开春又去了沿海治倭,她的眼里只有如何砍下更多犯我境内之贼的脑袋,根本留意不到那些白面书生,至于我家小姐,岂是他们能觊觎的?”
别说她已经好几次念着受不住要躲起来了,就算没有那三位郎君,她也无暇多看其他人。
区区五年,她家小姐令镇北军在开封城外开辟了大量的良田土地,耕耘播种兴隆鼎盛。
又高价买回了二伯老爷带回来的稀奇物种,成片成片的高产粮食,让大虞百姓和镇北军队再也没人饿肚子。
不仅如此,她还用秦氏提供的银钱,开设研制各种农耕、纺织、腌制等各种各样的实用技艺,并将此推向除京城以外的全国各地。
推行期间,还有意打通各地的商贸往来,经济、农耕齐头并进,她的名字也越来越响亮。
大家已经渐渐忘记安守在开封的是拥有皇室血脉的前太子李煦,众人讨论的话题只有以女帝身份登基的隆安帝和造福开封甚至整个大虞的神女秦颂。
“话说,隆安帝从早年频频遣人与太子主事少詹事交涉,到后来渐渐平息了猜忌,双方相安无事,修生养息,到如今,京城依旧有一帮老臣顶着,还有都察院广派御史牢牢辖制各州府衙行令,危如累卵的隆安朝堂居然奇迹般撑到了今日。”
举国上下的说书先生最爱讲的就是大虞朝割裂的朝堂统治,惊堂木一拍,耳熟能详的桥段继续讲来。
“但这开封更属不一般,早年镇北军大军压境,先太子完全可号令群雄一举入京,但他却按兵不动,听信秦娘娘的神谕,在开封一待就是五年。”
“守在开封是为何意?要说分割而治吧,秦娘娘从未在开封有过任何另起政权的举措,这里不设朝堂,也没有另行皇权,只有秦娘娘播种的番薯、玉米、红辣椒等人间美味,还有秦娘娘研制推广的水车牛车,以及闻所未闻的嫁接培育,果真如秦首辅所言,其女当真神女。”
“要说这女子当家做主原本的确天方夜谭,可如今却让我等开了眼,镇北军主帅其妹——小陶将军,率领十万镇北军打出了惊人的功勋,西扫匪寇作乱,东剿倭寇来袭,谁说女儿不如郎?”
“不仅如此,女子能武更能文,江南之地出了一位女子教书先生,人称书绫先生,小小身板柔柔弱弱,却有一身坚毅不屈的文人风骨,她举办的宴清学堂,只为社稷,不分男女,不涉党争,仅仅三年已有无数学子成为秦娘娘的左膀右臂……”
说书先生每说一段,陶卿仰就会打赏一两,直到秦颂听不下去了,他才起身随秦颂一同出门。
“你不开心?”
“是动容。”秦颂放下帽前纱幔,遮住面容,尽量避开与人群接触,大步回住处,“我想起还有一件急事要办。”
“又要去京城见陆尤川?”陶卿仰突然停下步子,语气不悦拽住她的手。
秦颂被他扯得脚步一滑,险些栽倒在他怀里。
只怪她每次想躲他,都是找理由偷跑去京城。
难怪他会误会。
“陶将军,你昨晚也是捏着这只手动的,你看,现在还有印子。”秦颂故意转动手腕,露出腕间的指痕,“你晚上凶就算了,白天还这么凶,是想如何?再说了,谁说我要去京城找他了?”
是他从京城来找她了。
秦颂努力了五年还是没能调和陶卿仰与陆尤川之间的关系,也是很失败了。
还好黎予很乖,甘心做外室,很少让她为难。
“对不起,我以后会轻一点。”陶卿仰抬高她的手腕,亲昵地吻了一下,“那你眼下要去做何?”
“见黎予。”秦颂故意弯起笑眼。
陶卿仰脸色难看,“你不是前天才找过他?!”
“哎呀,都是任务,任务,你才是我最宠的那一个。”
毕竟有军权,她肯定得重视。
秦颂渣得心安理得,笑吟吟捧着他的脸,讨好般地笑,“不过,眼下这件事很需要你呢,我的陶大将军。”
陶卿仰还不开心她刚刚说的话,只微微挑眉,听她道来。
“赫依图派人送了一批战马入境,还请陶将军以等价的粮食和布匹相送。”
秦颂当初与赫依图约定友好合作就包含了互通有无,待她入主京城后,还会互通两国贸易,甚至提供葡萄干制作、土豆种植等技术交换,避免北蛮再因吃不饱屡犯我朝。
“简单,我遣郭副将带人前去交接即可。”
陶卿仰稳稳抓住她的手,丝毫没打算离开她半步。
秦颂也是心力交瘁,这陶卿仰长了一张最阴柔的脸,却是最凶猛的一个,偏偏十分粘人,占有欲极强。
秦颂放松地靠进他怀里:“不行,如今民众对太子党十分信任,眼下还不可被人发现我们与尚未缔结盟约的北蛮合作,陶将军你是少数知道内情之人,我只能信得过你。你且以押送粮草回营,巡防北境为由走一趟,方可掩人耳目。”
陶卿仰回搂着秦颂,语气认真:“可这一趟来回至少半个月,稍有耽误,还会更久,我若离去,京城恐有异动,到时如何应对?”
就是要她有异动,她要是按兵不动才教人失望呢。
秦颂赏赐了陶卿仰一口,“你在能如何?举兵对阵?我说了,我要兵不血刃登极龙位,如今民众修生养息、安居乐业,何必要动刀动枪?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秦颂三言两语安抚后,陶卿仰当日便领兵回了北境,也是这五年来首次离开秦颂身边。
陶卿仰走时牵肠挂肚,秦颂站在城外长亭遥遥相送。
但陶卿仰身影早已消失不见,秦颂还候在长亭边,苦苦等待。
若是陶卿仰知道她一直没走,恐怕会激动到立马调转马头。
若是他真的回来了,恐怕会暴跳如雷,毕竟她站在这里送走他,等的却是另一人。
“春和,快,帮我把这支发簪插上。”
秦颂从袖袋里摸出那支精致的桂花发簪,递给春和。
春和赶紧接过来,这种临时更换衣衫、发饰、整理床铺的事,她早已得心应手。
“小姐,这支簪子奴婢倒是很少见你用,有什么来头吗?”
当然有来头,而且就是很少用才有问题。
她最近一次溜去京城的时候,跟陆尤川厮混了三日,他一直在看她的首饰盒,近日秦颂才在她海海的首饰里看到这支陆尤川亲自送的发簪。
刚戴好簪子,远处就响起了急速的马蹄声。
放眼望去,玄衣青年打马而来,他黑方高束,目光坚定,双肩挺拔,还是一副沉稳冰冷的样子,只有宽大的披风在疾风中翻飞。
马匹靠近,他俯身控缰,腰间长刀微微下滑,露出他紧窄的腰身,目光向上,是他修长的脖颈,突出的喉结,还有利落的下颌线。
秦颂心蹦蹦跳。
她想他。
想要他。
“阿颂。”陆尤川在她身前勒停马缰,纵身一跃,落在她跟前。
他目光在她脸上描摹,粉面香腮比这三月里的桃花还要好看,目光最后掠过她头上的木樨发簪,如渊的黑眸泛起亮光。
不知是驾马导致的急喘,还是见到心上人止不住的激动,他的喘息声一声声苏进秦颂的心肝里。
顾不得春和与陆尤川身后的小吏看见,秦颂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陆大人,一起睡觉吗?”
初次相逢,她就问了这句话。
陆尤川心跳声变得很明显,他喉结滚了滚,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没洗手,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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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尤川的手抓过缰绳, 除了亲吻,他硬是等到仔仔细细洗过手,又擦洗了一遍身子, 才允许自己碰到秦颂裸露的皮肤。
他的唇舌, 双手比她更了解自己的身体。
两人进门就开始接吻,秦颂被抵在墙边站着,没多久就撑着陆尤川手臂急喘,“不行,腿没力了。”
陆尤川抱着她转向床边。
他向来话少,往那个方向, 不用想很快就会坦诚相待。
秦颂却突然扣住他的肩, 往书桌边挑眉,“去那边。”
陆尤川看了那处桌椅一眼, 心领神会转动步子, 又伸着脖子来勾她的唇。
舌尖挤入, 他的吻炙热缠绵,秦颂根本无法保持干燥。
来到书桌前,陆尤川熟稔地让她坐在桌沿, 亲吻一路向下,他欲蹲身下去, 秦颂又止住他。
“脱掉。”秦颂朝他身体使了个眼色。
陆尤川微怔, 随之照做。
然手刚放到衣襟, 秦颂又出声纠正, “下面那件。”
陆尤川又一怔, 依旧没有任何犹豫,再次照做。
“抱我。”秦颂已解开衣带,朝他张开手臂。
春光乍泄, 秦颂白皙的肩颈、耳后、胸前甚至再往下都有数不清的绯色红痕。
有指引,有吻痕,甚至还有一些细小的牙印。
粉团、红团,间或还有一些深红色发紫的痕迹,像是春天的繁花亲吻了她的肌肤。
陆尤川见着那些印子,眸子眯了眯,心里泛起排山倒海的醋意。
“我不回京了。”
他紧紧贴着她,搂着她的腰开始亲,哪哪都想亲个遍。
秦颂被他亲得浑身无力,扬起脖子,曲腿缠他的腰:“那我要进京呢?”
陆尤川早已破笼而出的欲望快要控制不住,但他从不心急,极能克制。
即使此刻,他依旧能在秦颂语不成调地说完这句话后,直起腰来,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呼吸粗重地与她说起正事:“是时候了?”
“嗯,你别停。”秦颂牵着他的手按下,她喘息一阵才道:“薛词已经进京了,隆安恐怕已经上钩了。”
陆尤川早已知晓秦颂的计划,这一天她已经等了五年,这一刻他再也克制不住,托着她的背一把抵向自己。
这个吻,凶到快将她吃进肚子里。
秦颂喘得快要窒息,他伸手欲解衣襟,秦颂按住他的手,修长的手臂一环,双手挂住他的脖子:“抱我坐那儿。”
陆尤川眼尾挂上薄红,轻松一托抱她起身,两人叠坐到书桌前宽敞的木椅上……
秦颂衣衫堆在腰间,双手反手撑着背后书桌借力,光滑白皙的背脊时不时碰到桌沿。
陆尤川宽大的双手扶在她后背,每一次都能在她快要磕到的瞬间护住她的腰背。
她一会儿就累了,直起身来,笑吟吟看着他的眼睛,“陆郎,我好喜欢你。”
秦颂不是一次对他说这些了,但这次她是真心的。
不管他们下面怎么样,目之所及,他面容整洁,衣冠楚楚,一副冰山难消的脸上挂着克制的情欲,让她欲罢不能。
她太知道他如何清正廉明,苦守社稷的样子了。
隆安这些年十分激进,面对有异议的大臣,铁血手腕拔除了不少顽固老臣,一力提拔自己早年扶持的不少女子入朝入阁,甚至不到两年,替换了三成以上的州府衙门话事人全部换成了女子。
如此举动实际正了如了秦颂的意,可她太想当然了,如此急功冒进,处处隐藏弊端,若不是陆尤川这些年牵头力撑,隆安政权下的各州府早就陷入了瘫痪。
陆尤川是一名好官,也是一名优质的伴侣。
长相好,品行好,能力也好。
可她不好。
她就是喜欢他衣冠禽兽、野性暴露的样子。
也许有一天她会疯狂到让他抱着她上朝,就在金銮殿后,殿前一应大臣各执一词,不屈不服。
他们也在后头唇枪舌战,不眠不休。
秦颂爱他,太爱他了。
而且只有陆尤川这样她才会痴迷上瘾,换谁都不行。
他说不定还能在与她缠缠绵绵的时候,记下大臣们各自的意见,一边爱她,一边批奏折。
若是陶卿仰,这根本就是他能干出来的事,甚至他还会嫌大臣吵,直接把他们赶出去。
黎予就更不用说了,只要是她想要的,他就没有不答应的,甚至还会提前布置殿后场景。
“所以,只有你,陆郎,我好爱你。”
这样的你。
秦颂忍不住捧着陆尤川的脸亲吻。
不论是她的吻还是她说的话,都让一向克制的陆尤川着了魔,他慾望更重,反手扣在她脑后,柔唇蹭着她的耳朵:“阿颂,再说一遍。”
秦颂受不住,他似乎得到了鼓舞,更加猛烈……
她无力躲避,却下意识轻喃:“陆郎,我爱你。”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一阵失神的战栗……
比起两人往常聚少离多的苦守,这次他们相拥而眠,一夜无梦,安稳睡到天亮,春和来禀,秦颂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深邃立体的脸,有棱有角,俊朗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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