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卿仰长.枪一抬,直直对准陆尤川, 满眼都是杀气。
陆尤川瞥了一眼冰冷的枪头,缓缓握住腰间刀柄:“你先冷静, 过了今夜, 我随你处置。”
陶卿仰眼神始终锋利, 秦颂头皮一紧, 看来她还是低估陶卿仰失控的威胁了。
想都没想, 她环腰抱住陶卿仰的腰,边咬他微微凸起的蝴蝶骨,边紧张安抚:“陶卿仰, 不,陶哥哥,陶家满门的冤屈需要大白于天下,杀了他们也无济于事,你难道连我的话,也不在乎了吗?”
陶卿仰被她咬的浑身发颤,垂目看向她环在他腰间的手。
就在那一瞬间,陆尤川眼疾手快,以刀柄出击,稳稳拍在陶卿仰侧颈。
又是这一招,陶卿仰眼皮虚虚抬了两下,长枪落地,他被击晕了过去。
陶卿仰身量高,身子倒下来根本不是秦颂能撑住的。
陆尤川下意识冲上去,拖住了陶卿仰脱力的身子。
秦颂从他身后绕过来,见他晕过去依旧深深皱着眉头,心里泛起一丝心疼。
她没有向风口浪尖上的陆尤川投去探究的目光,只看向一旁的几名心腹暗卫:“你们几个,先同陆大人送陶将军进去休息,好生看着,有任何情况,立刻出来禀报。”
“是。”几名心腹立马动身,引着陆尤川扶着陶卿仰进了屋内。
这时,旁观了一场好戏的隆安,忍不住幽幽鼓掌,“陶将军这心性还得磨砺啊。”
秦颂厌恶地瞪了隆安一眼。
隆安毫不在意,反而很乐意看她着急的样子。
其身边的萧侧君也开始铺陈下文。
他眺望着秦颂这方的士兵:“看见了吗?你们的主帅根本没有足够沉着的心性,此乃兵家大忌,你们的命也是命,难道要将自己宝贵的命运交付在如此不稳定的将领手上吗?”
原来存的是这个心思,想策反镇北军?
然秦颂身后的士兵始终笔直站立,沉默不语。
对方也不气馁,继续慷慨陈词,“归顺陛下,你们和你们的家人都会得到丰厚的奖赏,甚至加官进爵,只要你们放下武器,你们永远是大虞最光荣的战士。”
这时,秦颂身后黎予应声讽道:“大虞国库早已空虚,何来丰厚的奖赏?”
秦颂也冷冷一笑:“各位将士不用纠结,你们本身就是大虞的将士,效忠陛下是应该的,只要你们想另投阵营,我绝不拦着。”
言讫,一众镇北军终于有了声响:
“没错,我们一直都是大虞的将士,镇北军的将士,要么战死他乡,要么解甲归田,绝不会临阵倒戈。”
“对,绝不临阵倒戈。”
将士接二连三的声音响亮彻耳,没有一丝动摇的声音。
他们当然不会走,他们是从云州活下来的人,天家无情,他们深有体会,怎么可能仅凭几句话就乱了军心?
更何况开封如今吃得饱穿得暖,这些将士的家人们都能得到很好的照顾,空头许诺毫无吸引力。
“临阵倒戈?归顺大虞正统,居然叫临阵倒戈?朕看是你们起了异心才是!”隆安起身出轿,站在禁卫军统领身侧,厉声施压。
场面过于浩大,隆安一声质问,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更明显了些。
然镇北军没有动用任何兵器,立于队伍最前方的是秦氏族长挑选进入镇北营的秦副将。
为了获得秦老族长的信任,他已经成为了陶卿仰的亲卫副将,今日所带军队往日悉听他的号令。
秦副将抬眸看了隆安一眼,客气拱手:“大虞的正统是百姓的正统,我等镇北军身居开封已久,只知百姓深信神女赐福,更信太子殿下福泽万世。”
说着,他转向秦颂几人,恭敬拱手:“陶将军是我等的主帅,但我等始终效忠大虞,陶将军不省人事,我等悉听秦娘娘指挥。”
他声音落下,其身后的士兵也纷纷面向秦颂,弯腰拱手:“我等悉听秦娘娘指挥。”
隆安方才还以为占了上风,这时突然脸色一变,瞳孔不自觉发颤。
秦颂没有看那跪地的秦副将,目光眺向隆安,声音很淡:“隆安,你输了。”
言罢,隆安的萧侧君立马扶住她,“陛下,我先带你离开。”
隆安却甩开了他的手,望着秦颂满眼怨怼:“秦颂,你好生可恶!你也是女子,为何不愿与我共谋大业?!我做得难道不好吗?这天下谁说一定得是男人的天下,我为何不能坐上那龙椅?”
秦颂冷眼看她:“老实说,你开了先河,在位五年确实做了不少很好的举措,但你做成这一切的手段错了,那就是错了,为一己私欲,勾结北蛮,不惜损害百姓军队,如何能成为天下共主?”
“哈哈哈哈哈,”隆安喉间笑着,却是满眼愤恨,“一己私欲?我为的是天下千千万万的女子,秦颂,我真为你身为女子感到厌恶!你可真该死!”
秦颂拦住欲为她出头的黎予,并不想对隆安恶语相向,她深吸了一口气,淡声施令,“活捉隆安,其余人投降不杀。”
一声令下,萧侧君欲强行拉扯隆安离开,隆安却狠狠抽回手,仰天长恨,“我隆安,只有赢……”
隆安望向天际,不待镇北军靠近,她抽出一旁护卫手中的长刀,朝脖间一横,毫不犹豫割破了自己的喉咙。
鲜血模糊了视线,她挺拔的肩膀缩了缩,目光缓缓落到秦颂脸上,嘴角恍惚溢出悲壮的两个字:“……和死。”
镇北军停下了动作,京城而来的禁卫军也纷纷放下了武器,跪地俯首。
周遭似乎陷入了凝滞,只有隆安脱力的身体猝然倒了下去。
秦颂双眼圆睁,身体僵硬,她也没料到隆安会自戕。
“不要!!”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常侍隆安的身侧萧侧君,他悲痛跪地,抱着隆安的尸体,双眼猩红,一惯阴柔假笑的面容,全然崩坏。
痛苦,悲怆,难以置信,痛哭流涕。
他不停呼叫传唤太医,却无一人行动。
秦颂唤了军医前去,他却不让秦颂身边的人靠近,甚至恶狠狠转过头来,瞪着秦颂,“你为何要逼她?她从未许诺北蛮任何好处!她甚至没有见过北蛮人,她可能不是好人,但她从未做过勾结外邦,损我大虞之事!
她只是得知了北蛮因皇储之争,欲在大虞边境暗杀赫依图的消息,陶卿仰北上,他们必定反扑,自然凶多吉少,就算陶卿仰能赢,也势必要耗不少时日,这才断定开封空虚,冒险而来!是你,都是你,是你逼死了她!你是谋害天颜的罪人!”
秦颂愣在原地,她没有想过逼死她。
她心情愈加复杂,不去反驳一句。
只有黎予怒气斥责:“住口,成王败寇,你等早已没有资格叫嚣!更何况颂娘从未下令杀她,再说她既知晓北蛮动作,作为一国之君,不仅不曾出兵制止,反而想利用其害我大虞将士,她死有何辜?”
黎予义正言辞的几句反驳声落下,抱着隆安的男人好似已无心听人所言了。
他雪白的双手颤抖着去捂隆安的脖子,但伤口太大,怎么也止不住血液外涌,他的手很快便看不出原本的肤色。
他无声落泪,颓丧地跪坐在地,目光落于虚空,像是对于这场失败发出最后的不甘:“镇北军为何能轻易全身而退?北蛮又为何会无端赠送你们马匹?你们才是与北蛮勾结的乱臣贼子,是你们,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哈哈哈哈哈哈,可笑,真可笑,隆安居然会输给你们……”
他一阵又哭又笑的自言自语后,突然抱起隆安的尸体,紧紧护在胸口,抬起他沾满鲜血的手整理好她的碎发,满眼都是温柔。
最后,他在隆安额头落下一吻,缓缓拔掉了她发间的珠钗,“隆安,我来陪你了。”
“别!”
秦颂抬手欲拦,那人却毅然决然持钗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周遭再次归于沉寂,或许是风沙迷眼,秦颂眼角不知何时滑落出泪线。
黎予下意识想要捂住秦颂的眼睛,想将她抱在怀里,不让她面对这样的场景。
秦颂却不禁向前迈了一步,在众人无声的询问中,她郑重向隆安的尸体鞠了一躬。
她不认可隆安所为,但她始终敬佩她敢为人先的勇气和跨越这个时代的思想。
“先皇殡天,跪!”
她一声令下,双方士兵护卫纷纷跪地叩首。
叩拜结束,黎予立即点了人收敛隆安二人的尸身。
“薛词还活着,是否举起太子的义旗?”
秦颂静静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直到秦副将提醒,她才恍然回神。
按照计划,薛词将揭发隆安勾结北蛮罪行,逼其退位,顺势推崇太子登基。
如今隆安已逝,只要薛词写下认罪书,一切便能顺利成章。
秦颂缓缓抹干眼角泪水,抬起头来,扫清心下复杂情绪,沉声斥道:“没听见吗?隆安并未勾结北蛮。如何行事,何需你来置喙?”
秦颂冷冷剐了秦副将一眼,秦副将陡然拱手后退半步。
他心生惶惑,她不是秦氏的傀儡吗?居然如此强横?
不过,也怪他不知轻重了,他默默请罪,“末将知罪,请秦娘娘明示。”
秦颂静静看向隆安,调整了一番神色,忽然又温和地看向那副将,以仅他一人能听清的音量命令道:“秦将军,事到如今,只剩最后一步了,你且带着你的人回城,务必在天亮前解决李煦。”
杀李煦?
秦副将闻声,惊色难掩,他抬眼看向秦颂,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秦副将不想秦氏自己人登基?”
秦颂说得十分认真,秦副将终是打消了疑惑,埋头弯腰:“末将领命。”
待他带领麾下离开后,驿站内出来一对暗卫打扮的瘦弱男女。
女子紧张跑过来,围着秦颂检查:“竟有如此大的阵仗,小姐您没事吧?”
秦颂冲她一笑,“我当然没事,你还是担心你的太子殿下吧,我已派人下了追杀令,能不能活到明日,就看你的造化了。”
云浅身后跟着黑衣短打装扮的李煦。
他与秦颂对视一眼,颔首点头:“多谢秦小姐成全。”
秦颂笑笑,不多闲叙,转头处理眼前的烂摊子。
那厢黎予已将投降的禁卫军安置好,随即跨马而上,“颂娘,一定要注意安危,城里的事交给我。”
清辉明月般的小公爷,端着文臣之姿坐于高头大马,挺拔威猛得令人倾倒,秦颂再一次被自己当初的眼光折服。
只是黎予行军号令,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本来这件事预先安排陶卿仰完成,现在只能让黎予代劳。
秦颂站在马腹旁,对着高坐马背的黎予勾了勾手指,黎予弯腰下来,侧耳倾听。
秦颂却没有说话,而是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那个书生意气的男人迅速红了耳廓。
他喉结一滚,静静盯着秦颂的眼睛,心脏仍旧跳得没有章法。
他抿了抿唇,忽视一众旁观的闲杂,勾着腰吻上她的唇,“期待陛下荣登大宝,纳臣入宫。”
说完,他松开她,勒紧马绳驾马而去。
望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秦颂在心里默念,一定要平安归来。
待他彻底消失在黑夜里,秦颂才转身进入驿站楼内。
驿站内,陶卿仰还昏睡在床,陆尤川守在屋外,脸色比之前更加沉肃。
见到秦颂,他嘴唇动了动,想要说点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
秦颂没有为难他,走到他身边,“不想说就不用说,我换个人问。”
“来人,将那老太监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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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卿仰躺在长公主府的那一夜发生了很多事。
那一晚本该是隆安新婚之夜, 可陶卿仰却被人引到了隆安的寝殿。
他到时,纵情香已经扩散开来,床上的两人早已扭成了一团。
本该与柱国之子洞房的公主, 居然与宁南王世子在宫中苟且。
且不提宁南王世子有多声名狼藉, 就算是坐怀不乱的世间圣人,在此情形下,陶卿仰也只会认为是他轻薄了当朝长公主。
年轻气盛的陶卿仰蒙眼冲进了寝殿,提起房中板凳劈在了那登徒子的后脑勺。
房中没了动静,他不想与隆安有所关联,一句户也没说, 转身欲提步离去。
却在转身的瞬间, 被隆安勾住了腰带。
女人柔夷滑动,陶卿仰这才发觉屋中的香气有问题。
他不该蒙眼, 应该掩鼻。
不, 他应该一走了之。
但他已经中招了, 脚底虚浮,浑身异常,他一把推开隆安, 扯开蒙眼的布带,头晕到眼神都开始恍惚。
他扶着床柱直起身, 不料刚刚倒下的宁南王世子又醒了过来。
对方眼底发红, 脑后沾血, 手握匕首一步步靠近, 也不知道是想要隆安, 还是想杀了他。
陶卿仰本就在克制身体的反应,此时被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再次提起板凳挥向那猥琐的男人。
然而对方力大无穷, 似乎有着用不完的牛劲,彼时陶卿仰已在太学两年,拳脚早已生疏,即使对方招式不得章法,凭着一身蛮力,也让陶卿仰难以对付。
后来陶卿仰也不记得是如何结束的,他在打斗中渐渐失去了意识,但他模糊记得,那把崭新的匕首刺进了宁南王世子的胸口。
闭眼前,是一片血红的场景。
昏迷中的陶卿仰还深深陷于这段梦魇,指尖时不时蜷缩,眉头紧皱,睡得并不安稳。
那老太监知道的远比方才隆安让他所言多得多。
长公主与柱国之子成婚是宫里的盛宴,太和殿前觥觚交错,可一片热闹声中,久久不见驸马的身影。
先皇派那老太监去看看情况,待他一路问寻过去,却发现新郎早就回了长公主的寝殿。
“这驸马真是心急,酒席都没结束就去找殿下了。”他寻去的路上还调笑了一句。
结果还没走进长公主殿内,就发现地上有稀稀拉拉的血迹。
刚察觉事情不对,一名小黄门又惊呼花园牡丹树下的土刚被刨开过,土盖得马马虎虎,靠近草丛的一边,还露出了一角大红色的衣料。
那衣料颜色扎眼,很难不让人起疑心,于是老太监派人挖开了那块土。
土层渐渐扒开,一众太监脸色微变。
竟是驸马爷身边的心腹侍从!
老太监不敢耽误,立马跑去了公主寝殿,生怕公主出事。
可已经有人比他先一步到了。
公主殿外守了一圈人,见他一到,躬身欲禀,他却嘘声遣退了宫人,放缓动静靠近了内院。
先皇后极力克制怒气的声音从殿内传来:“蠢货!你都干了什么?”
年纪轻轻的长公主,声音平静如枯井:“没什么,就是与宁南王世子一起杀了驸马,又故意让陶家公子进来——”
“你说什么?!”先皇后声音都在颤抖,“你杀了驸马?”
“瞧,他在床底下,正瞪着眼睛看母后呢。”隆安跪在地上,刚好正对着床,她阴恻恻指着床底下,让先皇后莫名出了一身冷汗。
她赶紧叫人把尸体抬出来。
床下躺着驸马的尸体,床上躺着昏迷不醒的陶卿仰,都是当朝举足轻重的肱骨大臣之子。
先皇后怒不可遏: “你为何要这么做?陶卿仰又为何会在你寝宫?”
“因为他好看,只要让他杀了我的奸夫,再被人发现他与我躺在一起,母后会让我嫁给他吗?”她竟带着几分天真憧憬的语气。
先皇后觉得胸闷,她捂住胸口,难以置信看着隆安:“你在胡说什么!就因为他好看,你就做下如此荒唐事?你做的这些,这些……你想过后果吗?他被发现躺下你床上,还能活吗?又如何娶你?”
隆安莫名一笑,抬头直勾勾盯着先皇后: “这些能难得了母亲吗?”
先皇后被她看得心头发慌,她撤回目光,仔细想来,这事她的确可以想尽法子摆平,但事情还有一个漏洞,就是宁南王世子逃了。
这便是事情的棘手之处,她们完全处于被动。
她很想给隆安一巴掌,但她是她最爱的女儿,怎么也下不去手,只觉心凉了半截。
她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才整理好神色,尽量保持平和问隆安:“你为何要招惹那宁南王世子,你可曾知晓他的所作所为?”
隆安还是非常平静:“知道。”
“你知道?你不是喜欢他吗?你弃了柱国之子,丧失公主体面,与之缠绵悱恻的人,在宫外不止一次大放厥词,说你是不知廉耻的……的女子,你不伤心吗?你喜欢的人如此对你,你不失望吗?”先皇后语速越来越快,气急败坏,愤恨交加。
隆安只是抬眼瞧了母亲一眼,复又垂下眼睫,目视前方,不喜不悲,“谁说我喜欢他?他卑劣愚蠢,轻薄傲慢,心胸狭窄,不堪一用,我怎可能会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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