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尔温声道:“你怎么来了?外面很冷,也不穿厚一些。”
奥黛丽高兴地挽着伊莎贝尔的手:“我不冷!你们在聊什么?”
赫尔曼不动声色将谈判的合同与支票碎片扫到一边,“谈怎么应对资金链断裂的事,明天可以举办迎接舞会,先让同盟们安心。”
伊莎贝尔默契接话:“是的,另外再着手安排技术研究,试着打破教会垄断。”
两个聪明人没有对口供,但已经三言两语将另一个计划提上日程,顺便蒙骗一下奥黛丽,营造和谐的假象。
奥黛丽不疑有他,带着丈夫和姐姐启程回庄园。
刚进门,伊莎贝尔外套还没脱,就对上餐厅里的海因里希。
他正洋洋得意,今天趁着奥黛丽不在,赶紧霸占伊莎贝尔旁边的位置,结果一回头就看见妻子从外面回来。
“你去哪了?快过来,坐我身边。”t
“我去谈公事。”伊莎贝尔上前亲了亲丈夫。
海因里希脸色刚缓和,就看见奥黛丽和赫尔曼一起走进来。
一看到姐夫,奥黛丽就没好脸色,嘟囔道:“公爵先生,别对我姐妹那么凶,我们只是出去一趟。”
“你们三个人怎么在一起?”海因里希立刻垮脸,打量一行三个人,向伊莎贝尔控诉道,“你谈公事,她都能去,你怎么不叫我?”
伊莎贝尔闭了闭眼,任由露西帮她摘帽子。
奥黛丽躲在赫尔曼背后呛声:“为什么要带你?我们谈正事,我负责研究技术!”
海因里希冷笑:“你有技术怎么了?我有头衔,不是因为我妻子,我才不来这个破地方。”
奥黛丽忍不住了:“破地方?那这里不欢迎你,你走,把我姐妹留下。”
“呵,我妻子不走我就不走。”
伊莎贝尔在前面走,两个人就在后面吵。
吵得她一个头两个大,终于忍不住回头:“都闭嘴!”
世界终于安静。
赫尔曼不紧不慢跟在最后,适时拉住奥黛丽:“被凶了吧?还不回来。”
一副全世界只有我才是真的对你好的表情。
伊莎贝尔倏然抬眸:“还有你!一起闭嘴!”
说着就从他手里夺过奥黛丽,牵着上楼。
把两个男人又扔在楼下四目相对。
赫尔曼看着空空的手,眼神暗沉:“公爵先生,告诉你的太太,不该管的人别管。”
海因里希哪是个好惹的,立刻冷笑:“这句话送给你,管好你的太太!”
男人同盟说破裂就破裂,两个人分道扬镳。
后续是伊莎贝尔哄好了海因里希这头顺毛驴。
不哄不行, 毕竟他说的没错,肯特郡盛大的欢迎舞会就是冲着斯宾塞公爵的头衔来的。
上次伊莎贝尔和赫尔曼暗中拟定了新航路计划,但明面上的工厂麻烦还需要解决。
哈登菲尔德所有的工厂主, 都迫切地等待怀特家族和布鲁森家族博弈的结果。
怀特支持工人, 就意味着出现资金缺口,如果无法向教会缴纳巨额赎罪金, 专利归属于机械协会的机器通通被收回使用权,整个工厂就彻底完了。
布鲁森站在对立面,虽然受到舆论和罢工压力, 但因为从北锡兰找到了大批廉价劳动力,暂时还能坚持。
不过,实际上来说,两边所谓的支持者, 都是处于观望状态的墙头草。
怀特这边, 以莫尔为首的工厂主, 虽然得到援助协议和部分资金, 愿意暂时投靠赫尔曼。可是一旦年前没有兑现全部资金, 又或者是没有找到除了缴纳赎罪金以外, 能让机器投入使用的办法,他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工厂倒闭。
布鲁森这边,也并非所有工厂主都实力雄厚或是拥有强劲的人脉, 他们的资金顶多能坚持一阵子。罢工运动如果再不平息,就必须想退路。当然最好的办法就是倒向另一边的怀特。
而在此时举办的公爵欢迎舞会, 就是决定两边胜负的关键时刻。
许多银行以及投资人还是很信任贵族名头, 一旦赫尔曼能够借此机会筹措到资金,就能顺利度过这个年关。支持工人的怀特胜利,工人运动就更加不会停止, 所有人无论主动还是被动,都要妥协。
可一旦赫尔曼失败,或是出现什么意外,那就提前宣告了布鲁森的胜利,所有人联合抵抗罢工,再大的浪潮都能平息。
因此,敏锐的商人们都明白这场舞会的意义,这不仅是选帝侯级别贵族初次亮相肯特郡的隆重仪式,更是一场新贵和老钱之间的终极对决。
大家挤破头想参加宴会,抢夺第一手消息。没有出席资格的人,也都时刻关注报纸,焦灼地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温斯顿庄园。
据悉,舞会前日,两对夫妇作为宴会关注的焦点,为避免意外发生,临时举行家庭会议,商讨相关事项。
会议由伊莎贝尔主持,其他三位成员出席并聆听指示,编外狗员帕比因为没被仆人及时抱离,顺利留下旁听。
会议强调,成员奥黛丽女士必须进行一系列突击训练,包括但不限于练习开场舞曲、如何迎来送往等等。
期间,成员海因里希因为拥有丰富的参与高端宴会的经验,对成员奥黛丽进行嘲讽,被领导伊莎贝尔批评没有集体意识,获得警告处分,贬去和帕比坐一桌。
成员赫尔曼借机拉拢成员奥黛丽,试图搞小团体,架空领导伊莎贝尔,但被正直的奥黛丽拒绝,获得通报批评处分,并被强制调离奥黛丽身边,发配到海因里希那一桌。
两位男性成员不服从判决试图上诉,被驳回,再上诉,最终被逐出会议室。
剩下领导伊莎贝尔对成员奥黛丽进行一对一教学,成果斐然。
舞会当天,庄园场地布置华美,宾客云集。
怀特夫妇惊艳亮相,开场舞广受好评。熟人莫尔太太惊呼奥黛丽的舞蹈技艺突飞猛进,优雅的姿态和以往判若两人。
以上,由帕比记者为您报道。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小狗就不知道了,因为小狗要睡觉,被仆人强行抱回狗窝。
就在帕比安然入眠的同时,奥黛丽僵着脖子,维持端庄的姿态和太太们寒暄。
赫尔曼不动声色地扶住她的腰,“累了就靠着我。”
奥黛丽悄悄泄力,终于在沉重礼服的压迫下喘了口气。她目光期盼地看着门口,希望姐姐立马出现解救自己。
按照惯例,公爵夫妇要压轴出场以示尊贵,所有人只能干等着。
赫尔曼正想开口安抚,突然眸光微动,转念就换了套说辞,语气幽幽道:“看来斯宾塞太太完全不记得你这个姐妹。”
一边握着奥黛丽的手腕,悄悄帮她按摩,深灰色的眼睛仿佛在说“不像我,只会心疼你,”
果然,下一刻,奥黛丽软了声音,星星眼:“噢,赫尔曼,你真是太体贴了,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丈夫!”
赫尔曼扬起笑容,露出期待的眼神。
然后听见奥黛丽话锋一转,咬牙切齿地说:“不像那个公爵,就知道拖妻子的后腿,肯定是这家伙缠住了她!真烦人!”
赫尔曼收起笑容,面无表情。
“你的脚不疼了?忘了前几天你姐妹是怎么逼你练习?”
奥黛丽义正言辞:“她没有逼我,我是自愿练习的。我的姐妹天下第一最最好。”
“她最好?”赫尔曼皮笑肉不笑:“她耍耍嘴皮子教你一次就在你心里排第一?后来几天陪着你跳舞,脚趾都快被踩断的人是谁?你嚷嚷腿疼是谁帮你撒谎应付她检查?”
奥黛丽心虚低头,悄悄拉着他的手晃了晃,“是你,你也最好了。”
“最好只能有一个。”赫尔曼冷哼了一声,甩开手。
奥黛丽立刻指着他身后:“诶,快看,他们来了!”
“别转移话题。”
“是真的。”奥黛丽激动地挽着他。
赫尔曼沉着脸回头。
大门打开,所有视线汇聚处,伊莎贝尔和海因里希身穿华美礼服,隆重出场。
公爵夫人仪态端方,气质典雅,面对蜂拥而来的宾客彬彬有礼,一一回应他们的问候,态度既不疏离也不过分亲昵,尺度拿捏完美,让人挑不出错。
公爵先生贵气天成,虽然严肃的神色让人不敢亲近,但由于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高傲,也没人敢有意见。
舞会的中心顺利从怀特夫妇转移到了斯宾塞夫妇身上。
奥黛丽大松一口气,终于能找个地方坐下休息。
赫尔曼倒不能松懈,他仍然是许多宾客关注的对象。
人群里,伊莎贝尔一边和人交谈,一边用余光找到了妹妹的身影,正好看见她在偷吃蛋糕填饱肚子。
轻笑一声,她不着痕迹将宾客引到另一个厅,避免让他们影响某位女士用餐。
海因里希注意到妻子的举动,翻了个白眼:“我也饿着肚子来的。”
伊莎贝尔微笑和宾客打招呼,一边压低声音:“你也可以去吃,这里交给我。”
海因里希逮着机会,挺起胸膛道:“不,身为斯宾塞公爵、你的丈夫,我会忍饥挨饿永远陪着你,不像某些没心没肺的人就知道吃。”
“……”伊莎贝尔咬住唇角,忍着不笑,“嗯,你真是我的可靠伴侣。”
得到夸奖,海因里希意气风发,肩上的军功章都更明亮了。好心情一来,竟然破天荒回应了上前问候的宾客,还附赠一个笑容。
只是抱着试试看能不能跟公爵搭话的宾客,愣在原地,等公爵夫妇走出老远,才反应过来,继而奔走相告:“噢,圣曜真主在上,今晚真是中彩票了,公爵不仅跟t我握手还对我微笑了!这件事情足以记载家族史册!”
得益于该宾客不厌其烦地向别人传授如何获得公爵青睐的经验。消息传了一圈下来,事情已经变成斯宾塞公爵格外尊重中年肥胖秃顶、最好缺了半颗牙齿的服装商人,如果他在女装领域有独特的见解,兴许还能和公爵握一握手,毕竟贵族有些不为人知的小癖好也是很正常的。
当然,海因里希对于自己引发的骚动一概不知,只是很烦躁,怎么身边多了好些中年肥胖秃顶男,还动不动就说起女士蕾丝帽子有几种花边,并问他喜欢哪一款!
真是离谱透顶!这种问题来问他干嘛啊?!都滚!
但苦于对妻子的承诺,海因里希只能硬着头皮应付,于是这桩流言越传越凶,直到被莫尔太太告诉角落里吃蛋糕的奥黛丽。
奥黛丽眼睛瞪得像铜铃,飞速记在本子上并打算在宴会结束后,向姐姐告状!
不过,伊莎贝尔还不知道这桩轶闻,更无法预测后来肯特郡的商人悄悄往查尔维斯送礼,礼盒里包的都是最新款女装,但最大码。
此刻,她正乐得脱身,让海因里希代替自己应酬。
毕竟,伊莎贝尔也不好告诉殷勤的丈夫,这桩宴会看似很重要,一度被其他人认为是赫尔曼的“决胜关键”。实际上,在有了新航路计划以后,它就成了幌子。
人群里,伊莎贝尔摇晃着酒杯,不着痕迹地与另一边的赫尔曼对视。
两个人分别作为家庭里的头脑,总要比另一半承担更多的重任。
比如此刻,斯宾塞和怀特的联手,不仅是要开拓新航路,更是要钓出后面的大鱼。
“你确定她会来吗?”赫尔曼抿了一口香槟。
伊莎贝尔吩咐露西去叮嘱奥黛丽别吃太多甜食,怕晚上牙疼,一边随意道:“在知道我北上的那一天,她一定坐不住。”
赫尔曼盯着杯中的液体,反光杯身倒映着冰蓝色的眼睛,平静湖面底下暗流涌动。
在公爵夫人的信件送上案头的那一天,赫尔曼其实就在琢磨,为什么她要大张旗鼓北上。
如果只是为了解决怀特家族明面的“危机”,或是更聪明点,要和他进行航路合作,都不必如此。
直到宴会前夕的家庭会议,伊莎贝尔才吐露第三层目的,她要诱敌深入,一网打尽。
赫尔曼当然很快明白,这个敌人指的是谁。
布鲁森和怀特打擂台,他能搬出斯宾塞家,对方当然也要请求布伦瑞克伯爵府的支援。
实际上,站在赫尔曼的角度来讲,无论斯宾塞家和布伦瑞克伯爵夫人斗成什么样,只要保住命和头衔,就足够了。这也是他送药草的目的。
斯宾塞不能倒,最好也别太强,依附着怀特供血而生,一切都好掌控了。
可是,伊莎贝尔的到来让一切逆转。
她不像预想的好哄骗,不仅占据主动权,还迅速利用航路合作把斯宾塞和怀特牢牢绑在一条船上!最后才通知赫尔曼,她现在还有一场仗要打,而这个本来已经失去意义的宴会,成为了诱饵。
“表情高兴一点,怀特先生,关键时刻,要一致对外。”伊莎贝尔微笑。
赫尔曼眼神平静,握着手杖的十指攥紧。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最符合利益的做法就是合作共赢。
击垮布伦瑞克伯爵府虽然费劲,可一旦成功就是一劳永逸,依附其上的布鲁森也会被彻底踩死。
可是自己主动上船,和被绑到船上是不一样的。
伊莎贝尔似乎没有察觉他的愠怒,神态坦然道:“我要对付布伦瑞克伯爵府,你要对付布鲁森,殊途同归,有什么好生气的?”
赫尔曼嗤笑:“说的倒是好听,布鲁森也配我对付?如果不是你故意把老对手引到这里来,少点绊子,新航路恐怕还能早点开辟。”
新航路开辟,钱就赚到了,赚到了钱,两家的危机都能解除,还有后面什么麻烦事?本来嘛,确实应该这样。
但是……伊莎贝尔轻笑。
仅仅是赚回亏空就够了吗?
现在她是斯宾塞家的主人,曾经这个家被拿走了多少,就得让幕后黑手连本带利吐出来。
还有什么时机,比肯特郡难捱的寒冬,更适合引蛇出洞呢?
所以,她毫不客气地坑了赫尔曼,并且面不改色道:“噢,那又怎么样?这艘船你下得去吗?”
赫尔曼脸色阴沉,默然良久才道:“还是那句话,一切都看在我太太的份上,否则,我会掀翻这艘船,大家一起淹死。”
伊莎贝尔笑而不语,淡定地喝着香槟。
总要容忍吃亏者发泄一点愤怒,这无伤大雅。
赫尔曼深吸一口气,才将负面情绪压下。
这个女人真是他平生遇到过最狡诈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就能将人利用殆尽,偏偏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幸好算是盟友,如果是敌人,他会趁其未长成的时候,斩草除根。
而他们真正的对手,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仿佛映证这句话,人群突然骚动,门口传来惊喜的通报:“布伦瑞克伯爵府,索菲娅夫人来了!”
伊莎贝尔微微挑眉,循声望去,熟悉的美艳贵妇被众人簇拥而来。
黑发红唇,笑容温和,索菲娅透过重重人群与她对望,一边轻笑着对侍从说:“晚上好,年轻的小伙,我更喜欢别人以姓氏称呼我为……斯宾塞夫人。”
伊莎贝尔隐晦勾起唇角,无声轻笑。
第69章
温斯顿庄园, 悠扬乐曲声还在继续。水晶吊灯垂落的碎光,落在侍者托着的银盘上,随着行动的步伐在大厅中穿梭。
餐台上的刀叉按规矩码得齐整, 刃面映着女士的丝绒裙摆与绅士的燕尾服边角, 连呼吸都裹着上流宴会特有的轻缓节奏。
索菲亚姑妈披着银狐斗篷走进来,领口宝石胸针在烛火下闪烁冷光。
“亲爱的, 好久不见,这礼裙衬得你肤色亮极了。”
她微笑着上前,神情亲昵友善, 很有长辈的慈爱。
伊莎贝尔同样回以贴面礼,“好久不见,索菲娅姑妈,看来前往圣匹斯堡的遥远路途, 并没有影响您的状态。竟然还有精力北上肯特郡看望儿媳一家。”
索菲娅轻笑, 她当然听得出这是暗讽自己遁逃圣匹斯堡, 像打了败仗的士兵灰溜溜跑走, 现在却又精力十足地来肯特郡捣乱。
“噢, 就当这是对我的夸奖吧, 毕竟谁不想一直年轻,一直活力十足?”索菲娅目光在伊莎贝尔脸上多落了两秒,嘴角勾着笑, 却藏着锋刃,“你对我的到来似乎并不感到惊喜?”
伊莎贝尔绽开恰到好处的惊讶, 伸手示意侍者递香槟:“不, 我并没有想到会在这儿见着您,我以为失败者总是要多点时间养精蓄锐。”
“让你失望了,我擅长跌倒了再爬起来。” 索菲亚接过香槟, 指尖碰了碰杯沿,声音压得低了些,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不过……亲爱的,我们之间,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了吧?你该知道我来的目的。”
伊莎贝尔啜了口香槟,笑意不变:“姑妈不妨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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