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属意第二个?”
池锦点点头:“就是第一个虽然有两个人还有一只猫,但感觉比较冷清。第二个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感觉很热闹。”
“你喜欢热闹?”
“差不多吧,”池锦坦诚,“一个人待久了容易没安全感。”
陈以声若有所思地点头:“我也倾向于第二组。第一组条件虽好,但环境对大饼这种性格未必最舒适。只是第二组……她工作强度也不低。我更希望它能去一个生活节奏更舒缓的家庭。”
“后面这个两个都符合,一个在备考,全天在家,一个退休了,更是有大把时间。”
陈以声表示赞同,话题却忽然一转:“那先吃午饭?”
池锦微怔,随即意识到肚子确实在抗议:“好…好啊。那…是点外卖还是出去吃?”
“其实我从来没点过外卖。”
不会吧?!一个快节奏的媒体主编,生活在21世纪的外卖黄金时代,居然从未点过外卖?
“习惯问题。”陈以声解释得简单,“家庭影响,加上独居,能自己做就做,太忙就不吃。”
怪不得当时刘敏对他的身体千叮咛万嘱咐呢。
“自己做饭挺好的,但是不规律饮食挺伤胃的。”池锦生怕他紧接着来一句“我来做午饭吧,你想吃什么”,立刻打开手机,“今天我说了算,咱们点外卖吧。”
陈以声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我报销。”
“不了,没点过外卖的人比化石还少见,就当我交个开眼费了。”池锦请客,就没点开“拼好饭”那个图标,一般她点外卖,都从这里薅羊毛。
“那我再去给你倒一杯酸奶。”
“其实我也不大点外卖,食堂虽然难吃,但是算上餐补后几乎不花钱。”池锦道,“我看看您家附近有什么……麻辣香锅冒菜鸡公煲之类的……你能吃辣吗?”
陈以声看了眼她的首页推送便知,她一定能吃辣,大数据不会骗人:“客随主便,我可以吃一点。”
池锦点点头:“烤鱼怎么样?”
她点开的,正是上次和小柳吃得不太愉快的那家。
“好像是家连锁店。你常去?”陈以声随口问。
“前不久刚去过一次。”池锦手指顿住,“那次吃得不太好。”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那天憋了一肚子关于他的心事想跟好友倾诉,最后却一个字都没倒出来。此刻,对着这个“始作俑者”,那些关于柳小柯的失落、关于友情的怅惘、关于加速的时间、疲惫的社交、越来越可怜的人际圈,竟像开了闸的水,在等待烤鱼送达的三十五分钟里,滔滔不绝地倾泻而出。
她从没想过能和上司说这么多“废话”,更没想过陈以声会听得如此专注。他眼神沉静,像一片包容的海,让她不知不觉越说越多,直到外卖员的敲门声才堪堪止住。
烤鱼的香气弥漫开来。池锦拿起筷子,豪气干云:“不能让上顿烤鱼影响这顿的心情!”
“嗯。”陈以声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细心地替她拆开餐具包装,递过纸巾。
看着他一尘不染的餐桌,池锦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餐桌这么干净,一会弄脏了我来收拾。”
“铺了桌布,没关系。”
池锦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腹肉放到他碗里:“不好意思啊陈主编,刚才让您听我大倒苦水,其实都是车轱辘话来回说。”
“没关系的,我也很久没有听年轻人说过这么多话了。”
池锦连忙说:“您也是年轻人。”
陈以声笑意更深:“你都用‘您’了,我们可是两代人。”
池锦赶紧改口:“哎呀,你不许这么说了。”
“你在公司里和谁聊得比较来?欧阳媛、秦显成吗?你们年纪差不多大。”
“……这不会是钓鱼执法吧?我们可不是小团体。”
池锦都有点后怕了。
“只是闲聊。”
“嗯……其实就是他们俩。虽然也有差不多年纪的编辑,但是不大熟悉。最近除了他俩可能就是小段,因为他是工作了才考的研究生,就比我小一岁。”
“小段编辑资质一般,但确实比较努力。”陈以声语气平稳,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池锦的脸,“他特意找过我,话里话外都透着非你不可,说编辑部里他最信任你、最愿意跟着你学,觉得你最耐心也最可靠。所以,他非常迫切地希望,实习期能由你来带他。”
这话听着,倒把她和段兴澈的关系衬出几分暧昧来。
她抬眼看向陈以声,却见他正慢条斯理地夹起那块鱼腹肉,神情依旧淡然,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寻常转述。
可池锦分明捕捉到他放下筷子时,指节在桌布上极轻地叩了一下。
第20章 .送养大饼
池锦飞快地垂下眼,盯着自己碗里的米饭,感觉脸颊有点发烫。要解释吗?解释什么?她和段兴澈清清白白,可陈以声这话转述的……
池锦扒了口饭,然后淡定道:“小段人是不错,挺踏实的。不过实习带教这事,其实我也不起主要作用,还是要看团队氛围和编辑部资源分配,是吧?”
她把问题抛回给陈以声,既是职场应对,也是想看看他的真实态度。她没提段兴澈的“迫切”,也没解释任何“暧昧”,只是把焦点拉回到工作流程上。
“当然。”陈以声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池锦脸上,带着点审视的意味,“所以,你的意愿呢?抛开段兴澈的‘个人偏好’,你自己觉得带一个新人,现阶段精力允许吗?或者,你更倾向于专注手头的专栏?”
“其实我现在没有新专栏,也没有什么好
的选题思路。况且小段都跟我屁股后面叫了好几天师父了,也不能反悔。”池锦用轻松的语气说道,“至于带教嘛,领导安排我服从,他不嫌弃我不够格就不错了。当然,您亲自带他,规格更高,小段肯定求之不得。”
“他点名要你。”
段兴澈是个好孩子,池锦不希望他被主编视为“麻烦”。她立刻替他美言:“小段勤奋刻苦,不爱抱怨,又会来事,我挺愿意带带他的。”
陈以声点点头:“好。那你们一起努力。我的规矩还是那样,公事公办,资源不会倾斜。”
午饭后面试继续,视频接通,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略显凌乱但充满青春气息的房间。墙壁上贴着各地文旅冰箱贴和“考研加油”的标语。一个寸头、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孩出现在屏幕前,笑容灿烂,带着点学生气的腼腆。
“哈喽哈喽!哥哥姐姐好!”小吴声音清脆,“哇,这就是大饼吗?好可爱啊!比照片上还圆乎!”
陈以声微微颔首:“你好,吴先生。感谢你参与领养沟通。”
他语气温和,但池锦能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在扫视着背景里堆放的行李箱和散落的复习资料。
“不客气不客气!我超喜欢猫的!”小吴兴奋地展示她准备好的猫窝、猫抓板和一堆玩具,“看,我都准备好啦!虽然地方有点小,但我保证给它最好的!”
池锦微笑着问:“小吴,你备考状态怎么样?压力大吗?”
“还好啦!”小吴摆摆手,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就是时间比较紧,每天要学十几个小时。不过考不上就不考啦,我带大饼去各地旅游!”
陈以声适时开口,问题切中要害:“你的备考计划大概持续多久?之后如果考上研究生,或者没考上选择工作,居住地和生活状态可能会有比较大的变动。频繁更换环境对猫咪,尤其是像大饼这样性格比较敏感、刚稳定下来的猫,可能会是很大的应激源。你考虑过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吗?”
小吴的热情明显卡顿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认真思考:“这个……我确实想过。如果考上,我会尽量在学校附近租个稳定的房子,带着它。如果工作……可能初期会比较奔波,但我会尽力安顿好它再找工作,或者找允许养宠物的合租。我不会丢下它的!”
池锦注意到他书桌上那本翻得卷边的《考研政治核心考案》,还有旁边摊开的密密麻麻的笔记,轻声补充:“猫咪需要稳定的环境和持续的照顾,即使是它们安静的时候,也会需要关注。备考期间,你每天十几个小时高强度学习,真的能保证在它需要互动、或者出现突发情况,比如生病,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应对吗?”
小吴沉默了几秒,脸上灿烂的笑容淡了些:“我……我会尽力的。我可以调整作息,早起一点晚睡一点陪它玩。我真的很想养它……”
陈以声和池锦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吴的热情和诚意毋庸置疑,他给猫准备的东西也很用心,但“尽力”这个词背后潜藏的不确定性,以及备考期本身的高压和潜在变动,确实让人担忧。
“我们了解了,谢谢你的坦诚和准备。”陈以声语气平和,“祝你备考顺利。”
挂了视频,陈以声没有立刻打给下一个人。他似乎在等池锦解释。
“其实你看他准备挺多的,人也很热情。而且是这些候选人里向我表达爱猫意愿最强烈的。”池锦看着“小吴”名字旁的“×”挠挠头,“我只是想如果我是猫的话应该比较想去他家……”
“热情不能当饭吃,尤其对猫来说。‘尽力’这个词,对依赖性强的小动物来说,风险太高。他的人生正处于剧烈变动的路口,不该再背负一个同样需要稳定的生命。”
池锦知道这个人选他不满意,其实在发给他名单的瞬间她就知道小吴不会被选择。
陈以声低声说:“就像你说的,一个人待久了会没安全感。猫也一样,甚至更敏感。”
池锦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被他这样提及。
“好了,王阿姨在等待沟通了。咱们开始吧。”
与前几位不同,王阿姨的视频背景是温馨整洁的客厅,阳光透过纱帘洒在铺着整洁桌布的茶几上。一位满头银发、戴着细框眼镜、气质温婉的阿姨端坐在藤椅上,笑容慈祥。
“你们好呀。”王阿姨的声音温和舒缓,带着老一辈教师特有的清晰吐字,“我女儿在拿手机帮我视频呢,我这老太婆玩不通这些新玩意儿。要是出了岔子,你们要及时告诉我哦。”
无奈又温柔的画外音响起:“妈,您就放心吧。”
“王阿姨您好。”陈以声和池锦都放轻了声音,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恭敬。
“你们好。”王阿姨笑眯眯的,“听小姑娘说,你们在给一只橘猫找好人家?我啊,老伴儿走了几年了,孩子们工作忙,家里就我一个人。退休了,时间多,就想着有个伴儿,说说话,家里也热闹点。”
她身后,一只老旧的布艺沙发扶手上搭着钩针的沙发巾,旁边小几上放着一个玻璃糖罐和几个相框。
池锦注意到阿姨家里非常干净整洁,一切都井井有条,轻声问:“王阿姨,您以前养过宠物吗?”
“养过一只京巴,叫毛毛,陪了我十几年,老走了。”王阿姨眼神里掠过一丝怀念,随即又笑起来,“猫和狗不一样,我晓得。我特意问过以前养猫的老同事,也看了不少书。猫更独立,但也需要人疼。我就喜欢这种安安静静、能互相陪伴的感觉。”
陈以声关注的是更实际的问题:“阿姨,大饼是只成年公猫,虽然现在看着懒,但精力还是有的。它偶尔晚上可能会比较活跃,跑跑跳跳,或者早上五六点饿了会叫。您睡眠质量怎么样?能适应吗?”
王阿姨摆摆手,笑容依旧温和:“人老了,觉本来就轻。毛毛以前也这样,早上要出去遛。猫叫几声怕什么?我早上也起得早,正好给它弄吃的。再说了,它要是真闹得厉害,我就起来跟它说说话,给它念念报纸,保管它一会儿就安静了。我教了一辈子孩子,还哄不好一只猫?”
池锦被阿姨的乐观感染了,也笑起来:“阿姨,大饼挺重的,抱它或者给它剪指甲、喂药的时候,可能会需要点力气……”
画外音道:“放心,有我呢!”
王阿姨道:“我看你们俩也是细致人。这猫跟了你们一阵子,也是有感情的。你放心,到了我这儿,它就是我的小孙孙,我一定好好待它,让它享福。”
池锦心头一暖,莫名想起了自己的姥姥。小时候姥姥给她织毛衣,她钻在姥姥怀里黏着不肯走,姥姥说她像只小猫,看到毛线就来捣乱。
“我们会考虑的,感谢您的参与。祝您身体健康。”
面试结束,陈以声起身给她倒了杯酸奶。池锦看着桌上那张被仔细标注的表格,上面关于四个候选者的优缺点列得清清楚楚。
“王阿姨的环境确实最稳定,心态也最平和。大饼需要的就是这种不被打扰的安全感。”池锦说道,“你也更倾向她吧?”
“但还需要再核实一下阿姨的身体情况,很多教师身体不大好。”陈以声的严谨一如既往,他看向在猫爬架上睡得四仰八叉、发出轻微鼾声的肥猫,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另外,也要看看大饼的反应。虽然它未必懂,但感觉很重要。”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大饼粉色的鼻尖,像在逗一个小婴儿。
午后的阳光勾勒着陈以声的侧脸,那份惯常的冷峻在此刻显得格外柔和。第一次,她不再仅仅把他当作那个需要小心应对的活阎王陈主编。今天的他,会穿宽松舒适的便装,会因大饼一声“猫中卡车”的抗议而弯嘴角,会耐心听她抱怨友情的烦恼,会自然地给她拿酸奶、拆餐具,会记住她随口一提的话。他也有普通人的习惯,有自己的坚持和温柔。
一种“或许真的可以成为朋友”的念头,像春日破土的新芽,带着点试探性的怯意,悄悄冒了出来。
“那……咱们什么时候安排大
饼和王阿姨线下见面?”池锦主动问道。
陈以声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神里那份卸下防备后的亲近感,不再是下属面对上司的谨慎和疏离,更像是一种朋友间自然而然的商量。
一个极淡却发自内心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他道:“不急。等阿姨那边准备好,也等我们婉拒一下其他人的好意,要善始善终。”
“这个交给我吧!”池锦主动请缨。
“嗯,我确实不太会做这样的善后工作。等去送大饼的时候……”
“放心,送佛送到西,我会和你一起去的。”
“那还是一小时一百五?”
“那天就算啦!算我的……售后服务吧!”
池锦也不好意思再“宰”他更多。
大饼在猫爬架上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第21章 .备战北园
周一早晨例会的空气,带着周末残留的慵懒和新一周开始的紧绷。阳光斜斜地穿过百叶窗,在会议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方唐清了清嗓子,公布了外勤名单,有校招经验的秦显成以及近期风头无两的金尧佳入选。一切在情理之中,但池锦带薪旅游的美好愿景终究是落了空。
名单落定,方唐的目光逡巡一周,落在剩下几位落选的编辑上:“那么,谁愿意和陈主编一起去北园大学城?”
会议室里一时静默,无人响应,只剩空调吹风口微弱的嘶嘶声。
池锦看着方唐略显尴尬地等待,目光扫过身边几个低头装鸵鸟的同事,又瞥了眼主位上暂时空着的陈以声座位——鬼使神差地,她举起了手:“我去吧。”
几乎是话音刚落,坐在她旁边的段兴澈,像是生怕被落下似的,立刻也把手举得老高:“我也去!”
方唐明显松了口气:“行,那就你们俩。不过有个情况,今年《童年》……也去北园大学城。”
往年《童年》编辑部可是雷打不动地镇守南园大学城,今年突然转战北园,意图再明显不过。谁不知道《童年》主编姜虎和陈以声素来不对付?
编辑部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不过没关系,你们听陈主编的安排就好。”方唐道,“燕妮在编辑部,有事也可以联系杜编辑。”
段兴澈用力点点头,脸上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单纯,还带着点能跟师父一起出任务的兴奋,他转向池锦,笑容灿烂:“我听我师父的!也听各位主编的!”
秦显成同情地拍了拍段兴澈的肩膀:“小段啊,你这转正后的第一仗,就是硬仗啊!自求多福!”
段兴澈不明所以,池锦心里“咯噔”一下,刚才那点“举手之劳”的轻松感和心疼陈以声无人选的正义感瞬间荡然无存。
她看着段兴澈略显茫然的脸,再想想两个编辑部历年明争暗斗的激烈程度,肠子都快悔青了,恨不得当场把举过的手缩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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