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选地方吧。”
池锦心里嘀咕着,暗暗想着如果他选一个负担不起的地方要如何婉拒。
不料,陈以声带她走进写字楼身后的一家巷子里的小面馆。
他熟稔地推开那扇蒙着水汽的玻璃门,对扑面而来的烟火气毫无芥蒂,走到最里面靠墙的位子坐下。
他完全没有小资架子:“这家刀削面很好吃。”
“这位帅哥好久没来了。”系着围裙的店主拿着小本子走过来,“扫码也行,和我说也行,看看想吃点什么?”
陈以声抬眼看了看池锦:“客随主便。”
“二两板面,三两刀削。卤蛋两个,凉拼一份。”
“好嘞!凉菜在那边,自己盛啊!”
池锦起身,麻利地去盛了两碗免费的银耳羹,又手脚利落地夹了满满一大盘凉拌菜——黄瓜、腐竹、花生米、粉丝、生菜堆得像小山。
回到座位,陈以声已经用开水烫好了两人的碗碟,将一次性筷子仔细掰开递给她。“我记得他们家海带丝拌得不错,今天没了?”
“噢。”池锦又起身,“我不吃海带来着,去给您单独盛点儿。”
陈以声立刻摆手:“不用了,这些已经很多了。”
她以为他说自己吃得多,池锦挠挠头:“我想咱俩都饿了嘛,就多盛了点。”
“看起来你也来过这里。”
“嗯……当时在实习期的时候,媛姐总带我来吃,说比食堂好吃。”
陈以声一顿,道:“欧阳媛调职的事,你还会怪我吗?”
池锦摇头,塞了片脆黄瓜:“当事人欢天喜地奔向新战场,我瞎操什么心。”
“换了一个编辑部而已,你们想见还是能见到的。”
“嗯嗯。她还说《秋日来信》是她第一志愿,从小就读。我上初中的时候情窦初开,也爱读里面的言情小说。”
池锦没好意思说,其实《秋日来信》里现在看来有些无脑的言情小说,她上本科时还期期不落地看。
聊过《秋日来信》,陈以声自然提及自家杂志。
“小时候我也算是博览群书吧哈哈,当时看哪本封面好看就买哪本。封面好看就买。第一次看《面孔》是讲秦始皇的,我觉得写得很有意思,小学关注最多的就是历史面孔了,其他的看不懂。后来大点了就都差不多,除了编推必看外,会额外关注下身边面孔吧。”
“这是为什么?”
池锦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一直死磕这个专栏,投稿了三十多次都被拒了。”
“还真执着。”
“当时文笔还很稚嫩的,我现在翻到当时那些黑历史都没胆量看完。”池锦笑笑,“不过第四十次成功了,也算是遇到伯乐了。”
陈以声点头:“值得纪念。”
池锦条件反射地报出来期刊号和页码,不过在说题目之前悬崖勒马,现在来看当时的文笔依然稚嫩,哪怕已经上了大学,她不想被陈以声拉出来审判。
她话锋一转:“所以我死心塌地在《面孔》,这不是连自己都贡献进来了,完全是以身饲虎。”
“收你稿子的编辑,署名是?”
“周铖!就是我一直要找的那位编辑!”
嗯……就是便利贴上的,她经常念叨的那位编辑。
陈以声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抬眼时已恢复平静,语气淡然:“周编辑……离职很多年了。圈子不大,有机会我帮你留意他的消息。”
新人入职仪式时她说过这件事,提到过周铖,他当时在隔壁桌,没有听清。
如果别人这么说她觉得希望不大,但陈以声很少会画大饼,她点点头:“那麻烦您了!我真的很想见见周编辑本人。”
面很快上来,热气腾腾。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口,面馆里只有吸溜面条和电视里模糊的新闻声。讲的是近日发生的一起杀妻案。
“上次回学校的时候。刘老师提到你之前交过男朋友。”
池锦一口面差点呛住。她没料到陈以声问这个:“这问题太不应景了。可能还是单身比较安全吧。”
陈以声轻声笑了一下:“现在分手了?”
池锦故作轻松道:“嗯,光荣加入我前任俱乐部了。”
“看来人才济济呀。”
池锦觉得这个话题实在不适合上下级之间,但考虑到还有同门的关系在,她礼貌道:“我觉得自己过挺好的。”
“第一批独身主义者的现状来看,确实不错。”
池锦瞥到他的戒指,道:“您回家的时候要把戒指摘了吗?看到痕迹的话家里人是不是会怀疑?”
“之前会摘。”陈以声很自然地接话,手指无意识地在戒痕处摩挲了一下,“上次回家见我妈,忘了。她看到了。”
“阿姨怎么说?”
“她说,”陈以声模仿着母亲的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戴着这个,好桃花都被你挡在外面了!’就这样说。”
“好像是有这种说法。”池锦附和。
“我当时回她,”陈以声看向池锦,眼底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顽皮的光,“‘那不是正好?省了多少麻烦。’”
第一次听到陈以声用这种轻松的语气开玩笑,池锦忍俊不禁:“没想到您想法还挺先锋。”
“我们也没有差很多吧?”
池锦今年二十六,陈以声三十四,八岁的年龄差不小,但也算不上两代人。
这样一算,两个副主编都比他年纪大,但偏偏是他做了主编。虽然她知道男性在职场的优势,但还是相信陈以声是能力取胜。他是《面孔》主心骨,这是公认的。
“一线城市三十岁上下人群的未婚率,我记得有调研数据说是接近百分之四十了。背后是高生活成本、个体价值多元化、以及传统婚恋模式与现代什么什么的结构性冲突……”她侃侃而谈,却在提到“彩礼”这类具体物质门槛时及时刹住了车——眼前这位,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被物质绊住的人。
陈以声安静地听着,等她停下,道:“你还年轻,不着急想这些。”
池锦也不想和上司聊这些,擦了擦嘴:“还有一件事要和您说,就是您家那只橘猫不是找领养吗?我筛选了几个比较合适的领养人,您看后续怎么安排?”
“都在景市吗?”
“嗯,只筛选了同城的。”池锦点头,补充道
,“资料都整理好了。”
“其实……这是我捡的一只流浪猫。养了一段时间了,但确实你知道的,猫毛过敏不太适合和猫相处,也是我最开始的时候考虑不周。所以……”
“理解。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池锦主动问,“基础信息我都核实过一轮了,您看是否需要安排见面聊聊?或者我再观察一下?”
池锦干了一段时间实习生的活,现在当起陈以声的秘书得心应手。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口:“说实话,我对挑选领养人没什么经验,怕选不好,反而委屈了猫。你能帮我一起把关吗?比如……见面的时侯?”
池锦没想到他会直接提出这个请求,一时有些犹豫。上次去上司家是意外,更何况当时以为他已婚倒也没怎么多想。可现在她知道他单身,周末去单身男上司家里?这听起来……
“我知道,让下属来上司家里不合适。”他语气平稳,抛出了一个让人难以拒绝的方案,“这样吧,算你周末的兼职,按小时付费。你觉得一小时一百五十块,合理吗?”
池锦瞪大了眼睛,她研究生时给初中生当英语家教,一个小时才一百块钱。
她强压下内心的雀跃,飞快计算着总收入,面上故意做出几分迟疑和勉为其难的样子:“……好吧。不过,陈主编,这事仅限于您知我知。我不希望传到公司里,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陈以声唇角极快地弯了一下,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简洁回应:“共识。”
“那就定在周六吧,我抓紧回家再确定一下信心。放心,这不收钱。”
她特意划清了“帮忙”和“付费”的界限,显得自己不那么像奸商。
“好的,我送你。”陈以声拿起外套。
“啊,不用了,现在天晚,地铁正好人少,我几站就回去了。”池锦连忙站起来摆手,“真的不用麻烦了,太晚了您也早回去吧。”
陈以声看着她避之不及的态度,没再坚持:“那好。路上注意安全。”
池锦先走一步,陈以声扫码付了款。
倒不是池锦逃单,是她真忘了。
池锦哼着小曲回家迎接周末,除了整理领养人信息之外,她准备好好休息一下。工作辛苦,年纪渐长,休息时间格外难得。
桃子正窝在沙发上和男朋友语音打游戏,池锦从冰箱里拿了罐啤酒便回卧室,冷不丁想起陈以声问自己的问题。她近三年并无结婚打算,更何况也并没有合适的人选。
对于她们这种攒不下多少钱的打工族来说,先把工作保住得以立身才是硬道理。
她看着电脑深吸一口气,还是先趁着今天把陈以声交代的额外工作完成了吧。
池锦喝了口冰啤酒,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橘猫意向领养人初步筛选报告(池锦无偿整理)
筛选原则:
1.同城优先
2.稳定性考量:自有住房>稳定长租>短期租住;稳定工作/收入证明;家庭结构稳定。
3.养猫经验:优先有科学养猫经验者,无经验但知识储备充足、态度认真者次之。
4.环境评估:家中是否封窗?是否有其他宠物?居住环境照片初步审核中。
5.沟通意愿与态度:领养申请表填写完整度、沟通回复及时性、提问专业度、对猫咪未来规划是否清晰。
6.排除因素:频繁搬家记录、未封窗、家有未绝育犬只、态度敷衍、领养动机可疑等。
候选人:
1.丁克养猫科研小组
新婚燕尔,无娃一身轻,决定把满腔无处安放的育儿热情献给猫。男方是逻辑严密的码农,女方是严谨细致的工程师。家里已有一只原住民暹罗猫,已购入智能猫厕所、自动喂食器、宠物监控摄像头。科学养宠理念先进,环境丰容到位,稳定性强。
2.无孩爱猫女
32岁,外企白领,独身主义践行者。成功将两任猫主子伺候到寿终正寝,现因空巢寂寞,急需一位橘色胖友填补心灵空白。家有带观景台的顶配猫爬架,恒温猫窝三个,一面墙的进口猫罐头储备。经验值丰富,物质保障溢出,独居环境单纯安全,对猫咪需求理解深刻。
3.Gapyear备考人
22岁大学毕业后gapyear,喜欢旅游,备考研究生中。家中暂无猫用品,但有购买能力。
4.退休教师王阿姨
68岁荣休园丁。生活规律如教科书:晨练、买菜、午休、遛弯儿。希望找个安静的毛孩子,一起晒太阳、唠嗑(单向)、享受慢生活。家中暂无猫用品,但有购买能力。
第17章 .特邀编辑
教师节清晨,池锦特意绕了两公里路,在附近唯一还在营业的那家报亭买下最新一期的《面孔》。入职以来,每逢十号、二十五号的出刊日,买一份留作纪念,已成为她保有的仪式感。
今天,她带着学习的心态,在早高峰拥挤的地铁上首先翻开了那篇质量取胜的专栏。润色后的稿件更加出色,行文扎实,情感克制而深沉,池锦心服口服。金尧佳能连续两期拿下重量级公众面孔专访,其背后的人脉与能量,池锦自认望尘莫及。
刚找到一个宝贵的座位坐下,她便紧赶慢赶地翻到了编推专栏。目光扫过页首,池锦瞬间屏住了呼吸——教育面孔的稿件,竟赫然出现在这个黄金位置!她本以为这篇稿子已被陈以声彻底放弃。更让她心脏骤停的是,文章末尾的署名栏:
【(主编:陈以声特邀编辑:池锦)】
“我靠!”一声短促而清晰的惊呼,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池锦猛地闭紧嘴巴,“啪”地合上杂志,脸颊瞬间滚烫。
她强作镇定,反复确认了几遍那行小字,才在到站前将杂志匆匆塞进包里,忐忑不安地迈进编辑部。
办公室里人不多,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气氛。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窃窃私语声在她走近时戛然而止。
欧阳媛调走了,能说上话的秦显成今天出外勤,池锦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到工位,如坐针毡。
直到在洗手间“偶遇”段兴澈,她才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段兴澈立刻表明立场:“师父您放心,他们有人跟我打听您和陈主编,我都守口如瓶!”
“不用守口如瓶啊!”池锦欲哭无泪,“本来就没有什么!!!”
段兴澈压低声音:“可是师父,编推署名惯例都是主编一人,特邀编辑……那得是多大的咖位才能挂名啊?”
池锦也不知道陈以声是哪根筋不对才这样,但她也不想被平白无故泼脏水:“大家现在就非得认定陈以声得了我什么好处吗?”
“不然怎么解释你的名字会出现在那里?”江叙欢的声音从女厕所传来,她掀开帘布走出,神色平静。幸好是她,避免了更尴尬的局面。
“欢欢姐,主编上午怎么没来?”
“我听到的消息是,”江叙欢打断她,语气淡然,“他因为擅自把你的名字加进编推署名,被林总编叫去十五楼‘喝茶’了。我相信你们没事,但堵不住悠悠众口。”
“这篇稿子是我和陈主编一起跟的,初稿是我写的,但是定稿改动很大,大部分是他操刀。他应该只是不想这篇稿子就这么废了,也怕我知道他没告诉我就改在编推而生气,好心办了坏事。”池锦猜测,“只是没想到适得其反了。”
段兴澈一拍脑门:“果然!陈主编因为换稿对咱俩有愧,所以给我提前转正,又给您争取署名,是想‘补偿’,不想独占功劳让咱们委屈!”
“以他的性格……大概是吧。”池锦无奈。
“倒是不太想陈主编以往的处事风格。”江叙欢道,“看来他也不愿意放掉这篇稿子,铤而走险。”
池锦抠抠手指:“我只是听些闲话,陈主编现在可比我难过多了。欢欢姐,他会被怎么处理?”
“这事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看管理层心情吧。不过声哥实力在这,那几个总编就算想拿他开刀,也不会有大动作。”
段兴澈松了口气:“哦那太好了。”
三人手机同时震动——陈以声发起临时会议通知。
会议室里,陈以声站在前方。
大家午休五分钟,简单说三件事。”他开门见山,“第一,上午我在十五楼,就编推署名流程不规范的问题,接受了林总编的批评。此事责任在我,未按流程报备,擅自添加署名,给大家做了不好的示范,在此向大家道歉。”
他微微欠身,姿态郑重。目光随即落到池锦身上:“第二,林总编在批评的同时,也肯定了本期编推的内容质量,并特别表扬了池锦编辑近期在选题挖掘和稿件打磨上的显著进步。”
池锦有些懵然地和他对视一眼。表扬?她连林总编的面都没正式见过几次。
金尧佳坐在角落,嘴角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眼神复杂地扫过池锦。池锦本就云里雾里,这下更觉如芒在背。
“第三。作为占用大家宝贵午休的补偿,我个人在群里给大家发个小红包,每人三十块餐补,聊表歉意。”
原本因被打扰而略显不耐的众人,一听有钱拿,气氛瞬间活跃起来。五分钟换三十块,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池锦没有去领那个群红包。散会后,她抬头看向陈以声,恰好他也正望过来。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汇,池锦心领神会,趁众人涌向食堂,闪身进了主编办公室。
显然陈以声已经摸清了她的脾气,先发制人:“感谢的话不用说了,我只是不想看到我们的心血白费,更做不到只写我一个人的名字。”
“您上午还好吧?感觉您很疲惫。”池锦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哪怕不提前和我商量的话,只写您的名字我也不会生气的。”
“开批斗会而已,我不是也经常给你们开吗?”陈以声说得很轻松,上午的风波他并没有太在意,“倒是你,没被那些闲言碎语影响吧?”
看来他也知晓了。
池锦挺直脊背:“清者自清,我不在意。”
“那就好。”陈以声点点头,话锋一转,“秦显成在双湖大厦跟的那个外采遇到点阻滞。你午休后直接过去支援,采完就直接下班,不用打卡了。”
他很快布置了工作,看来也并没有被这些闲话影响,池锦没再问。提前下班是好事,但双湖大厦位于近郊,地铁过去要一个半小时。周围是新兴商务区和高端住宅区,人烟稀少。池锦本想叫段兴澈同去积累经验,不巧他家里有事早退,她只好独自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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