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崇朝她甩过来一份文件就没理会她,继续听取汇报。
分明男人只是穿着居家服坐在家中,威凛凛的气场却和跟前坐着上百人时无异。
她翻了翻丢过来的文件,有两个合同,要合并成一份三方协议。
其中有一份是日文的。
梁听雪从小学的,其实是印欧语系的罗曼语族。
法语,西语,德语,葡语。
加上英文和中文,能熟练听说读写的一共有6门语言。
至于日语……纯是两年前为了当上秦崇的秘书而学的快餐语言。
基础不扎实,所以要翻译一份严谨的合同,并且形成三方协议,没有那么顺利。
她坐在秦崇身旁,先将合同标的、价格等重要的信息标注出来,对照着两份合同,想着捏合的措辞。
情绪稳定得像一汪波澜不惊的深潭。
男人舌尖划过腮边,看着她专注地默读时轻轻翕动的唇,眸色越来越冷。
知道她去过铂悦天府,知道见了黎岁。
可她一点要闹脾气的迹象都没有。
真这么看得开?
梁听雪翻得不顺,抬眸看见男人右侧桌上的平板,想拿来查查资料,从秦崇的身侧绕过去时,却被有一道力量重重地锁在她的腰上。
刹那间她重心不稳,直接跌坐在男人的腿上。
梁听雪疑惑抬眸,正想说什么的瞬间,秦崇摁下线上会议话筒键,对着会议室的提案人说:
“废话少说。着重汇报收益部分。”
男人冷肃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梁听雪一惊,本来一句已经到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生怕自己的声音传出去半点。
她疑惑地看着秦崇,可他面无表情,只是大掌掐着她的腰身转了半圈,迫使她正面跪坐在自己身上。
“给我的三份估值报告结果差距这么大,你要我看哪个?”
“如果你判断不出自己项目最适合的估值模型,那这个项目也别做了。”
他的冷言苛责从麦克风传过去,手却在梁听雪的身上游走。
秦崇没有开摄像头。
可即便只是开了语音,也像有第三个人在场似的,这暧昧姿势让梁听雪觉得慌得不行。
她是有羞耻心的,哪像秦崇……不要脸的事情做得坦坦荡荡!
她挣扎着想起来,但男人横在她身上的臂弯一动不动,青筋凸显的大手拂过她的细腰,逐渐收拢。
她心惊胆战,喉间发紧。
近距离这样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就被他牵制着,呼吸都不敢用力。
会议那头的汇报人连连道歉,重新捋了思路汇报。
这一边,男人却像是没听见似的,慢条斯理地观赏眼前人的紧张。
眼中轻佻,玩味,漫不经心。
仿佛眼前的,只是他掌中的小玩物。
他想亲就亲,逗着玩就逗着玩,不想理会时,当然也不用理。
此刻梁听雪倏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秦崇大概是被秦老夫人禁了足,不能去酒吧,不能去夜场,更不能去找黎岁。
所以他也只能拿她当娱乐,当消遣。
「放我下去。」
梁听雪用唇语说。
秦崇视若无睹,反而直接低颈,吻住了她的唇。
耳旁是严肃的会议报告,夹杂着几声因为接吻而发出的暗昧声音,她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阻止不了他的攻城掠地,又不敢发出声音,整个人都要疯了。
他怎么就这么恶劣?!
“不想我更过分就乖一点。”
男人压低的调戏擦过她耳畔,一声闷吟带着怒意从她的喉间漫出。
她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忍不住面红耳赤。
秦崇浪笑,“麦克风我早关了,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近在咫尺的舒朗眉宇捎了一抹捉弄人的得意。
梁听雪怔了一下,旋即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没等她开口,秦崇电话又响了。
他暂停会议,接通电话,寡淡嗯了一声,对面立刻毕恭毕敬,“秦总,黎小姐下一个阶段的治疗方案,我们团队已经做出来了,我跟您做个汇报。”
距离太近,梁听雪将听筒对面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梁听雪不过懵了一秒,就知道自己该回避了。
心头的酸意蓦然又袭过来,她眸色瞬间变暗,想从男人身上逃开。
可是秦崇却没有让她走的意思,仍然将她禁锢着。
对面的医生不断在陈述,第一疗程这样,第二疗程那样,生怕说得不详细,惹来秦少爷的不满。
梁听雪抿唇,脸色很不好看。
为什么秦崇一边听着黎岁的治疗方案,还要跟她一边欲望纠缠?
对她就不能有一分一毫的尊重吗?!
她很用力地推了他一下。
秦崇眉峰一蹙,抬眸,看见女人一张填满了怒意满满的脸庞。
她眼底虽是愤怒,深处却像是有一缕悲伤,几乎转瞬即逝,却那样深刻。
秦崇脸色微漾,叫停了对面的喋喋不休,“不用跟我说这么多。能治好就行。”
挂断电话的瞬间,他看见梁听雪垂下眼眸,脸上有种难以名状的落寞。
不是对他没肖想?不是不在意?
可看到梁听雪眼底闪过破碎,却男人原本已经到嘴的嘲讽话转了个弯。
“你……蜜月想去哪?”
第29章 三个人的蜜月
梁听雪垂着的漂亮睫毛,在听到这一句话时颤了颤,“你安排,我都没意见。”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烟雾,仿佛一瞬间又恢复到了毫不在意的模样。秦崇甚至不知道自己问这话有什么意义。也不知道刚刚自己心里那股奇怪的心疼从何而来。梁听雪对被她的风流韵事不为所动也好,难过伤心也好,关他什么事。别烦他就行,他在意什么。他哂笑了一声,“没意见最好。”说罢,他也不管眼前的人还在愣怔什么,伸手将她从自己身上扯开,声音透着明显不耐烦。“回你的书房拟。”……那条她配合秦崇加急拍好的澄清视频,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方洲集团搁置了。始终没发出去。他们是夫妻的新闻仍是秘密,但秦崇个人的负面新闻倒是被压得彻底。她没主导权,也就懒得多想。两周后,梁听雪是独自一人乘上私人飞机的。
直到出发这一天,她仍然不知道秦崇定的目的地在哪,只是被告知带上夏季的衣物,大概是要往南走。
在上飞机之前,季骁支支吾吾,“小雪姐,秦总要自驾去,中途还有人要接……这趟过去,您有需求就找我。”
梁听雪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回笑,“好。”
从季骁遮遮掩掩的态度看得出,秦崇之所以大费周章地自驾是为了谁。
还能是谁。
老太口中给他们欠了一年的蜜月期,秦崇要带着另一个女人。
不过此时梁听雪似乎只是心口闷,已经没有之前那种钝刀割肉的感觉了。
或者说,她是逼迫着自己不要去在意。
目的地是一个刚开发不久的度假村。
梁听雪抵达的那一刻心头隐隐感觉不对劲,这个地方她不仅待过,还是她两年前救下秦崇,陪他疗愈的地方。
当时这里还没有开发成度假村,只是一个临海小村落。
曾经她还开玩笑地跟秦崇讲过,这里的自然风光怡人,如果能被深度开发就好了。
方洲集团当时正在物色投资了度假村项目,她期待秦崇说:“如果你喜欢,我就投。”
但秦崇只是目光很懒地看了一眼窗外,评论了一句没特色。
没特色,可是意义特殊呀。
最终她也明白,只有动心的人,才会觉得与对方一起经历的人事物都特别。
无心的人,只会觉得是段无聊时光。
可能是新开发的原因,目前岛上的游客似乎并不多。
她入住的时候秦崇还没有到。
想来也是,两个开车来的人,在路上指不定就拐进哪个小树林里你侬我侬。
人家的重点可是在路途中。
她慢悠悠地把房间转了一圈,观海景视野极佳,俯览整个海岛。
客房内的装修是热带风,低奢大气。
配套设施上乘,自带小厨房,露天浴缸,游泳池,同一层有瑜伽室,普拉提健身房,大概是整个酒店的顶配。
她眸光落在一处,就多一处幻想。
秦崇在与不在,意义天差地别。
她不由去想,她孤身一人的时候,秦崇陪着黎岁在做什么?
转念又骂自己脑子不清醒。
感性和理性来回拉锯,落差感太大。
豪门权贵的圈子,得了名分却得不到爱情的女人很多,她早该试着接受现实。
经历了生日事件,她以为自己对秦崇早就失望透顶,以为就算不离婚,她也能潇洒释然。
可偏偏那天,他那样子吻她。
从白天到夜里,甚至打了电话给秦老夫人帮她推了艺术节闭幕式,只为了和她缱绻纠缠。
海岛今日天色雾蒙蒙,她心里的怅然全都被勾起。
痛定思痛,她决定出门,不再让伤感发酵。
陪秦崇在海岛疗愈那段日子,她天天徒步到海岛码头去买买海鲜给秦崇熬粥。
但现在她只想为自己做一餐海鲜盛宴。
从镇上慢慢地走回去,途经一家机车店,她稍微探了探头,就那么刚好。
路妍瞬间粘到了她身上,牢牢锁住了她。
她几乎是飞过来的,“梁听雪!怎么来这儿都不跟我说一声!?”
梁听雪朝后歪了两步,被她的蛮力推得失笑,“我也就是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你还在这。”
路妍是她两年前认识的,算是她在岛上唯一的朋友。
从大城市来,到海岛上养情伤,是个有故事的女同学。
两个人对望,路妍眉梢一挑。
一副要搞事的模样。
这女人一向疯。
两年前初见的情况,跟今天的情况差不多。
不过是对视了一眼,她就被当时素不相识的路妍拉进店里,当起了“野车模”。
梁听雪心里隐隐有不安预感,“你这脑瓜子又打什么主意呢?”
两个小时后,梁听雪被她换上了一身大露背礼裙,稀里糊涂地带到了一辆国际游轮上。
嘴里说着要带她到一个好地方,结果玩这么大,直接哄着她回去拿了护照登了船。
“你这么久才来一次,今天姐务必把你招待好了,吃什么海鲜哪,海鲜天天有,金发碧眼的帅哥是天天有的吗?”
梁听雪嘴角抽搐,但是又转念一想,秦崇跟黎岁那么快乐,她也快乐一下怎么了?
加上故地遇故友,她心里其实是有几分小激动的。
“行行行,都被你绑来了,你的地盘听你的。”
一过检验口,路妍就带着梁听雪往三楼钻。
三楼是赌场,国际邮轮行到公海上,赌场会营业,不少人上游轮就是为了过把瘾。
但此时此刻,路妍显然是来早了。
游轮甚至都还没出码头,三楼别说荷官赌客了,所有游戏的灯都暗着。
“你来钓金发碧眼的,还是专门来赌的啊?”梁听雪一眼看穿她。
路妍笑得浪,“小孩才做选择,姐姐当然是都要了!”
空荡的三楼,倒也不是完全没人。
楠木红绒布会客桌子前坐了几个男女,还有几名保镖在身边候命。
其中一位径直朝她们走过来,“不好意思,目前这一层不开放,请你们尽快离开。”
路妍不为所动,直接跟会客桌旁的男人打了招呼。
梁迎雪视线跟着看过去。
这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沙发上姿态闲适,垂着手指懒散捏着洋酒杯的男人,是秦崇?
他不是应该跟黎岁在自驾路上你侬我侬吗?
她的思绪一时间无法收拢,转而又注意到,眼前这严肃的氛围不像休闲谈话,像是商务局。
而且是严禁闲人闯入那种局。
看保镖面相体格,更像打手套上了西装。
而秦崇虽仍是张弛有度,也完全没了平日里的不可一世模样。
这是在聊什么?
“你喜欢这一款?”看梁听雪的视线一动不动地定在秦崇身上,路妍揶揄地问。
“看样子是个中国人,不过既然你喜欢就别矜持,在国际航班上,玩的就是心跳!”
“不是……”
梁听雪还没来得及提醒她氛围不对劲,人就已经被路妍推到了秦崇身上。
这一推,太猛。
梁听雪往前一个踉跄,上半身直接趴到了秦崇的膝上。
双脚悬空,屁股正对着秦崇的脸撅着。
这姿势,要有多羞耻就有多羞耻。
她在心里默默骂了句脏话。
男男女女的浪笑在耳旁嗡嗡作响,梁听雪面红耳赤地抬眸,对上秦崇的眼。
男人眼眸乌沉,这时格外凌厉逼人,像是要吃人似的凶。
梁听雪,够野啊。
只穿个墨绿色小吊带,两只肩头就那么赤裸着,大开背的款式,连个外套都不穿。
轻曼娇媚的模样上国际邮轮,不是来招男人的,还能是干嘛?!
梁听雪看见秦崇吃人的目光,整颗心都吊了起来。
惴惴不安地站好,不过一瞬,秦崇染着怒意的视线收了回去,恢复张弛有度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讥诮。
“秦,你选好了吗?”
坐在秦崇对面的男人用英文问他。
秦崇面不改色,脸上是只有梁听雪看得出的促狭,他轻佻地伸手,把梁听雪重新摁到腿上。
“就她吧。”
这是在选什么?
眼前的几个人看着,气场举止出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磁场。
可越是风光月霁的权贵,暗地里玩女人的花样越是变态。
路妍这才发现事况不太对劲,连忙扯过梁听雪的手,用蹩脚的英文解释,“实在不好意思,我朋友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女人。”
坐在秦崇对面的男人说,“不好意思,你们走不了了。”
他唇角浅浮着笑,脸上的阴狠却显而易见。“尤其是你朋友。”
梁听雪隐约听见身边的人叫他Ryan。
“秦,你挖到宝了,好漂亮的亚洲女人。”这个叫做Ryan的男人盯着她看,眼神如狼似虎。
听到这一句,秦崇睨着她的眼神更沉,皮笑肉不笑的,“是吗?”
梁听雪小咽了咽口水,让自己镇定下来,“我可以留下,请让我的朋友走。”
启唇,一口流利美式英文。
就刚刚被秦崇瞪那一眼她魂都快飞了,这会哪敢拒绝他。
但路妍不该被卷入。
在秦崇点头的同时,梁听雪立刻将路妍推了出去。
梁听雪和路妍的友谊,纯靠眼缘,没有基于半点对彼此真实身份的了解。
路妍只知道两年前梁听雪留在这个岛上,是为了照顾一个人。
但她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就是她照顾的那一个,后来还成为了她的老公。
“路妍,没事。我认识他。”
梁听雪小声在路妍耳鬓说完这一句,就被秦崇勾着腰摁回身上。
“你叫什么。”
秦崇漫不经心地问,发音亦是纯正美式,语气随性又撩人。
可梁听雪看出秦崇睨着她的眼神,是那样深不见底,松弛感却远不如平常的不可一世。
梁听雪心里打鼓,什么局,气氛这么紧张?
她舔了舔唇,“Sno”
她被这气氛带得同样恐慌。
“Snow?”秦崇蛮不正经地跟着念了一遍。
船舱里灯光熠熠,秦崇的脸半眀半暗,半是薄情寡义令人无法觊觎,半是风流轻佻,又像是谁都能染指。
他佯装低头弹了弹西裤上的烟灰,压低的冷讽从梁听雪的耳畔擦过,“这蜜月过得够潇洒啊。”
“上船,想找什么样的男人?”
梁听雪绷紧了神经。
两只眼睛不安地乱晃着,想回头跟他解释。
但刚有回头的动作,脑袋就被男人不动声色控住了,没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
谈判一轮轮继续,涉及的交易金额很大。
梁听雪默默听着,可风月场的女人大胆又香艳的肢体勾引,却又让她频频慌神。
梁听雪在眼神在场内梭巡,越来越局促。
更让她坐立不安的是秦崇腿上的体温。
滚烫炙热。
但显然,她如此拘束的状态十分容易引人注目。
“帮我点烟。”
秦崇将打火机递给她,钢质的,上面带着秦崇指尖的余温。
梁听雪接过来,一旁欧洲女人露骨的调情话跳进她耳中,她一走神,滑脱手了。
“放松。”秦崇沉声提醒,“装也装的像点,别表现得像个小学生。”
梁听雪咬牙,“谁是小学生了?”
秦崇斜睨她。
20岁时初见梁听雪,确实清纯得像一场白雪。
可两年前的重逢,他分明看见这女人吞云吐雾,媚眼如丝,妩媚得人骨头都发酥。
现在又回到纯情小白兔的模样,越看,越叫人看不穿。
捉弄的念头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