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寻了半日,总算找到了小青口中的断桥。她前世的时候不止一次参观过西湖的断桥,觉得有一种别样的安静祥和之美。只是她不敢离水太近,因此对断桥的印象都是远距离的。如今到了摘星山的另一头,见山脚处水光潋滟,断桥弯弯曲曲的直通到水波里。
湖水澄透,微风和煦,日光微醺。前世今生,她又何曾见过如此美景。心中渐渐淡去了对水的恐惧,慢慢走近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天气骤变,乌压压的黑云眨眼间便遮天蔽日,狂风紧随其后,将她身上的暖意全数吹了开去。雨梦冷的一哆嗦,也顾不得再欣赏美景,四下望了望,竟没有一处躲雨的地方。
豆大的雨珠滴了下来,而后越来越密,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水幕。她忙把纸伞撑起来,把包裹展开扑在地上,后背倚着土堆,草草的搭了一个躲雨的小空间。
哪想到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并没有向它来时那样匆匆收住雨势,反而越下越大,一直到入夜还未停下。暴雨如注,在地面上溅起无数水花,发出钢珠坠地一般的声响。
雨梦哆哆嗦嗦的向断桥望去,哪里还有断桥的影子,雨下的太大,湖水漫了上来,她看着湖水在狂风中不停翻滚着,竟像是海上的一滚滚巨浪。
这时,头顶竟传来伞骨断裂的声音,她还未回过神来,便见整张纸伞扑头盖脸的落了下来。随即雨水飞快打湿了她的衣衫。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许久未感觉到的恐惧再一次涌了上来,夜里的摘星山看起来阴森森的,自己又是在水边,万一、万一…
她在寒风中死死抱着手臂,往日灵动的大眼此时却黯了下来,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的湖水,唯恐它漫上来,将自己盖过去。
这样担惊受怕了整整一夜,就在湖水离她的脚边还剩下几公分的距离时,雨停了。她吸了吸鼻子,身上还是不受控制的不停颤抖。
肩膀上突然感觉到一些重量,吓得她当即叫出声来,正要退开,却被人挟着腋窝带到头顶上方一处平地上,随后便被裹进一个同样湿漉漉的怀里。
这个怀抱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靠上去湿哒哒的,身上的雨水尽数流到她脸上,酥酥痒痒,竟让她逐渐安下心来。
她在这个怀抱中渐渐平复下来,身体也停止了颤抖,这才用被雨水浸湿的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痕,仰起脸向头顶望去。
虽然已经感觉到是他,但看到真正看到他后仍是吃了一惊。白卿脸上再找不到往日风轻云淡的神色,而满是浓重的担忧与不安,他的头发尽数被雨打湿,湿哒哒的搭在脸上,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
雨梦望着这个样子的他,亦是失了神。脑海中无数的影像交叉重合、交叉重合,最后走马灯一样一一在眼前浮现。雨中仓皇找寻的他、谦王府外忧心忡忡的他、脸红害羞的他、隐忍的他、体贴的他、清冷的他…无数个他交织在一起时,她方才意识到,在最难过最危险的手势,一直守护在自己身边的,只有他一人。
她将脸在他怀中蹭了蹭,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便贪恋起这个不温暖的怀抱了。面上没来由的一红,正想从他怀里起身,却发现他揽的极紧,想是要把她箍筋自己的身体中一般。耳边传来他紧张的呼吸和猛烈的心跳声,心下一惊,难道…他在害怕?
那日之后,两人便一起病了。但雨梦只是受了惊,在小青身上腻了半日,也便生龙活虎起来。只是苦了白卿,他的身体一向不好,又为了寻她淋了一夜的雨,一连三天低烧不退,让雨梦不由担心起来。
如果只是低烧倒也罢了,可他身上还有寒梅傲雪,这毒似乎有灵性一般,趁他生病便更加肆无忌惮的侵蚀着他,白卿不只一次的从床榻上滚下来。
偏偏金如润这家伙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小青又要煎药煲汤,照顾白卿的重任就落在了雨梦的身上。
雨梦像之前那样抱着他好容易挨过了毒发,见他面色缓和下来,额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冷汗。忙用丝帕小心的为他擦拭,可额头上的冷汗好说,身上的冷汗却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又见他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想是冷汗浸透了的中衣湿哒哒的贴在身上,着实不舒服。雨梦将他的眉头舒展开,也是不忍,但她一个姑娘家,总不好为他沐浴更衣,一时间便犯了难,整张脸红到了耳根。
心里又是把金如润这个混蛋骂了一通。一筹莫展之际,听见房门被人推开,方才被她骂的狗血临头的金如润抱着一个木桶走进来,向是预言家一般道,“白公子整日低烧不退,想来身上也不舒服,我来帮他沐浴。”说罢便将木桶放在一边,作势要将雨梦推出门外。
雨梦和金如润认识这么久,从没见他如此贴心过。正要关门,忽然看见浴桶中漂着些绿色的植物,心下疑惑,便问他道,“你在浴桶中放了什么?”
他一愣,随即满脸堆笑着道,“香草啊,就准你们姑娘家沐浴的时候撒花瓣,我们就不能用些香草了?”
雨梦才将将退去红晕的脸上又烧了起来,觉得这个话题实在不应该被讨论,便关了房门。但她还是不放心,总觉得金如润不像是那种会照顾人的,便靠在门上细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听见里面响起阵阵水声,惊道金如润什么时候学会如此这般了,正要提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却听到身后门开的声音。
金如润急冲冲的走了出来,对她道,“我刚想起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里面…就交给你了。”
第六十章 只羡鸳鸯不羡仙
说罢抬脚就要走,雨梦哪里肯让他这么离开,忙一把拉住他的手臂,“金如润,你、你——”面上红了又红,还是没好意思把到嘴边的话说出来。
金如润挥开她的手,“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就别耽误我的时间了,再耽误下去,不仅我的生意谈不成,等浴桶里面的水凉了,你的神仙哥哥可就不好治了…”
见她还在原地犹豫,酸溜溜的道,“之前某人昏迷的时候人家可是二话不说就为你沐浴净身,现在换人家昏迷不醒,某人倒是没心没肺起来了…”
雨梦听他如此道,也不知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只是一张脸却越来越红,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恍惚间又被人推进了房间,金如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一炷香的功夫就回来,到时再将你们放出来。”
她听着有些不对,正想回话,却听到房门上锁的声音。心下一惊,推了推房门,果然被锁上了,也顾不得其它,对着外面就是一顿骂。
但也只是片刻便安静下来,金如润说的没错,再耽误下去,等浴桶里面水凉了,神仙哥哥岂不会病的更重。反正现下门被锁了,别人也进不来,她反复安慰自己,又深深的吸了几口气,这才走到房间的屏风后面。
见白卿背靠在浴桶中,两方清瘦却不显单薄的臂膀搭在木桶的边缘上,上面缀着些许的水珠,她脑海中竟浮现出玉肌花貌、冰肌玉骨这两个词,不由面上又是一红。又往前走了几步,一直看到他劲瘦的腰,却是一步也不敢再走了。想来也是,她一个姑娘家,哪里见过这些。正想退回去唤小二将房门打开,方才金如润的话突然间涌入脑海。
“之前某人昏迷的时候人家可是二话不说就为你沐浴净身,现在换人家昏迷不醒,某人倒是没心没肺起来了…”
又朝着他望了一眼,见他闭着眼,脸上是睡王子般的安静祥和。吞了吞口水,下了决心,又向前走了几步。
浴桶中的风光尽数收入眼底,雨梦暗暗握拳,想把金如润掐死的心都有了。他并没有把神仙哥哥的亵裤脱掉,而只是撕下了一些。
想着自己方才的表现,怕是被他当笑话尽数看了去。
见水上的热气有减少的趋势,也便没有了犹豫,穿着中衣坐进浴桶中,细细的为他清理身体。不知是否是在水中的缘故,他像是恢复了正常的体温。又洗了片刻,手指碰到了水中的绿色植物,雨梦将它拿在手中,细细观察着,心下疑惑,怎么自己从没有见过这种锯齿状的香草?
想了片刻仍是没有头绪,正想放弃,却发现水中白卿的身体似乎动了一下,抬起头,果然看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一脸通红的望着自己。两人的目光相交,他尴尬的轻咳一声,随即别过脸去。
雨梦见他迷迷糊糊的过了三日,好容易清醒过来,一时兴奋,竟忘了两人还在浴桶中,她伸手去碰他的额头,疑惑道,“烧是退了,怎么脸还是这么红?”
浴桶内的空间甚小,纵使他别过脸去,他的膝盖还是同雨梦的身体接触到一起。白卿哪里受得住,慌忙从浴桶中站起,一脚迈了出去。雨梦见他举动奇怪,又见他几乎全身赤裸的站在浴桶外,顿时想到了什么,忙低头望了望自己。
见自己中衣尽湿,湿哒哒的贴着身体,竟和上次被卖到青楼所穿的衣物没什么区别,当即红了脸,也不敢看他,便将身体埋进浴桶中,说什么也不肯出来。心里骂道金如润做的什么好事!想到自己方才一时冲动,只着中衣便坐进浴桶中,现下又没有干净衣物可换,一张小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只想着晕过去算了。
好在白卿没将她忘了,他先是去屏风外穿上衣袍。又从床边拿了一套新衣袍,隔着屏风递了过去。
方才他一时情急,竟想着从房中冲出去,不想门却被锁住了。想是金如润的手笔,又想到雨梦中衣湿透,怕是没有衣服可以换,这才想到去为她拿衣衫。
雨梦穿好衣袍便便扭扭的走出来,白卿虽然身体清瘦,但与她终是有别,原本风度翩翩的白色袍子此刻穿在她身上,竟像是宽大的戏袍一样,饶是她将袖子挽了又挽,袖子上仍是起了七八道皱褶。看着好端端的袍子被她穿成这样,雨梦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一心想着化解尴尬,不然两人这样在房中对视着,还不羞死。她想起先前小青在房中温着的汤药,四下望了望,果然看到一个小小的药炉。忙咳嗽一声,道,“那个,神仙哥哥,你该吃药了…”
而后飞快的将药罐拎起,放在桌子上。手指上隐隐有些疼痛,不过她心不在焉,一时间也没有感觉到。将汤药倒进碗中,又推着他坐到床上,用汤匙舀了一小勺正要往他嘴里送,却被他拦了下来。
白卿精通医术,怎能不知道那药碗中所盛放的不是普通的补药,而是能减少他疼痛的汤药。可他并没有告诉雨梦自己中了寒梅傲雪,也并不打算告诉她。皱了皱眉,正要寻借口推辞。
不想雨梦将他的表情看了去,对他心中所想更是明白了七七八八,哪里肯答应他。将药碗送进口中,想学着上次白卿的样子迫他喝下,不想被这药苦的当即变了脸色,喉咙一动,汤药尽数滑进了自己的肚中。
她几乎要哭了出来,忙又往口中送了一大口汤药。白卿见她自己喝起来,顿时愣住了,哪里有人同别人抢药喝。可就在这愣神间,一双嘴唇朝他贴了过来,他心下一惊,想把她推开,双手却不听使唤,这时感觉到一股堪比黄连的苦水缓缓流进口中。
雨梦好容易将汤药喂了过去,却见他不咽,好像僵住了一般。当即伸手在他的肚脐处戳了一下,他吃了一惊,喉咙一动,便将汤药吞了下去。
她见他还在发怔,不觉玩心大起,又是一口汤药喂了过去,恰在此时,外面传来开锁的声音,白卿正对着大门,见小二和一个人走了进来,不由怔住。
雨梦见他仍是不咽,又在他的肚脐上戳了几戳,还是不见他有什么反应。狐疑的抬眼向他望去,却见他的目光投向门外。她方才玩的专心,并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现下见他这般,心中疑惑,也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不由也是怔住。
只见慕容谦立在门外,他似乎也没有料到房间中会是这样一番光景,呆若木鸡的望着他们。
第六十一章 不速之客
那日慕容谦回到府中,仍是觉得饶是这世界千变万化,巧合重重,也不应该有长相性格作风都如此相像的两人。
他将那位自称“孟萝”的姑娘细细回想了一遍,她虽是瘦了一些,但眉宇间的神态,跑步的姿势,说话的强调都同雨梦一般无二。
可如果她真的是雨梦,为何会装作不认识他,而且一心想要躲他?心中一个想法涌现出来,他不由的一惊,随即又想到婚宴上与记忆中的味道一般无二的杏花酥,更加确信了心中的想法。
慌忙去院中找眉烟询问。
到了院中,见眉烟坐在一方石头上,正将手中的食物掰成细碎的小块,喂着池中的鲤鱼,巧笑倩兮,眼波生辉。似乎大婚以来,她便一直心情极佳,慕容谦微微蹙了蹙眉毛,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清楚的同她说明了,他们双方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是为了解各自国家的燃眉之急,这才会有这场联姻。
她也明确答应了自己,一旦郁金国退兵,他们的婚约立即作废。
可她却始终很开心的样子,倒令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既然这场婚约只是两国加注的筹码,她又何必同官员下人都处的这么好,她是邵锦国的公主,退婚之后自然会回到本国,到时岂不是会徒增伤感?
自己个性散漫不羁,不喜朝政,而她却知书达理,端庄贤惠,实在不应该和自己配在一起。他脑海中闪过雨梦气鼓鼓的样子,不禁眼神柔和下来,这般的任性妄为,不受约束,倒是同自己搭得来。
不再犹疑,走到眉烟身边站定。
眉烟见旁边有人过来,抬眼望去,却意外的见到王爷。心下一紧,他不是…一向不喜同自己靠的这般近么?
正要说话,便听到他叹了口气,问她道,“杏花酥的做法,是谁教你的?”
她一听这话,方才亮起的眸子又瞬间暗了下去,他还是同幼时一眼,永远不会把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她知道他这样问,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端倪,她大可以撒一个小谎,说自己从小便爱吃杏花酥,就缠着御厨学了做法。
可是话到嘴边却是说不出口,自己从小便喜欢慕容谦,又怎么能在他面前撒谎。父皇曾教导过她,谎言是止不住的,只要她抵挡不住诱惑,为了某个目的而小小的撒了谎,往后便会接二连三的不停撒谎,以后便再也收不住了。
她一直谨记着父皇的教诲,因此就连自己喜欢他,而他却不以为意这件事,她也从未对自己撒过谎。轻轻叹了口气,她道,“是一位姑娘教我的,说是送给我们的贺礼。”
如此一来,慕容谦更是将孟萝便是雨梦这件事确信无疑。
而雨梦…
“既然是要事,就先放你几天,不过,只是几天哦。”
“喏,你可是签了卖身契的,你不回来,我只有去找你了。”
他摇摇头,不相信雨梦竟会将杏花酥送与他当做贺礼。他忙道,“不可能,她不会这么做。”
听到这话,眉烟心下也不是滋味,虽然已经知道了雨梦的想法,可慕容谦怎么想并不是自己可以左右的。这时若是对他说雨梦已经尝试着将他放下了,只怕他不但不会相信,还会将自己想为工于心计之人。
只得道,“的确是她教给我的,只是,她那时并不知道我的结婚对象是谁。”
手中的食物喂完了,鲤鱼渐渐散了开,掉转身体向对面游去。她静静望着理她远去的鲤鱼,轻咬下唇,心中不是滋味。
慕容谦却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继续追问道,“你是说我们的婚礼,她并没有看到?”
眉烟听他这么问,鼻子竟有些发酸,但她生生忍住了,她道,“不,她那日…在王府…”
话音未落,便见他提起从院中跃了出去。心下一紧,险些要落下泪来。她又将盘中剩余的食物掰开,通通撒在水面上,却见那群游走的鲤鱼仍是在对岸嬉闹,丝毫没有过来的意思。一双美目不由黯淡下来。
慕容谦在城中绕了好几圈,但夜已深,他不好闯入居民家中,一时间无法找到雨梦的落脚之处。
情急之下,他想到雨梦邀他明日去城郊外的城隍庙见面。想着她最后离去的方向,正是城郊。心下一动,难道她住在城郊附近?当即没有犹豫,向着城郊跑去。
在城郊附近寻了半日,也未找到她的身影,而此时一进午日。想着还有一个时辰,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便又匆匆去了城隍庙。
不巧的是,今日恰好是城隍庙祭祀的时间,人群熙攘,又有很多头戴面纱和幕离帽掩面之人,自己站在里面等怕是不容易被她寻到。便又向前走了几步,站在距离城隍庙十米开外的地方。这才暗暗松了口气,靠上一旁的石碑,想着雨梦来赴约后,自己要如何同她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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