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动作快到像是只迅猛的猎豹,抬眼举着篮球一跃而起,篮球从他手中抛出砸中挡板入圈,球坠落弹回地面的那一瞬,前排响起一片哦哦哦的欢呼呐喊声。
蓝色的发在台上惹眼,少年抬眉笑得肆意张扬。
仿佛他天生就该赢。
乔希在众人欢呼声中收了视线,一脚踏入偏僻的角落里,把水递给林薇后便离开了这一属于梁砚西专场的舞台。
因为只有她知道,台上的那位是个……人面兽心的人渣。
热夏天到来还伴随着突如其来的雨。
临近放学的时候,外面突然下了场瓢泼大雨。
雨水像海水巨浪一样倾倒,直到下课铃声打响,那雨也没见有停缓的趋势。
在书包里备着伞的同学此刻像是过年一样开心,欣喜地掏出雨伞,大方地和朋友抱着肩躲在伞下向前走。
逃出雨季校园。
乔希被留下来值日,空旷的教室里有着回音,二楼以上的教室似乎全空,楼下抱团的唏嘘像闷在啤酒瓶里一样,只能听见外面密密麻麻的雨点声。
半小时以后,外面的雨水不见停歇,闷在绿色啤酒瓶里振翅欲飞的蝴蝶消失。楼下的喧哗声变得平静。
乔希抬眼看向窗外急急的雨,关紧门窗以后,单影形只地从最高楼层往下。
只是这个点,楼梯甬道里似乎还有人。
乔希站在最高那层台阶上,视线下坠,她看见楼层缝隙中那一抹雾霭的蓝。
潮湿雨季绵延,汹涌的雨水拍打在走廊上,凉雨湿掉鞋尖。
原本在走廊上等雨停的学生也随着时间逐渐有了庇护离开。
林薇书包里背着李东拾的试卷,她心里藏不住事情,列出待做清单以后就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一项事情结束。
放学铃声响起时,她背起书包离开,只是刚下楼梯就碰上追着她出来的方敏敏。
“小薇,今天雨好大,我穿着裙子呢都不好回家,你的伞能不能借用啊?”
“小薇你人那么好,还是我们学校年级第一,应该不会拒绝帮助我吧。”
方敏敏露着天真地笑,可言语之间的态度却是强硬的,眼底肃清,好像下一秒就会变天,林薇和她同学两年,曾和她有过无数次的交集,偏偏每次都只能处于下风。
林薇垂下眼睛,从书包里取出唯一的伞递给方敏敏。
暴雨接连地下坠着,方敏敏接过那把伞,脸上的笑变得明媚,和朋友一起离开前还回头说了句:“薇薇你真好。”
林薇脸颊软肉牵动,扯出一抹很浅的笑,“没事。”
只是把伞给出以后,她又一次被困在暴雨里无处可行。
林薇下楼时碰见债主李东拾,失落的心情里想到先前的计划,她原本是想将带回家写好再交给他,一手拿钱一手交货才是她的性格。
她没想过会在楼下碰见李东拾,也没想到李东拾会在看见她后急匆匆地走过来,“雨这么大也不好走,要不要帮我再写两张卷子?”
“反正等雨停下来是闲着,就再来写两套呗。”
雨太大了,林薇包里还装着试卷,她根本就没办法走。
李东拾拽着林薇找了间教室进去,期间还没忘拉上周满。
因为周满在的时候,林薇才会收敛情绪,没那么敌视他。
气象台的实时检测说暴雨大概会在两个小时后停止,现在回去指不定会被淋成什么鬼样子,李东拾怀里抱着一堆习题册,他想过人多力量大,有两个人帮他写作业的话肯定能很快完成。
反正他这个月生活费还有很多。
暴雨拍打在廊道的玻璃窗户上,吹开了教学楼的一扇天窗。
突如其来的冷雨倾倒,大理石的楼梯道上也被外面的雨沾满了潮气。
寂静的楼梯间,偶尔有几滴雨水顺着冷风吹来,梁砚西手肘倚搭在木质的扶手上,他身边似有云雾包裹,不知道在做什么。
楼道里,梁砚西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响起:“有事儿?”
他身边来了人。
楼层的缝隙里,方敏敏带着那把熟悉的小花伞出现,她今天扎了高马尾,扭头的时候头发晃动,很有活力。她把那把小花伞递过去,笑容灿烂:“梁砚西,外面下雨了,这把伞借你吧。”
“用不着。”
梁砚西眼皮轻抬,仍旧那副懒散的样子,没什么劲儿,拒绝人也是不留情面。
雨点声接着落下,像海水一样倾倒,悉数砸向教学楼外的玻璃窗上,被视线打量得有些烦,他轻啧了声,不耐烦的声音又响起:“还不走?”
“梁砚西,上次月考我是我们班第二十八名,老师说我很聪明进步很大。”方敏敏心酸于他这样冷淡的态度,不过他一向如此。
方敏敏深吸了口气,企图用自己的热情感化他:“梁砚西,我喜欢你。”
“所以,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似乎整栋楼都静了下来,只剩方敏敏的声音在楼道里响着回音的余声。
外面是混乱的雨,云雾弥漫在楼道间,梁砚西这才睁开惺忪的眼正视了他,印象中她从前似乎喜欢围着周满在跑,也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神经找上了他。
因为他那句喜欢好学生的玩笑话?
啧,好像是有点麻烦。
过分安静的楼道里,雨点重重地砸下来,梁砚西讥笑着开口,“你要真聪明就不该来找我。”
“才二十八名啊。”
漆黑的眼睛被烟雾笼罩着,凌厉的五官充着戾气,最肆意的年纪,扬着不知天高地厚的笑:“我这人什么都喜欢最好的,能听懂?”
能听懂就不要再来招他。
坏男孩总有招哭女生的本事。
梁砚西字字珠玑的话把方敏敏当场气哭跑开,噔噔噔的脚步声离开,楼道又恢复成只有白噪音的清静。
暴雨淹没了整座城市,冰凉的雨点顺着潮湿的风吹来,梁砚西抬起下颚,散了些方才的冷,“还想看戏多久?”
他发现她了。
乔希也没掩藏,小皮鞋踩上大理石地板,终于有了下楼的动静。她那双漆黑的眼睛清冷倔强,如同外面骤然而降的暴雨,“是你自己要在这儿。”
她的态度冷淡,像要和他撇清关系。
似乎在白日里,她对他的态度总是差太多。
就像是只喂不熟的长尾猫,矜贵优雅,容不得别人侵犯。
银黑的打火机壳是冷硬的质感,上面的印花S.T.Dupont字母已有些磨损,梁砚西手肘搭在扶手上,低头把玩着金属壳低声笑着,轻嗤了声,控诉她:“用完就扔,你就这么无情啊。”
明明昨晚他还帮了她。
乔希那双平静的眼底闪现一抹诧异,“难不成你还想收钱?”
天色暗下来,整座教学楼都被一股阴沉的蓝色包围。
楼梯平层之间的涌道很窄,细密的雨雾笼罩过来,风一吹,掀起女孩长长的裙摆。
梁砚西扯了个坏笑,点头:“也不是不行。”
乔希收回情绪,唇角扯出一个很浅弧度的笑,提出等价交换条件:“行,那等下次别人找我表白的时候也叫你来看。”
身后的少年才下球场,冲凉以后换回了校服,一头蓝色的发随意抓了把,仍旧潮着,露出精致戾气的五官,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
外面大雨倾盆,像他这个人一样,融透了南浔的糟糕的雨水天气,看着就叫人心
礼尚往来以后,乔希恢复成方才冷淡的样子,微信上的短信不想回,现实中也不想和他多有接触。
乔希没和他纠缠,听着雨声走向楼下。
可是梁砚西却不依不饶地跟上来,像只湿漉漉的大狗狗。
暴雨冲刷着每一扇天窗,模糊了外面迎着春意而来的绿。
狭窄的楼梯道上两人一前一后地向下,梁砚西看她动作有些急,就像是又在躲他一样。
乔希在南浔待了接近半月,老实规矩地收了爪子,磨了脾气,扮演着一个满分高中生,等着家人来这座泥泞的小县城里把她接走。
今天周五,又下着雨,美玲棋牌室的人只多不少,按照乔美玲爱钱的性格,肯定又要拉人组局通宵,好赚更多一点头钱。
长廊外已经没有了逗留的学生,迸发的雨点溅湿大理石地面的大半面积,梁砚西高大的身影停留在她身侧,冷雨吹来,少年开口:“这么早回去?”
“这么大雨又走不掉。”被困住的感觉很不好,乔希情绪莫名显得有些低落。
“想走啊?”梁砚西双手抱胸,眉心动了动,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他说:“我可以帮你。”
乔希目睹过他被表白,看见那一抹雾霭的蓝冷硬地拒掉别人好心送来的伞。
乔希看着手头空无一物的他,半干的湿发裸露在潮湿的空气里,水珠吹到他脸上顺着骨骼滚落,看起来狼狈万分,乔希抬起眉忍不住嘲他,“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河。”
整座学校都空荡荡的,好比白日里上课期间的安静。
错乱的雨声里,少年倚在墙边,在暴雨声中笑得肆意张扬。
夏的开幕式是一场大雨,坏天气掐断了信号台,浓烈的雨雾朦胧在眼前,冰凉的雨点肆意迸溅,空气中还带有暑气的热蕴。
拐角的野草迎着风雨,教学楼老旧的墙皮缓缓掉落,这里的一切都显得破败。
乔希忽然感受到手腕处传来一股凉意,是梁砚西忽然上前,手掌桎梏住她,而后,她被一股力道强硬的拉进雨里。
风和雨亲密接触,带着窒息的凉意,浇败了这段时间的压抑。
梁砚西校服下的腕骨冷白,劲瘦有力,对上乔希错愕的目光后笑意更深,恣意张扬地甩了下蓝色的发,他说:“希,我带你离开这儿。”
凌乱汹涌的特大暴雨,校园空寂,少年一往无前地拉着少女私奔,像在迎接着这场夏的开幕式。
他们在暴雨中私逃。
逃出校园,跑赢这场猝不及防的雨。
偏楼处的教室还亮着白炽灯,李东拾拖着脸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这场急急的雨,视野瞥过在雨中奔跑的少男少女的背影,他惊呼了声,“那是西和乔希吗?”
教室里坐了大半的学生,此刻正低着头写卷子,奋笔疾书停止,匆匆抬起头看向长廊外。
暴雨接踵而至,掩盖不住少年那头张扬的蓝发,全校学生里,就只有梁砚西嚣张地染了头发,像个另类。
后排有个戴眼镜的女生抬头,又收回视线,“疯了吧,怎么可能是乔希?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乔希那样的小公主,还担心没人护送?”
“不是你在论坛上他俩针锋相对的,根本没可能?”
就连林薇也抬起头,似乎每次提到梁砚西,她都像如临大敌一样紧绷着身体,然后扯平唇角,笃定地开口:“不是乔希。”
乔希连坐在体育馆看梁砚西打篮球都不愿意,怎么可能会跟他走一起。
李东拾愣了下,心底的怀疑也随之散掉,他倾身逗她,“好好好,知道了,肯定不是乔希。”
李东拾在手机上点开和梁砚西的聊天框:「西,你身边的女孩是谁?」
南浔的信号很差,手机上的信号格不停闪烁,那条带着问题的消息像坠入海底,一直没有回音。
淋落的暴雨潮湿了眼睫,乔希眼皮很沉,眼前的景是朦胧不清的。
她跟在梁砚西的身后跑着,似乎只能抓住他,抓住暴雨天里唯一朝她伸出的手。
破败的小镇里,单车行驶过巷,残影荒芜。
梁砚西一头蓝色的发,站在人群中很安静,可是存在感和攻击性却很强。
十七岁的年纪,眼底藏着晦涩和野性,他总会做着让人出乎意料的事情。
视野尽头模糊又朦胧,是他一把将人强硬地拉进雨水里,将人强行带入他的世界。
日暮到来,乌云笼罩住所有光彩。两人像不知疲惫一样,跑到暴雨将停,他们像是在海水里游累了的鱼,卸掉了浑身的力气。
梁砚西看着气喘的乔希,看到她被雨水打湿乱掉的头发,不知道想到什么低下头,笑到胳膊都在颤动。
他说:“乔希,他们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湿漉漉的发还在滴着水珠,梁砚西仰着脑袋向后倒,他手里还牵着乔希,黑漆漆的眼底是雀跃的光,很是得意:“可是你看,我们在牵手。”
那天的雨下到很晚才停,雨后的空气湿漉漉的,带着一股泥土的清新。
雨水打湿了发上的蝴蝶结丝带,沾了水的衣物黏腻地贴在身上,很沉。
理智回归,乔希的限定好脾气收回。
她甩开梁砚西的手,骂他是个疯子。
可被骂成疯子的人只是懒散地抬了抬眉骨,雨水从他硬朗的轮廓上滚落,他哼笑了声,好像一点儿也不在意这些。
朦胧的夜色被一股水汽包裹着,巷子口的路灯明晃晃地照着光,似乎在指引回家的路。
烟尾桥上藏了只被雨水打湿毛发的小猫,扒着石桥伸出爪子捞着水面,拍出很轻的水声,在听到人声靠近后咕噜一声地跑开,不知道藏在哪里喵叫着。
美玲棋牌室的房间暗着,雨水天气里似乎没有开张的痕迹。
乔希脸上的笑还没挂上,屋子里传来中老年人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手动推麻将的声音还在,有个阿伯推着老花镜,兴奋地说自摸胡牌了,叫大家掏出钱袋子给他。
熙熙攘攘的吵闹声从美玲棋牌室传出,让乔希停却了脚步。
乔希顶着一身湿漉漉的发和泡了水的衣服,临近家门忽然定住,身后传来少年的低笑声:“你想安然无恙地回去啊?”
雨水洗涤了空气中的尘土,散着雨后的清新气味。
雨雾随着夜色朦胧在周围。
梁砚西靠近乔希,挑起眉梢一副好心肠的样子说:“我可以帮你。”
乔希唇部紧抿着,绷直了唇角直视着梁砚西,眼底浑然不信。
两家靠那么近,他能帮到什么啊。
似乎是被女孩眼底的质疑挑衅到,梁砚西眯着眼,狭长的眼睛锐利,漆黑的眼底像是危险的海底漩涡。
他啧了声,宽大的背影挡在乔希面前,直接亮出底牌。
“没人会问我带谁回家。”
昏暗的路灯下,梁砚西懒散地撩起眼,黑漆漆的眼睛里浸着笑。
他提醒:“阳台到露台挨着,不高。”
梁砚西是懂乔希的却步的。
他的话音干脆,似乎只要乔希同意,他就可以立马将她藏好带走,全她一个回家后的体面。
冷雨泡在身上,压低着身上正常的体温。
风一阵吹,吹来阵阵的寒气,乔希拢了拢衣服,想到本来名声就好差的人还要赔上更多,她眨巴了下眼睛,有些狐疑:“你要拿你的名声帮我?”
美玲棋牌室里的动静声变得散乱,有笑声从密闭的房子里穿透过来,似乎是要散场的节奏。
这一路走来的房子都没有亮灯,看来是维修队还没送上电过来,嘈杂的门口已有了外出的人,巷子门口的视野开阔避无可避。
乔希身上很凉,她仰起头,漆黑的眼底里没什么情绪,对上梁砚西那双深邃的眼,她问:“这次你又想要什么?”
又要怎样才能帮她。
雨雾弥漫在破败的小巷子里,空气中潮湿分子活跃,梁砚西漆黑的眼底映着光,五官线条凌厉,眼尾轻耷着,视线直勾勾地看向乔希,看起来散漫又不正经。
他不置可否地问:“就这么想我?”
夏天已经有了潮湿的绿意,闷窒的雨从树叶上落下,重量砸在额头上。
乔希掀起眼皮擦去那滴饱满滑落的水珠,撞上他脸上逗弄的笑,散
漫,自信,又像是对什么都胜券在握。
乔希忽然想到去年南苔的里赛庄园,暴雨天山路泥石流滑坡,乔希跟周沵偷跑出来放纵一把,又因特殊天气她们被困在庄园里。
周沵是个看着很乖的女孩,那天已经很晚,她找了个空阔安静的地方,拿起手机占用不稳定线路打电话回家报备,乔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和她说:“那我在大堂等你。”
那天的天气阴沉,乌鸦压在郊区的天空上,到处都是灰濛濛,白茫茫的一片,湍急的阵雨突然到来,冲湿旋转门那块大片面积,所有玩家的行程都被中止。
工作人员安排着客人的疏散,下午茶和点心备好安置。大堂里某一处挤满了人,窃窃私语声嗡嗡地响着,显得很热闹。
从市区赶过来的路程耽误大半时间,原本放晴的好天气也被这场大雨毁掉,乔希低头看了眼给司嘉文发去的消息,信号格仍旧在跳动,她皱起眉头没再管。
司嘉文不会帮她说什么好话,而白露是只看重结果的人,只会上来就指责她没有规划,让她学学司嘉文的乖巧。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起哄的掌声,喧闹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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