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我发信息跟他说声。”李东拾低头立马给人回了消息,再抬头时,看着烈日心里莫名涌出一股烦躁,“巷子里停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电,回去也没事干,要不咱们直接去步行街玩?”
步行街距学校不远,好吃的好玩的东西有很多,是属于年轻人的地盘。
夕阳的余热还在挥散,梁砚西涣散的目光轻掀,拧着瓶盖囫囵地应下,“嗯。”
反正去哪里都一样。
比起校园门口很快的萧条,步行街这会儿正到了热闹的时候,店门口敞开着迎客。
商区楼上有一层是电玩城,中学生们最爱,李东拾每次来到这儿就像到达快乐老家一样熟悉,自动去了柜台前排队换币。
梁砚西今天没什么想法,扑了个空的地方坐着,低着头百无聊赖地转着手机在玩。
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周满两分钟前发的:店里蜡烛库存不多,需要的请尽快来取。
天色渐暗,夜色渐渐展露,维修队说得半夜才来灯火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照明条件受限,巷子里各家开始准备买蜡烛回用作照明工具。
梁砚西一身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弓着脊背颈间棘突一块,垂着眼睛眉宇间的戾气难消,像处于暴风眼的漩涡,又像在潮湿梦幻的梦里。
一副好皮囊,天生招人喜欢。
电玩城里音乐和吵闹声奏个不停,梁砚西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触上那包没抽完的黑冰,硬盒的质地,还没取出眼前的光影被人遮住严严实实。
他轻皱起眉,漆黑的眼底藏满了被打扰的不耐,“有事儿?”
来人是个女孩儿,看着同龄,一头羊毛卷,隔壁学校的校服改得乱七八糟。
见梁砚西开口便坐到他旁边空椅子上,举着微信的二维码直明来意,“帅哥,交个朋友一起玩?”
自来熟的社交,大胆的举动,眼底的欲望过分直白地透着她来的目的。
电玩厅里闪烁着昏暗的蓝色灯光,滚动的镁光灯片拓下一层细闪照过来,梁砚西垂眼耸着眉,态度散漫地睨了旁边一眼,“你想泡我啊?”
卷发女生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以后也不生气,“你说话真直白。”
她一脸笑意:“那你给机会吗?”
“不给。”梁砚西想也没想地拒绝。
李东拾兑好游戏币,目光四处搜寻着梁砚西,他刚刚靠近,看见少年抬着下颚,语调吊儿郎当地拖着腔调:“我喜欢好学生。”
像是故意一样,存心给人找不痛快。
李东拾看旁边女生脸都白了,赶忙上前安慰:“同学你别生气,我这兄弟就是这样没个正形,之前还有人说他喜欢男的呢。”
“你看他那混蛋的样子,找好学生不也是被他祸害。”
电玩城里浩浩荡荡又来了一群人,本就吵闹的地方显得更加乌烟瘴气。
过分迷离的暗蓝世界,梁砚西轻嗤了声,忽然觉得没劲极了。他收起那包刚刚取出的黑冰丢入兜里,点开周满的聊天转了笔钱过去。
Ares:「给我留几根」
小满:「你不是出去玩了,今晚还回烟尾巷?」
梁砚西想到破败的小楼里,爬山虎缠着墙壁野蛮生长,透过那扇摇摇欲坠的窗里,少女皱着眉坐在书桌前的样子。
破裂的窗户灌入这座城市的夜风,女孩低着头安静认真地奋笔疾书,仿佛外界一切的纷纷扰扰都与她无关。
可也是她。
在昏黄的夜灯下,樱花晚期的萧条里,雨汽潮湿地悬浮在空气里,她冷着脸将他拒之门外,“你还真把自己当什么洪水猛兽了,谁见着你都要怕啊。”
“先说好我很快就回南苔。”
“我们最好井水不犯河水。”
去他妈的井水不犯河水。
他偏要犯。
错过了放学的高峰期,电玩城迎来旺客期。
大厅里一曲结束换了首节奏更快的热歌,李东拾眼尖扭过头,“西,你去哪里?”
暗蓝色调的大厅里不知道哪里发出一阵起哄的雀跃声,像在夜里招着人,抛开一切引人堕落下坠。
梁砚西漆黑的眼底没什么情绪,“回家。”
李东拾抱着一筐游戏币惊诧不已:“家里停电呢,这时候回去能做什么?”
梁砚西眯着眼,凌厉的五官匿在暗蓝的灯光里,不知道想到什么轻笑了声,低着头懒洋洋地开口:“回去逗猫。”
一头蓝的发过分张扬,又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南浔近日气温昼夜温差很大,白天好像在过热夏天,傍晚开始气温直线下降。
美玲棋牌室拖了几张桌子出来,清一色的麻将摆在桌上,邻里的大爷咬着根烟,积极地手洗麻将,眉宇间的得意似乎在说还没忘却看家本事。
乔美玲则是在门口支了个炭火炉子,铁壶摆在上面接受最原始的加热方式给客人沏茶,把院门口的路堵了个干净。
她远远见到梁砚西回来,笑着迎上来说着抱歉的话,“不好意思啊小梁,今天停电但是叔叔阿姨他们实在手痒,我就趁着天亮把桌子挪出来了。”
她说:“要不你从我们家天台那走?”
大家耳听八方,听着这边动静立马招呼,站起来挪开凳子腾了个空地儿,“小梁你放学啦,来,走这儿回去。”
梁砚西抬头,透过阳台看见一张皱着的脸。
晚间微风吹着树叶,绿意被阳光普照着抽芽,到了傍晚,外面仅剩下一些微弱的光线,乔希戴着耳塞,眉头拧着像心里憋了烦闷。
不知道是因为作业还是楼下的吵闹。
晚风吹着沙尘作响,梁砚西淡淡地收回视线嗯了声,穿过美玲棋牌室门口回到属于自己的小洋房。
夕阳将少年高大的影子拉得很长,五官戾气凌厉,像独行在这条巷子里的异类。
乔美玲撇了撇嘴巴,对着他的身影忍不住嘟囔:“这死小孩。”
夜色很快就降下来了,巷子里电力还没恢复,往街道办的电话响个不停,得来的是电路检查异常存在安全隐患。
电力恢复是不可能了。
小满超市的生意也因此迎来旺期,周爷爷疼爱自家孙子,给周满留了好几根蜡烛备用,任凭别人怎么说也不愿意卖。
巷子里有很多还在上学的学生,苦兮兮地用尽台灯存储电,看着其余还空着的题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还是周满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他把桌子拉到院里拼接起来,院里燃着蜡烛,烛火雀跃地照明一片区域,他发了朋友圈,邀请巷子里的小伙伴来写作业。
李东拾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被家里人踹出去的,让他跟着周满好好学习。人还没到,哀嚎的消息全都发给了梁砚西。
最后他问:「西。」
李东拾是个帅哥:「你要不也来?陪陪兄弟我。」
Ares:「不去」
梁砚西拒绝得干脆。
李东拾是个帅哥:「作业都不写,你就不怕被老班骂!」
李东拾是个帅哥:「妈的,我要是有钱,我也想去捐几栋楼」
李东拾是个帅哥:「。」
夜色降临,小洋房的窗户打开着,梁砚西那张侵略感很强的脸正对着乔希的窗户,switch上还亮着光,偌大的电子设备被他丢到一边。
黑夜里他视线直白又强烈地注视着对面那扇模糊的破窗,存在感让人难以忽视。
乔希抬眸,一张冷脸没什么情绪地朝着他看过去。
爬山虎绕墙野蛮生长,又像这些天的夜晚,重复过无数次的画面。
美玲棋牌室门口彻底暗了下来,那几桌的牌友坚持到最后一刻也不约而同地散场。室外终于恢复安静。
台灯的储电也用完,乔希还剩下两套卷子
她揉着酸涩的眼睛,从抽屉里掏出眼药水滴进去,趁着楼下清静找到乔美玲,“姑妈,家里有蜡烛么?”
乔美玲抓了把瓜子坐门口吹风,戴着有线耳机不知道和谁有说有笑地通着电话,听见乔希声音扭头,扯着嗓子冲楼梯上的她喊着:“没有。你去门口小店看看还有没有了,有的话买几根蜡烛放家里备用。”
豆腐渣工程的墙壁隔音效果很差,乔希才和乔美玲探讨着的问题,隔壁那个疯子的消息就如约而至。
清洌的嗓音沉寂在黑夜,他语气有些恶劣,“周满家蜡烛卖光了。”
少年坐在窗边,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即使藏匿在暗处五官也仍旧优越,他吊儿郎当地举着手机按下录音键,又像是故意想看她窘迫:“但。”
他嗤笑了声,似乎正在等在这一刻,拖着腔调:“我这儿有。”
乔希需要,她到这里一点事也不想惹,只想安分守己过,于是噼里啪啦地按着键盘给梁砚西发消息。
joyxxxii:「多少钱,我跟你买。」
梁砚西那双漆黑的眸,在傍晚的夜色里挑衅地看着乔希,电话通着,他握着手机语气张扬:“有市无价。”
“不过。”
“也可以送你。”
他视线落在乔希身上不曾移动,捕捉着她的情绪和呼吸,似是看出她将要展现的不耐,少年笑得肩膀颤抖,“你求我呢。”
那晚的停电阵仗声势浩大,几个住在烟尾巷的同学成了老师们看管的重点对象。
李东拾和周续同一时间被请去办公室,李东拾人高马大地站在主任的办公桌前委屈地嚷嚷:“马老师,真不是我不想写,您看我先前哪次作业没交啊,这次真是突发情况,我们小区昨儿停电了。”
“全停了。”
李东拾倒是抱了作业挤在小满超市的院子里,一班和五班的代课老师是同一个,布置下来的作业也都一样。
他看看周满又看看林薇,两人低着头很专注地沉浸在题海里,昏暗的烛火在暗夜里跳跃,乍暖的天气已经有了蚊虫扑过来,长桌上全是低着头认真写作业的人。
李东拾看着陌生的题,脑子里只有空白和烦躁,他和这里格格不入,实在难再待下去。
一向不对付的两个人,此刻因作业都没写而站到统一战线上。
周续帮着搭腔:“是啊,马老师,这次真不能怪我们,这电要停好几天,昨天害得我们家连晚饭都没吃呢。”
“我们家也没吃。”
可所有的借口都是无用,马老师不想再听,举手示意他们暂停,提耳怒叱:“别的同学都写完了,就你俩没写,不知悔改还找那么多理由!”
办公室里是主任指着鼻子的怒音,因他们两人上交的空白作业,像惩罚一样地给他们布置了更多量的作业。
周末还没到来,李东拾过得苦不堪言。
他平日里吸纳的知识全还给空气,关键要用的时候什么都不行,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地找人帮他。
周五那天下午,他从一班跑到五班来找林薇,神色凝重到像在说什么重大事件。
乔希从洗手间出来,经过长廊回到教室,李东拾眼尖看到她冲她招手打招呼:“嗨!乔希。”
乔希点头微笑,冲他回了个招呼。
自从上次雨后撞见他们在桥上喂鱼以后,李东拾没再像往常那样对她过度热情。他像是有意识地退后,保持着两人之间的那条弹性的线。
乔希原本就和他们是萍水相逢的关系,现在变成点到为止的交集,这最好不过。
走廊上吵吵闹闹的,下节课又是数学,乔希桌上一堆书还没整理,没想多待,也没多问,直接回了教室座位上。
临走之前,听到李东拾压低了声音央求说:“就两张行不行,你帮我写了我给你钱。”
李东拾被额外布置的作业同大家的不一样,抄也没得抄,只好找人帮忙做。
他关注着林薇的表情,像是看见她情绪松动,连忙追加筹码:“一张试卷二十!”
林薇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她从小跟着奶奶一起生活,寒暑假的时候甚至会在外面找学生可以做的兼职。李东拾开出的条件林薇很心动,她接过那几张试卷,同他秘密进行交易:“行。”
距离上课铃声响起还早,林薇藏着两张试卷回到教室,彼时乔希还在整理课桌,她想到自己先前对乔希那些警醒的话,咬着下唇有些难以启齿,“那个……乔乔。”
乔希嗯了声,偏头看向她。
只是对视一眼,乔希读懂了她眼底的为难和纠结,她视线落在她桌肚边缘的那把小花伞,她眨巴了下眼睛,“李东拾把伞还给你了?”
林薇愣住,原来方敏敏拿她的伞借花献佛的事情乔希都知道。
但事实不是这样,林薇摇摇头,“不是他。”
林薇凑近声音有些小声:“是周满把伞拿给我的。”
乔希点点头,这像是周满会做的事情。
课间的教室白噪音很吵,混杂在同学们的聊天打趣声里,她又看见林薇皱了皱鼻子,严肃的表情看起来仍对李东拾颇有微词:“他来雇我帮他写作业。给钱的。”
五月中旬,热夏天到来。
下午的体育课难得保留着,操场上挤了好几个班,两圈操场以后再完成体育老师的运动指标便是大家自由活动的时间。
阳光强烈,林薇心里还惦记着接的“生意”,带着乔希猫进学校新建的体育馆里,因为那边纳凉效果好。
体育馆里不知道哪个班的人聚集了队伍在打球,前排观赏区也挤满了人。
林薇想要安静一些,在后排找了个偏僻的座位低着头写卷子。
乔希刚坐下来,想到门外那个自助饮水机,又起身说:“我去买瓶水。”
林薇抬头看了眼四周,原本还算开阔的场地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挤得满满当当,她点点头,“行,那我帮你占位。”
台式的机器按钮有些故障失灵,乔希投入硬币点了好几次纯净水按钮才点上。
后门涌道里挤着上体育课的同学,三五成群地结伴在一起,斗嘴的声音回响在这栋体育馆里。有两个女生经过乔希身后,挤在门口张望着篮球馆里,“里面真有梁砚西?”
旁边和她结伴而来的女生说:“我可是跟老师说去卫生室翘课装病来看他的呢,他可千万别不在啊。”
“怎么可能不在啊,马上我们学校篮球队要和博文中学比赛,梁砚西也是校队的,不能不来训练吧。”
“而且,有梁砚西在包赢的。”
“那谁知道啊,他做事向来随心所欲。”
话音刚落,前排有一个女生垫脚轻蹦了下,眼睛尖到扭头热心给她们指着方向,“那边那个,仰着头喝水的那个蓝头发看见了吧。”
“17号选手,梁砚西。”
乔希的两瓶水慢慢腾腾的终于掉下来,带着凉气的水还有些冰手,她看着被挤满的大厅门口,眉头微微皱起,又想到昨夜梁砚西那欠扁的样子,实在不懂他那样的人渣怎么把她们迷得五迷三道。
水泄不通的门口难再进入,乔希低头掏出手机给林薇发消息过去:「进不去了,我先回教室」
文字信息还在编辑,乔希突然听见有人自己的名字,是方才说翘课来体育馆的那个女生,她主动说:“听说五班来了个很好看的转学生,成绩还很好,叫乔希?”
“啊,对。”
“梁砚西昨天还放话说他喜欢好学生,你们说这个转校生会不会和梁砚西在一起啊?”
或许相貌优越的人在哪里都会是话题点,八卦永远都有不同版本在传播。
乔希有些意外听见自己名字,打字的动作停住,又将那些字全都删掉,她刚要开口,却又听前面那个女生信誓旦旦地回答:“不会。”
问出问题的女生来了兴致:“怎么说?”
“你没看李东拾在帖子下的回复?”女生惊诧了下,又像是无从可说,最后说出那句重点:
“因为……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校园论坛上早就传开的事情,乔希和他们班数学课代表关系好,虽然都住在一起,但乔希和梁砚西之间却是没有交集的。
两人一个清冷,一个
张扬肆意,根本不可能会是同一世界的人。
乔希收了手机,她手里还捧着两瓶冰水,手臂被镇到红了大片,虎口发麻,她收了手机后换了只手拿着,打破前面交谈甚欢的两人,“你们说得没错,我确实不喜欢他这样的。”
身后突然有人开口接话,惹起前面两个女生转身看向乔希。
嚼舌根嚼到正主面前,狭小的空气里瞬间有些尴尬,明显认识乔希的那个女同学率先开口:“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们刚才说着玩的。”
乔希没什么情绪地朝篮球场上看了眼,心底有股莫名其妙的烦,“哦。”
漆黑的眼底藏着分不耐,她说:“我进去看比赛,所以能别堵门口?”
乔希进篮球厅时,台上战况打得火热。
篮球扣地的重音震着地面,乔希抬眼看见穿着17号篮球服的少年抱着篮球虚晃转球转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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