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语之中她还没想好怎么跟诸伏高明吐槽这件事,手机信号突然变差,这个时候她猛地意识到问题出在哪——
她上来的时候,雪可还没有这么大。
以至于她连求救信息都没说完,电话就因信号中断被迫挂断。
……麻烦了。
能够影响到附近基站通讯的雪势绝对不容小觑,好在她上山之前看了地图,顶风冒雪走了十几分钟,找到了山间的避难小屋,至少可以避免被风雪掩埋的危险。接下来她只要等雪停后再离开就好,但今天之内恐怕是走不了了。
眼看外边天色渐暗,名樱千早关好小屋的门窗,又确认了一下手机的信号,果然依旧显示圈外,最终弃疗地踢了一脚无辜的地板。
哈、哈哈哈、看来她将在这个破地方迎接新一年了。
小屋里有应急食品和瓶装水,作为遇难者,她毫不客气地拆开一块压缩饼干、干啃着继续探索。
有一个用电的暖炉,但是发电机或电池大概是被检修的人拿走了,现在放在那里不过是个摆设。
她还找到了好几盒火柴,可能是之前的人遗留下的……很好,今夜她就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先前下车准备爬山的时候她背了日常出勤的包,里边其实有不少东西,比如移动电源,这让她并不担心自己完全失联——等这场雪停下来,如果她失去部分行动能力,或者单纯地懒得自救,那至少可以等基站恢复打电话求助。
所以她没觉得事态有多危急,看吧,她手里可还有上百根火柴呢,足够让她做上一整夜甜梦。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名樱千早开了瓶水,缩在距离门最远的一角啃完了之前的压缩饼干,还找了一个废弃的金属罐子放在身边——然后划燃了第一根火柴。
火光中当然不会出现童话里的幻影,无论是圣诞大餐还是已逝的亲人,摇曳的光芒只是映亮了她的眼睛。
如果她能从火光的的幻影中看见诸伏高明,那她可能还真不介意一整夜就在这里划火柴。
“前辈在做什么呢……还在加班吗……”
她中午离开搜一的时候对方看着有点生气,说不定会把她的失联当成任性闹脾气。而且去完医院的流程应该是回家吃完睡觉,就此关掉手机也在情理之中……况且她都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试着联系过自己。
上原由衣和大和敢助回了老家,她记得曾从意外案件的卷宗里看到过那附近发生过的一起巡警坠亡案,时间已经过去两年多,但两人似乎仍旧对案件被定性为意外耿耿于怀。
火柴快要烧到指尖,她将焦黑的木棒放进金属罐,喝了口冰凉的水,然后划亮了下一根。
“明明是过年诶,好想去「星乃」吃跨年荞麦面……”
其实她还想与诸伏高明一起去神社参拜,挂上写着新年愿望的绘马。但昨天开会的时候她看到了跨年夜的轮班时间和地域安排表,虽然里边并没有她和诸伏高明这种警部级别的警察,但搜一里现在手边没案子的其他刑警、特别是刚调来不久的新人,全都被安排出去协助地域警察巡逻,加强安保。
考虑到随时可能碰到同事,再收获根本不实、还会带来相当困扰的传言,她最终放弃了向不剩下多少工作的指导员发出邀请。
“真冷啊……”
她划燃了第三根火柴,等待那点火光渐渐暗淡成细小的光粒,便丢进罐子里。
她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做了几个蹲起,让身体温暖起来一点,又重新坐回原处。
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在发烧,头是越发地疼了,但只从外边摸起来估计是冰凉的……顺便抹个护手霜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之前把护手霜揣进了包里,准备上演一出“啊我的护手霜挤多了前辈可不可以分给你一点”的经典暧昧剧情,现在只能用来自己摩擦生热了。
……桃子味的,还挺香。
接着是第四根火柴。
她开始试着体会卖火柴的小女孩感受这点温度时的心情,脑中榊悠真的脸和诸伏高明的脸交替闪现,那是她身边最重要的两个人。如果她并不相信其存在的神明、或是恶魔之类的,前来收取她的灵魂,那她最后会想起的、还会放心不下的,也就只有这两个人。
降谷零的话并不要紧,他已经足够优秀、完全可以独立承担起国家交付他的责任。
“好累啊,明明只是在划火柴而已……”
她果真是烧得更厉害了吧。
这次回去真是要好好休息一下,至少休三天、不、五天,全程都躺在家里不接电话不看邮件,只有吃饭的时候会去对门拜访……她好想念诸伏高明煮的料理啊。
……天快些亮起来吧,夜怎么这么长呢?
注意到小屋的窗户外有灯光的时候,名樱千早刚刚取出最后一根火柴。时间已近两点,半个多小时以前她就发现雪已经停了,这让她多少精神了一些,但手机信号还没恢复,她也只能忍耐着继续等待。
而此刻突然出现的灯光,让她整个人精神一振。
跨年夜的半山腰,大雪刚停,谁会跑到这里来?除非……是来找人的。
或者直白一点地说,是来找她的。
……是她最想见到的人。
伴随着突然被打开的屋门,寒风和些许雪花一起涌入,她却毫无知觉般地点燃了手中的火柴,望着燃烧的火光,露出了仿佛置身童话之中、看见了幸福甜美梦境的梦幻笑容。
尽可能裹紧大衣的女孩蜷缩在房间的角落,小脸不知是被冻得、还是因发烧而通红,表情看起来也迷迷糊糊,眼瞳里映着温暖的光晕,她透过火光好像看见了门口的人,却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的梦——诸伏高明在终于找到名樱千早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旁边地上的罐子里扔着不少烧尽的火柴梗,还有很多空掉的火柴盒,可以想象被困在小屋里的这段时间里她都在做些什么。
他小心地重新关好门,向角落里的女孩快速迈开步——就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他此刻是多么心疼的表情。
“情况我已经完全了解,”他在女孩面前半跪下来,隔着火光望向她的眼睛,“千早,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女孩稍微挪动了脑袋,缓缓眨了两下眼睛,像是在尽力去理解他的话,可到最后似乎也没能弄懂,所以只是带着满满的期待小声开口:“前辈你来救我了呀……”
她的手里仍旧捏着那根火柴,指尖有些许被烫到的痕迹,大概是不久前留下的,但她对此似乎毫无知觉。
“千早……”
一团冰凉却柔软的东西忽然撞进他怀里、几乎将他撞到在地,又为了汲取温暖似的环着他的腰将他抱紧,女孩整个人和声音都打着颤——
“就算是梦也可以……”
他听见她在他耳边这样说,而后一片黑暗之中,冰凉的吻落在他的唇角。
作者有话说:
·平安夜快乐!!!!说好的十章内密接!!!!
·内容提要出自纳兰容若的《菩萨蛮·朔风吹散三更雪》,查到的翻译感觉不如看原文体会意境(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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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好温暖……”
早已熄灭的火柴梗落在了地板上,卖火柴的小女孩最终被唯一疼爱过她的外婆的灵魂搂在怀里、飞往没有寒冷与饥饿的天堂——而名樱千早解开了面前人的大衣靠下的两颗纽扣,将冰凉的手伸进去、于外套与里面的西装之间重新将人环抱起来,感觉自己也置身于天堂。
因为冷而下意识去贴近热源是人之常情,不过她当然没有真的意识模糊到分辨不出梦境与现实,虽然发烧和寒冷确实夺去了她不少理性……才会让她做出把人扑倒强吻的无礼举动。
……倒也算不上扑倒,换成是她的话肯定能把人稳稳地接住,而且现在对方也坐了起来,并对她的贴近并无抗拒之意,甚至调整了坐姿让她可以抱得更舒服。
至于强吻……说不定对方都没有注意到?毕竟她只是对着他的唇角轻轻贴了一下,时间一秒都不到。
这种程度,她应该不会被投诉职场性骚扰吧?
“有哪里不舒服吗?”被她跨坐在腿上的前辈温柔又担忧地问道,同时手覆上了她的额头,“果然这样摸不出是否还在发烧,还能再忍耐吗?附近的基站正在修理中,很快就可以拜托救援。”
先前对方打开了手电筒,放在地上指着天花板,房间里不再是黑漆漆一片,但也说不上多明亮,她眯着眼睛去看他的侧脸,却只看到垂下的眼眸,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想要自杀的那位在傍晚时分已经冷静下来,听说你去找他却就此失联,感到十分愧疚。”
“过来之前我有通知本部的同事,如果明早没有收到我的联络,也会直接呼叫救援。”
她的前辈……怎么变得这样喋喋不休了?
“唔……”
她能够理解他想要表达的、想要让她放心的关心情绪,也很喜欢他的嗓音,但她的脑袋真的很痛,听见周围的声音便共振似的、一跳一跳地疼。
“千早、还有意识吗?”
当然还有意识啊,不许再说话了——她仰起头,再度凑近他的唇角,而这一次,她没有再逃离。
最初只是单纯的触碰,忽然就变成了使周围温度飙升的唾液交换。
……等、等一下。
大脑一片混乱的名樱千早在逐渐拉长的接吻时间与逐渐加深的接吻程度中大骂自己的理性和过于诚实的身体,但在第三次想要就此结束、试图逃离却未果之后,她突然意识到,这好像不是她主动的。
她并不是没有试图像刚才一样亲完就开溜,只是后脑被托住、腰也被环住,她反而从施予方变成了被动却顺从的接受方。
怎么会这样、不行、再这样下去,她的理智要和身体一起融化了——
窗外的风声都归于沉寂,她只能听到震耳欲聋的心跳,还有大概是从自己唇畔溢出的细微呜咽,与水声搅在一起。
原本因为口腔内部刺激而不由自主抓紧对方衣料的手逐渐松开、软软地垂落下来,她喘息着、因下意识地抗拒当下自己的无力状态而些微挣扎着,腰却被搂得更紧。
直到某个时刻、在她几乎以为自己会连呼吸都就此被夺取殆尽时,束缚忽然被松开,对方像是突然意识到返还给她的回应太过激烈,立刻就想与她拉开距离,却因为她绵软随时可能倒下的身体而僵住,仅仅是将她放远了些,仍扶着她的后背帮她支撑起身体。
她近乎闭着眼、因而看不见对方此刻幽深的目光,而她此刻仰着头、微张着嘴唇、眼角氤氲着水汽的模样却完全落入对方眼底。
名樱千早努力把乱成毛线团的思绪揪出两根来,却没能想到任何换缓和周围气氛的有效方法,这种时候……她昏过去是不是对两个人都比较好?
她可不想听见对方口中说出任何道歉相关的话。
于是她重新沉入诸伏高明怀里,逐渐消弭的喘息像是即将燃至尽头的火柴,炽热的呼吸伴随着软绵无力话音,带着些湿润的尾音——
“前辈……最喜欢你了……”
她终于还是又向前迈了一步。
这样不行啊……可是明知道不行,她却只觉得高兴。
真可爱啊,偶尔也会如此热烈表达感情的她的前辈,与她总在见识的降谷零的虚假演技完全不同,她几乎要被灼伤了。如果不是在当下的环境里,一定会顺势进展到深度负距离的下一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机会。
她的呼吸声渐渐平缓下来,人不再动弹,仍旧环着她的背的人身体也逐渐放松,透过不算厚的衣料、她先前感觉明晰的微妙变化似乎也平息下来……在没人知道的角落,她咬住舌尖,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庆幸还是不甘心。
突然惊醒的时候天边已经露出曦光,她正被诸伏高明背在背上,有些艰难地踏着积雪下山——她确实烧地很厉害了,甚至没能发现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又什么时候被背起出发。
她迷蒙地睁开眼睛,嘤咛了一声,声音有些嘶哑:“新年的日出。”
隔着厚重的云层冒头的一点太阳边缘,说不上是多美的景致,但足够她未来记上很多年。
背着她的人立刻动作一顿:“千早,你——”
“我不会死的。”她环着他脖颈的手抚上自己的嘴唇,先前些微肿胀的感觉已经完全消退,大概也没在心底之外的任何地方留下痕迹,“前辈,你不知道,我之前梦见你来找我,结果你真的来找我了。”
“梦?”诸伏高明微微侧过头,但因为角度,并没有看到她的脸,“那个是——”
“但我不能告诉前辈梦的内容……反正只是梦而已嘛,真正的我不应该是那个样子。”她小声抽了抽鼻子,接着自我嫌弃似的呜咽了一声,“可恶,但千早还是很高兴,跟见到真正的前辈一样高兴。”
这样就好,停在这里就好,她不能让他的处境变得更危险,他不应该承担那些……他一定能听懂她的拒绝,也一定会配合她,就像他从不对她的生活习惯有所指点。
“是这样吗……”混混沌沌地再次失去意识之前,她听见身前的人说,话音穿过风雪,径直闯进她的心间,“「枕边梦去心亦去,醒后梦还心不还」。”
……如果可以,她也想要永远在梦中啊。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手背上有输过液的痕迹,她的不适感已经完全消退,甚至可以自己坐起身、不太困难地去拿放在床头的瓶装水——可惜没拧开。
目睹她无视自己全程独自操作的榊悠真无语地从她手里拿回塑料瓶,换上了一旁加热过的温水:“你倒是使唤我一下啊。”
名樱千早喝了两口水才问:“今天几号了?”
“二号,昨天你们本部长打电话通知我,说你在雪山遇险但已经得救,身体并无大碍,我忙完手边的工作就赶过来了。”
“诸伏前辈呢?”
“好像有工作,送你入院后就离开了,昨晚在这里陪你的是你另一个同事上原。”榊悠真说,“事情我已经全部听说了,诸伏君在发现你失联后就来了医院,找到了当时与你有过交流的所有人,然后查明了你的去向,听说当时的表情相当吓人。后来搜救队说因为雪太大暂时无法出动,他等雪一停就连夜独自上山找你去了,后来也没等救援出动就将你带了下来。”
“……嗯。”
她大概能猜到这个流程,也相信如果有人能最先找到她、那一定会是诸伏高明。至于最后没有等待救援的危险举动,大概是他判断她已经病重到了一刻也不容延误的地步。
“话说回来,你明明是在雪山里失联,为什么会有烫伤?”
“因为扮演了一把卖火柴的小女孩……放心吧,这种程度不会影响我拆装枪|械。”
榊悠真皱起眉头:“我在意的是这种事吗?还有你突然发烧的理由,你为了救人质喝下了违禁药物?那个失踪的人质,该不会是降谷零吧?”
“不、不是他。”名樱千早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不过跟他有一点关系。”
榊悠真呼吸一滞:“莱伊?还是苏格兰?你竟然、你还真是尽职尽责啊——”
“别用那种嘲讽的语气跟我说话,”她瞥了对方一眼,无所谓道,“我不是你的刀吗,需要的时候足够锋利就行了吧。”
“如果你只想做武器,就别拥有人类的心啊。”像是被戳到了痛处,榊悠真的声音骤然拔高,“你想要偿还的「罪」应该都属于持刀的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是我没有能力救下所有人,那些都是我的能力不足、是我的失职。”
他站起来,不知是气恼还是自责地继续说道:“归根到底你会在这里,也全都是我的过错——”
名樱千早眉头一皱,同样扬起了声音:“吵死了!你在乱揽什么责任啊!”
但对方却没有因此停止发泄情绪:“因为千早你根本不需要努力也不需要拼命,只要作为榊家的女儿去过大小姐的安逸生活就好了——”
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截住了榊悠真的话头,而冷着脸的诸伏高明站在门口,用词礼貌却语气不善地开口:“榊警视,请不要打扰千早休息,如果你对我的后辈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向我这个指导员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