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离开人体的卵珠犹如昙花一现,身体迅速干瘪僵化,眼瞅着没了生机,化为暗黄色的一颗土粒。
秋银升疑惑:“ 谁家卵还会长脚到处跑哇,我咋不记得师傅说过这稀罕事?”
“所以说她们近百年内,族群进化出来了。”余湾拍拍手道:“唯一让我好奇的是,她们现在孵化卵子的方式,会不会也有了极大的改变。”
“之前是怎么孵化的?”秋威问。
“水巫族离不开水,她们会挑选强壮适合的卵细胞,放进干净的水源中培育。这个过程非常漫长,周期和怀孕差不多,期间要不停的换水换营养。
因为外界环境不好控制,稍有不慎就会孵化失败,所以我们祖先便放弃了这种方式,水敷法失败率太高,浪费时间与精力。
一般水巫族的女人很少培育后代,或者等族群联合起来时统一孵化,她们能延续到现在的很大原因,就是她们的繁衍方式强行将整个族群捆绑在一起,不分你我,团结一致,不会被外界同化。”
秋威点头:“确实很麻烦,繁育成本过高会阻碍种群的发展。”
阿嘉非常欣赏水巫族的繁育方式:“不过,没经历过寄生式的怀孕方式,会让人体免受很多伤害。水巫族的人各个长生不老,刚才跟咱们谈话的村长,你没发现她的模样很不符合实际的老态吗?”
“她们不是不会老,而是可以像蛇一样蜕皮重生!”秋银升补充道:“因为浑身细胞都是破解状态,所以她们可以不停地制造原细胞,等旧器官使用到期限,便能攒到一块找个安全的地方,慢慢长出新的器官来替换。蜕皮过的人,样子会发生很大改变,相当于重活一次!”
“好神奇!从种群来看确实不利,但对个体来讲,简直是成神了!”秋威也不禁赞叹:“怪不得古人一直追求长生不老,或许她们就是知道水巫族的存在,所以才坚信不疑。”
一直在旁边当陪衬的原主开口道:“倒是奇怪,汝水的水质并不干净,周边人多且乱,白姓的女人为什么要搬迁到汝庄呢?”
“这正是我不解的点。”余湾难得回应原主,她踢踢脚底的骨渣说:“我看到白姓族人里有许多这些年才长成的后辈,社会发展原因,或许很难再找到可以孵化卵细胞的水源,她们才摆脱水的束缚,找到了新的孵化方法。”
新的孵化方法是什么,联系前后的信息,众人心中有了隐约的答案。
干净的有营养的水质,恒定的外界环境,可想而知早在史前时间,祖先就找到了最好的培育地,孵化人类最好的土壤,便是人类的身体。
她们的祖先将卵细胞留在自己的体内,水巫族的女人把自己的卵细胞放在哪里呢?
…………………………
清空子跟在杰子身后,熟练地躲过摄像头的监视,弯弯绕绕地在汝庄里面打转。
白姓女人们懂的术法并不多,制造的法阵大都可以破解掉,然而沿着汝水周边却有很严密的保护结界。
她们像是被樟脑丸画圈圈住的蚂蚁,怎么都找不到突破口。
“我进来前竟没察觉到她们的把戏!”清空子遗憾地叹息,果真她不该三心二意,现在不仅耽搁了任务,还让自己陷入额外的危险之中。
杰子停下脚步,吃力地去舔身上的伤口,那里的血痂不知何时豁开,伤口又痒又痛,刺激着它的神经愈发烦躁。
清空子没想到她会在这里遇到杰子,这条大黑狗曾多次光临炉曦观,师姐对它很有好感,尽管道馆贫寒,但它每次来,清风子都会拿出自己的口粮投喂它。
黑狗的叫声很特别,每当它想跟人类交流时,发音就不再是单纯的汪汪汪,而是像人一般有长又短,起伏有序。
正是因为这个特点,才让清空子在老远处就识别到了杰子,她做事仔细,遇到怀疑的情况肯定会排查清楚。
当看到杰子满身是伤的囚困在笼中时,清空子毫不犹豫地将它解救出来。
本想带它去找秋银升,不料自己的行踪爆露,被那些女人逼进了陌生结界里。
杰子还在挠后背的伤口,鲜血渗进皮毛,又淌到了脚下,它感觉不到痛般,使劲用后爪蹬着背,看得清空子浑身冒冷汗。
“有东西追来了,咱们不要在原地停留太久,继续找出口吧!”
枯草从里传来沙沙的声音,女人们的追捕如影随形,让清空子不能放松片刻。
杰子停下挠痒,继续朝前跑去,周边的建筑高低错落,各种灯光从它锃亮的毛皮上略过。
清空子刚想夸杰子的营养好,就瞅到的它那流血的伤口里,掺杂着几颗小白粒。
若是之前,清空子也许只当是混于血液里的杂质,然而刚才她从自己身上抓到过同样的怪东西。
“等等杰子!”
一人一狗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歇脚,清空子蹲在身,在杰子的后背上翻找。
手电筒的排查下并没有看到怪异,翻动皮毛的触感让杰子十分痒痒,它抖搂一下身子,伤口处的血液因此又往外涌了些。
清空子演技手快,立马捏住往伤口里挣扎的小虫:“又是这东西,怪不得你总挠,这虫咬人可痛了!”
扑哧扑哧几下,已经开始泛粉的小虫,在她的指甲盖间全都爆了浆。
杰子闻闻清空子手上的尸体,喉咙里发出几声欧欧的叫声,可惜对方听不同它在说什么。
汪汪汪——
顾不得隐蔽,杰子一头将清空子撞倒在地,然后朝着头顶发出野兽的低吼。
清空子心中一紧,急忙抬头往上方瞧去,只见黑暗里,一双幽红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们。
“急急如律令!”
手里的法器连续朝着怪物发射,清空子带着杰子慌忙向后撤去。
一条手臂粗的黑黄相间的花蛇顺着房檐缓缓爬下,它仰着三角形的脑袋,盯着清空子和杰子张开了嘴。
孤冷的月光洒下,冬季的风不再刺骨,时间从身边经过,清空子感到脸颊冰凉。
她伸手触摸,竟是满指尖的泪水。
为什么要哭呢?刚才的一瞬间,生命悬于脑中,她的人生被泼洒在汝水之上,混着河水的鱼腥,在波流里消散沉底。
手里的武器掉落在地,清空子捂着心口慢慢跪在地上,眼泪一刻不停地流淌着,她垂着头喃喃道:“摸摸我的脑袋吧,妈妈,这个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多的苦难……”
一只手附盖她的脸庞,潮湿温暖还带着点臭味,手向上挪弄,舔舐着她眼角的泪痕。
清空子悠悠苏醒,杰子的鼻子抵着自己的额头,焦急的呼唤着她。
“怎么回事?……杰子,我刚才怎么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周遭的景色依旧,那条花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群凶神恶煞的女人围着自己。
一个花白头发,稍显年长的女人上前质问道:“我只问一遍,你来平山沟为何目的?”
清空子看着手持武器的女人们,知道自己已是刀下鱼肉,便回复:“来救我的狗。”
“哼,你失去了唯一活命的机会。”女人一挥手,清空子的脖子便被死死勒紧。
她朝脖颈上摸去,那里不知何时缠上了一条冰冷的蛇。
“女的能行吗?卵虫没法通过子宫到达身体内部吧?”
“用不着爬进身体,把她弄死就行!”
“那就给她多来点,把你们攒的都调动出来,势必让她死得痛快一些!”
“……”
清空子被脖子上的花蛇嘞得面红耳赤,张着嘴痛苦地在地上打滚,身旁观摩的女人们说着她听不懂的话,伴着杰子焦急的吼叫,让她意识越发混乱起来。
很快,清空子便明白那些人是什么意思。
耳边传来沙沙的声响,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裤管往上爬去。
多足虫掠过的地方痒得她发疯,更恐怖的那些东西正朝着她的裤腿中央聚集。
!!!它们要钻进去!
太过于在乎身下的情况,以至于脖间的窒息都被忽略了,清空子扭拨着身体在地上翻滚,杰子跳着脚想要压制住她,无奈对方挣扎得过猛。
“汪汪汪!”
见怎么也叫不醒她,杰子居然翘起尾巴往清空子脸上呲了一泡尿。
民间有说法黑狗能辟邪,更何况是杰子这种老狗精,所谓用污秽之物沾身,便能对冲邪物的攻击。
果然,一泡热尿糊脸后,憋得面目狰狞的清空子猛地大喘粗气,顾不上擦狗尿,她迅速爬起来,在众目睽睽下脱掉了裤子。
“我就说这狗碍事!该早点处理掉的!”
“它又不是人,长姥的术法迷惑不了它。”
“直接用电击,还是现代武器好用!”
女人们上了新工具,而被包围的清空子却无心理会对手。
她的大腿内侧此时竟爬着满密密麻麻的圆形小虫,和之前捏死的那个白色半透明小虫不同,这些有着暗紫色的内芯,体型更大反应更敏捷。
清空子的手掌拍下去,虫子便簌簌掉进草丛,残留在腿根的圆虫,趁乱藏进她的体毛里,挣扎着往音道里钻。
不敢想象这些东西进入身体会造成何种后果,清空子崩溃的大声尖叫。
而杰子连着挨了三下电击,依然拼命护着同伴,好在它皮糙肉厚十分抗揍,情况危急之时,救星终于姗姗来迟。
“各位,手下留情!”
女人们抬头看向上空,余湾像踩着云彩般,从三层楼高的屋顶悠然落地,她挡在杰子和清空子身前,朝场内的女人们拱了拱手。
杰子顿时委屈地贴着她的身子哼唧哀叫,连血带毛蹭了余湾一裤腿。
对方十分警惕,结界如此紧密,为什么此人闯进来她们会毫无察觉?
余湾明白女人们的担忧,于是主动介绍道:“水巫族的法术和祭司的相符,我们本就同处一脉。”
“祭司?” 为首的村长眯着眼睛发出疑虑,水巫族的老辈去世已久,中间甚至出现过一次断层,很多传承的东西在她们这一代大量丢失。
年轻的女人们更是不屑:“什么祭司祭五,三番五次地来我们的地盘捣乱,怀的什么目的你们心里清楚!”
“不要废话,直接一起送走!”
说着她们就齐齐摆阵施法,朝着余湾发起了攻击。
可惜,本该直击要害的招数,到了余湾跟前全都失效,对方收招合拢手掌,又一次解释道:“我们同出一脉,不必大动干戈。”
村长拦住愤怒的女人们,问道:“我确实听长辈说过祭司的事情,但祭司早在上个世纪便因为天灾人祸而消亡了,你要怎么证明自己就是祭司呢?”
然而祭司断代的更彻底,她们不像水巫族那样可以靠血脉衍传,余湾找了几件信物也都没啥用处,这时有人提议让长姥来认证一下。
水巫族的长姥就是前面出现过的黑黄大蛇,这蛇的来头很有趣,传说水族某位女子在水中孵化卵子时,恰巧水中游来一条大蛇,将已经孵化到一半的胚胎给吞吃进了肚。
刚刚巧,这蛇腹部受伤胃里有穿孔,胚胎到了里面直接扎根伤损处继续发育,最后竟然和蛇融为一体,成为一只具有人类思想的精怪。
大蛇受水巫族基因的影响,也变得长寿起来,并且神力爆发成了族人对付敌方的有力武器。
当然传言是真是假还有待商定,不过长姥蛇确实拥有控制人思想的能力,它已经步入暮年,待机时间越来越长,除非有重大事件发生,不然水巫族轻易不会叫醒它。
花蛇被女人们捧着抬到余湾面前,腥红的眼睛直视着面前的人类,它稍稍昂起头颅审视片刻,然后对着余湾身后的清空子发出嘶叫。
“你可以带着狗离开,但那个人不行!”村长指着狼狈的清空子道。
“她并无恶意,我可以替她担保。”余湾郑重道。
“长姥的判断不会有误,你跟她肯定不是一伙的。”村长挥挥手,女人们上前将清空子五花大绑:“水巫族面临的危险太多,我们不能放过一丝一毫,既然是祭司,那你就该清楚我们的处境。”
余湾点点头:“我的朋友也遭遇了同样的危险,如果不介意,我们或许可以联合起来一起对付他们。”
“联合?”村长看看余湾,又看看龇牙咧嘴的杰子,她们的实力有目共睹,水巫族在这方面确实有欠缺,要是真能得到她们的帮助,或许族人就能平安度过这次危机。
见对方态度松懈下来,余湾紧接着提出要求:“我们帮你摆平他们,同时也需要你们的帮助。”
“你要什么?”
“我的朋友需要一具适合她的身体。”
村长哼笑:“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来这的人都揣着同一个目的。此事需要细讲,这里不够安全,移步房中吧!”
白受了一通罪,没想到双方居然握手言和了,杰子生气地对着余湾狂叫,死活不跟着她走。
余湾不是秋银升,还会跟狗解释安慰,她掠过暴躁的杰子,去看清空子的情况。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清空子被女人押着,脸上全是渗出来的冷汗,她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旁边人得意道:“她现在被卵虫吸血吃肉,疼得根本没法说话,哼!可恶的走狗就该被这样折磨!”
“她不是走狗。”
“你不信我们也要信长姥,她就是被那些人派来获取情报的!待会儿等她疼的受不了了,自然会主动上供真相!”
………………………………
白芜很郁闷。
清空子捏死的那只卵虫,打破了她一直以来的自信心,此刻的她终于体会到阳萎男的崩溃与无力,自以为身怀绝技,实际不堪一击,最后只能无能狂怒。
她躲屋里暗自伤神,耳机里的歌声述说着内心的孤独,没有人理解她此时的复杂感情。
五姐擦着头发踹开屋门,毫无礼貌地随意游走在她的房间:“喂,小姑上次给咱们买的那包巧克力糖呢?你都给吃光了?”
见白芜挺床上不理会,五姐一把扯下她的耳机大声问:“巧克力糖呢?!你不会都吃了吧!”
“吃了又怎样,那本就是给小孩买的,你都四十多的人了,怎么还整日跟我抢东西!”
“你管我多少岁,小姑说也有我一份的,你这家伙偷吃独食,看我不教训你!”
俩人说着就扭打在一块,白芜岁数小力气不够用,被五姐按床上一通胖揍,顿时扯着嗓子乱嚎。
隔壁的大姐听到动静,烦躁地过来制止:“大晚上的就不能安静点,这两天大家都忙得心力交瘁,你们帮不上忙还总爱生事!”
白芜和她五个姐姐,是同一批孵化的后代,当时出生的孩子还有许多,不过在长辈的挑选下,最后只留下她们六个。
白芜最小只有三十岁,最大的大姐都已经七十多了,七十岁放寻常人身上,估计早就双鬓斑白形容枯槁,可对水巫族的女人来说,七十岁也只是蜕过一次皮的青壮年而已。
正是因为过于长寿,所以水巫族必须时时搬迁才能躲过熟人的怀疑,最常用的方法就是互换身份。
比如当今的村长并不是汝庄那个考上大学的女儿,那个女儿其实就是白芜的大姐,只不过大姐的身份在各个年龄阶段都有人来顶替。
同族的白姓女样貌多少有些相似,加上她们蜕皮后会有很大变化,以对方的身份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也不会遭到太多人怀疑。可惜这些年指纹登记流行了起来,她们的行动便不能像之前那样放肆了。
白芜被大姐骂了心生委屈,绷着嘴小声哭泣,正是伤心之时,手机突然弹出了消息。
‘美女出来玩呀!(勾引表情)’
啧,半夜三更邀请女性出去,抱着什么心态自然不必说,白芜憋屈在心头的苦闷顿时有了发泄的地方。
她决定去会会这个躁动不安的雄性生物,也好从他身上找找被清空子碾碎的自信。
等众人都安睡下来,白芜穿戴整齐摸黑偷跑了出去。
白家的每个女人,手机里都存了一长溜的男性号码,就像是收藏列表的那一长溜菜单,遇到好的她们还会互相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