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男人脸上竟出现了委屈的神情, 戳动了梁梦心底最柔软的部位, 有些于心不忍。
这个时代虽然正趋于放开,但在婚姻道德方面大多较为保守, 婚姻是恋爱的最终结局,就连离婚也能成为一件大事,不像后世堪比家常便饭。而出轨小三这种道德败坏的行为更要被邻里天长地久指摘,被暴揍一顿也是活该,多的是人拍手叫好,哪怕再厚的脸皮也怕见人。
月光拉长了三人的身影,街上行人渐少,秋的凉意入骨,骆琛见梁梦缩了下脖子,贴心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要给她披上,不想被未来的大舅哥拦下:“虽然你们在谈对象,有些事还是得结婚了再由你操心。”
骆琛笑了一声,没争这个,他大抵能理解梁成的心情,即便兄妹俩从小到大拌嘴那也是几十年的情分,他的介入不止增加了在这个小世界里的存在感,也分走了一部分家人间的亲密,一时难以接受这种落差也不奇怪。
从她答应和他在一起那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主动接纳她家人的决定,他不求他们爱屋及乌,只想拥有一片小空间能够存放自己孤寂了许久的心,若能沾到些家的温暖他已经心满意足。
梁成看着妹妹乖巧地穿上自己的衣服,得意地瞥了骆琛一眼,殊不知他这点难见的孩子气和争抢心在骆琛的眼里有多幼稚。
骆琛深知现在提及结婚太早了,不说她的长辈对他陌生,就连梁梦又对他了解多少呢?为了跨向可以厮守一辈子的婚姻,他做了一系列的准备。
不过他自认为万全的准备在梁父面前都无用处。
梁家两口子虽然意外他会上门,但也不算太惊讶,想来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
骆琛将能保存得住的特产全买了,大大小小两手提的满满的,惹得楼下聊天的邻居们羡慕又疑惑,到了梁家,梁父和梁母连声音都惊得提高了:“怎么买这么多,太破费了,你赚钱也不容易。”
骆琛心里暖暖的,这些年很少有人关心他赚钱难不难,当然,在很多人眼中他只是个坑蒙拐骗无恶不作的混混,一如他的亲老子。
走进客厅坐下来环视一圈,骆琛就知道为什么梁梦会提要买房子的事了,对一家四口来说确实有点挤。
其实长辈询问晚辈的问题无非就那么几个,可以说是全国通用模板了,梁梦穿越前见过渣男的父母,老实巴交质朴的人却养了个不老实的儿子出来,骆琛显然对这事没什么经验,哪怕做过准备依旧身体紧绷跟个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规规矩矩的,倒有几分别样的可爱。
“在报刊上看了一篇关于未来经济走势的文章,就萌生了想去南方看看的念头,不管成不成增长点见识也好。”
“刚开始人生地不熟是挺难的,后来就好了,只要肯干机会很多。”
“毕竟和外面接轨的城市,对人的要求也高,身边人也很积极,学习氛围很足,受益很多。”
梁父闻言很满意地点头:“活到老学到老,你肯学这点很好,现在是新气象,观念和眼界都要跟得上时代的变化。不过外面的风险也大,行事要慎重,切不可意气用事,也不可贪利而入圈套,毕竟人心不古。”
骆琛点头应下来,态度诚恳认真。
到最后才谈起他现在从事什么工作,累不累,可有进一步提升的空间?
骆琛这才把自己的全部际遇说出来,说到最后自己把全部积蓄投入到自以为有前景的项目中声音明显低了些。
梁父激动地拍了下大腿,笑着说:“好小子有气魄,人是应该有忧患意识,但也不能一直瞻前顾后,该出手就出手,你看的很准,也许用不了多久全国晚上都能灯火通明,不用担心停电了。”
梁梦作为穿越过来的人对这点深有感触,她长大以后遭遇停电困扰的次数少很多,这种无声的变化在人生活中如空气一般自然,然而生活在此刻,才发觉这种变化是多么的剧烈,给人的感触也十分深刻,一代人的辛苦换来一代人的幸福。
骆琛谈及对未来的展望整个人眼睛里都盛满了光,那是属于这个年代独有的蓬勃昂扬,不服输的锐意进取,和对必然成功的笃定。
梁梦不否认这一刻她对骆琛的好感加深了,她知道他将来会是什么样的人,拥有什么样的成就,而那被人高高捧起的光辉,远没有她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走过一路艰辛来的深刻。
“既然这样,想来你以后应该会在那边发展了吧?你和梦梦,有什么打算吗?”
第070章 70
梁父没等他回答, 继续说:“人应该在适合自己的地方发光发热,听得出来你很适应那边的环境,我们不会要求你放弃大好前程, 但梦梦是我们一家子的心头肉,跟你走,我们很难说放心。天长地远, 你冲她发脾气惹她哭怎么办?我漂漂亮亮的女儿被岁月和不顺心磋磨的失了颜色怎么办?吃不吃的好,睡不睡得好, 想吃她妈妈做的饭菜了怎么办?做父母的从她出生那刻起就操心着, 一直到闭眼那天才能放手。”
梁父低沉稍显沉重的声音充斥在整个客厅里, 莫名的让人呼吸不畅,也冲散了梁梦之前萌生的一丝极浅的男女情感,酸涩像池塘中间的涟漪一圈圈荡开,让她控制不住吸了吸鼻子, 眼眶里盛满了泪珠子。
骆琛眼尾余光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既疼惜又为她庆幸,一个人能降生在备受疼爱的家庭中已是莫大的幸运。
梁父见他听进去了, 顿了顿开口:“我把该说的话提前说了, 只要你能让我们老两口信服, 你和梦梦的事我们不插手。”
其实就冲他把梦梦送到医院不留名, 又在火车上帮妻子出头,梁父就知道这孩子人品没的说, 但结婚是要面对一个人一辈子的事, 一辈子的时间多长啊, 长到可能拌嘴、互相看不顺眼生出龌龊、甚至移情别恋……诸多种种到最后受伤的必然是自己女儿。
他一直觉得生女儿的家庭其实挺弱势的, 别人盯着所谓的彩礼、三转一响,这些身外之物在女儿受委屈的时候能帮上一点忙吗?哪个女孩出嫁前不是俊俏活泼的好女孩?嫁了人磋磨了几十年, 把孩子磨得不成人样了,挑三拣四,想把人撵出去,换个年轻漂亮的,这得是多缺德?
“我们家的女儿不管将来如何我们都一样疼,就是嫁进门的媳妇也一样,别把人家好好的姑娘养得人不人鬼不鬼,这是一个人最基本的良心。”
这番话说得分外严肃,也一下下地敲击着骆琛的心脏,也让他愈发确定他会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美好都虔诚地奉送到梁梦面前,这一生只有梁梦对她说不,而他会对她的要求无条件答应,哪怕将他推入地狱也无妨。
不过他唯一不可触的逆鳞就是梁梦丢弃他。
“叔叔您说的是,我知道现在靠两张嘴说的我会对梦梦好,没有任何说服力。这是我这阵子赚的全部收入,抱歉,我暂时唯一能拿得出的诚意只有这个粗俗之物了,但它不会玷污我对梦梦的感情。”
他将存折摊开,上面的数字只需一瞥就进入眼中,不得不说,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笔巨款。
“我父母各自都有了新的家庭,平日里我们也没什么往来,我在介城只有一座我爷爷留下的老院子,亲人也只和姑姑有往来。不论现在和以后,骆家只有我一个,我们的关系不会受到不相干的人的干扰。”
他口舌笨拙地想要表达他的人生他的世界只容得下梁梦一人,她是最重要的存在,他会将全部的爱和关注都交给她,因为太过急切生怕哪里出纰漏。
梁梦将摊放在桌子上的存折收起,拉过骆琛的手放在他掌心里,在他不解地目光中说道:“这笔钱你自己留着,既然做买卖就要有野心,野心有了没钱怎么行?再说你不会以为这些钱我就知足了吧?”
梁父被女儿气得哭笑不得,笑骂:“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小财迷?”
梁梦俏皮地眨眨眼,笑着说:“至于你的家人……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一定能从我这里讨到好处。”
骆琛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接着一阵狂喜,脸上是藏不住地喜悦。
是的,无论他在梁父梁母面前如何做何种保证,在疼爱女儿的长辈看来都是没什么说服力的。但梁梦站在他这边,为他做保证,长辈纵使不情愿也会妥协。
梁梦才是他最大的倚靠,而他也再一次认识到自己身上担负着多重的责任。
这张门票是梁梦给他的,如果他的人生中有一件是欺骗梁梦的,真是罪该万死。
梁梦在他滚烫的目光和腻死人的沉重中读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别把对我的好当成任务,谁都会累,免得到最后撕破脸成了仇人。”
然而梁梦不过将最为浅显的可预测的结果说给他听,殊不知这在骆琛心里投下了一颗深水鱼雷,那种想要抓却又抓不住的无力感再次袭来,他咬紧牙,强压下这种慌乱。
梁母什么都没说,而是给他们一人煮了一份夜宵,递给骆琛的时候那是让骆琛受宠若惊的温和和亲善,因为时间太晚了,并没有谈及更多,送他到楼下的是梁成,相对来说未来的大舅子对他很不客气,一直用拳头示意着他,如果敢对梁梦不好必然会要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一瞬间,他的胸腔里涌起些许委屈,到底还是没将那句“如果将来我被梁梦欺负了你会帮我吗?”说出口。
“如果以后要是那丫头犯浑,我绝对不会包庇她,但骆琛我告诉你,只有你自己立得正才有资格去要求别人。”
这一夜凉风微冷,骆琛的心却火热,将之前的那点疙瘩都给燃烧殆尽。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刘博家,正如他猜想的那样,刘博还没睡,举着个酒瓶子就着几颗花生米喝得正热闹。看到他,笑着说:“看这春风得意的,应该是过关了?什么时候结婚?来两口?”
骆琛推开酒瓶,摇头说:“不喝,这才哪儿,怎么就扯到结婚上去了。是你自己想了吧?”
刘博乐得身子摇晃,坦荡到:“可不是,到年纪了,我爸妈他们急着抱孙子,这几天托人给说亲,不太顺利。”
骆琛在他旁边坐下,身体向后仰,看着挂在天空的星子:“所以你不打算出去了?”
“我这人没什么出息,也舍不得丢下老人,更何况我还有个妹妹,将来我妹要是嫁到婆家受人欺负我还得给她去撑腰。琛哥,这世上不是什么男人都知道对老婆好的,娶回家生了儿子完成任务就够了。说起来也没什么意思,我知道你想拉我一把,等什么时候你回来办厂子,我第一个去找你报名。”
“学好本领回来建设家乡”这句话对很多人来说并不陌生,有很多人怀着赤城心回来了,接下来会走一条什么样的路,骆琛暂时看不真切。
他当然也不会知道这一部分力量无法阻挡后来几十年越来越多的人从家乡出走去追寻美好生活,交通、通讯的发达,让人们看到了彼此生活的差距,花花世界勾起了人的欲望,这自然也是后话。
刘博灌了一大口酒,享受地发出一声喟叹:“别说我了,说说你吧?怎么样?你未来的岳父丈母娘是不是很不好伺候?”
不, 一点都不。
梁家的家庭氛围正如他在无人深夜中所向往的那般温暖美好,父母对儿女疼爱包容,无时不刻对子女的未来充满担心, 他只是感受到一丝热意,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停留在那里,再也不离开。
他真心喜爱的人的家庭一样得他的喜欢。
所以他没有直接回答刘博的问题, 而是反问:“你说怎样才能算对一个人好?”
刘博不屑地“切”了一声:“女人喜欢的不就是吃穿戴这三样吗?给她们票子就什么都有了。”
骆琛皱了皱眉,还不来得及深思, 就听刘博说:“就我所见那些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全都是这三样有亏的, 去外面跟人比比不过, 回来骂男人没用,两人话赶话赶到一块又骂又动手。看人家那些不愁的,心比男人都狠,只要不影响到她潇洒, 会赚钱,就是一辈子不回来都行。”
“什么胡说八道的歪理。”
刘博不满地嘟囔:“怎么就歪理了?爱情值几块钱?为了这么个保鲜期不长的东西,一个女人就要一辈子住破房子吃苦头?我知道这个世上有傻人, 但也不多, 因为大多数人都是靠人介绍对象结婚的, 条件太烂人见你吗?我妹自由恋爱肯定没戏, 那我得给她挑个差不多的,最起码人得勤快, 一年能吃个几十次猪肉, 有新衣服穿, 有大金瘤子(金戒指)戴。”
这话好像也没错, 骆琛肯定舍不得让梁梦跟着自己吃苦,不光要吃好穿好, 总有一天让她天天珠光宝气,但他觉得梁梦不在乎这些。她虽然琢磨着赚钱之道,可从她的眼底看不到对金钱的渴望和迷恋,就有种这不过是一种可以傍身的外在物品,而她的目光看向别处。
那是哪里呢?
浩瀚深远像是天上的星辰明月,更像是一种虚无缥缈又抓不住的东西。
骆琛一度觉得自己所望的也是这种东西,他们看似有差异,但却在这一刻产生了共鸣。
诸如金钱这般物质的存在,不论是富可敌国或只是一份微薄的收入,都不妨碍到他们这个形体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下去,最重要的是内里,他们的胸腔里好像缺少了一种燃料,能让整个人鲜活跃动的名为精神内核的东西。
遇到梁梦那刻他找到了,而他拿不准自己是不是能点燃梁梦精神内核的那根火柴,他希望他们两人的感情是源于真正的爱情,虽然这当中有他强势的作用力,那梁梦需要的是什么呢?她情感世界富足,有不错的工作实现人生价值,俨然什么都不缺,更是他需要抬头仰望的存在。
骆琛思绪正乱,突然打着哈欠又难压烦躁的声音闯进来:“哥,你懂什么,那是金瘤子的事儿吗?人又不是靠那个活。外面那些东西都是锦上添花用的,最重要的还是另一半是不是和自己一条心,跟婆家人吵架是不是站媳妇这边,有没有眼色帮忙做家务,外头认识的人和事会不会无保留的说出来,组家庭过日子要互相信任依靠,就和咱老子那样?要不是咱妈脾气大治得住他,早在外面翻了天。说到底还是看你们这些男人品德好不好,吃喝嫖赌样样沾的话,就是再能耐,日子过得也是摔碗砸盆的。”
刘博费力地歪着脖子看向妹子,已经迷蒙的眼努力往大睁:“不是睡了吗?怎么又出来了?”
刘凤没好气地说:“被你的大嗓门给吵醒了。”
她说着看向骆琛:“你别听我哥这个土包子给你乱出主意,你真信他就得翻沟里去。琛哥,你知道那个周婷吧?她和那个刘宁安一对狗男女,之前恶心人就算了,两个王八绿豆凑一起了还不老实,女的给梁梦送请柬,男的他妈后悔了跑到梁婶跟前说屁话。梁家人肯定瞧不上他们,可这破事找到头上肯定烦。”
骆琛面色当即冷下来。
刘博摆手撵妹子回去睡觉去,刘凤烦他,不乐意回去,逼得他叹了口气说:“这事你说说了有什么用?不是平白无故的让人不痛快吗?”
刘博一激动眼睛都红了:“周婷后头还有个老相好,那老东西在咱们这儿算得上是个人物,不好惹,别看那姓刘的一家吵闹,不是也不敢闹得太过头了?但凡有点骨气的把人踢了就行了,光耍嘴皮子不就是不如人吗?”
刘博顿了顿:“哥,不是我说,咱们惹不起这些人。我相信嫂子那气度也不是会计较这种小事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不知道这么过去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