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父从进门到离开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说,完全由李母冲锋陷阵。看起来特老实的人,结果却是个厚脸皮的无赖。
“这就是你们李家的人!李静你给我听清楚,下次他们再来毛家,我直接用扫把赶人了!到时候你也跟着他们滚!”姜红梅看着李家四口的背影大声吼道,她就是要让他们听到。
结果李家一家四口根本不在意姜红梅说的话,脚步轻快的继续往外走,连停顿都没有停一下。
看他们这幅模样,又把毛家众人给气着了。
这过后的事,还是周一上班的时候,徐梦婷给林瑶吐槽的。
第五十一章
“好了好了, 事情都过去了别气了。”林瑶拍了拍徐梦婷的肩膀安慰道,“以后你们肯定跟李家打交道的日子少,没见之前几年也没见什么面嘛。”
“哎…”徐梦婷叹了一口气, 虽然话是这么说,事也是这么个事,但徐梦婷心里还是不舒服。
不过日子还要过, 随着时间的流逝, 这件事没有人再提起, 最后只有徐梦婷的心中留下一道痕迹了。
林瑶早上出门的时候,天阴沉沉的,看着马上就要下雨的节奏。看着天色,林瑶赶紧回房间拿了一把雨伞出来。
果然等中午吃饭的时候, 外面下起瓢泼大雨。
看着天空中淋下来的雨,林瑶感觉心闷闷, 中午午休的时候都睡不踏实,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结果第二天,林彤突然来厂里找她。
“发生什么事了?”林瑶出来后看见林彤眼睛红红的,赵月红在一旁安慰她,林瑶直接开口问道。
“妈生病住院了!”林彤昨天晚上才知道的,这消息是林豪打电话到知青办,然后知青办再通知村里,这中间耽搁了半天。
林彤昨天知道的时候, 心很慌脑袋一片空白, 最后还是赵月红帮忙指挥。
赵月红让林彤收拾东西,然后她去找大队长开了介绍信, 再找了牛车陈师傅今天帮忙赶一下车,而且今天还陪着林彤一起来找林瑶。
看着林彤伤心、慌张, 不知所措的模样,林瑶心里并没有难过这些情绪。但她硬演了一下慌乱,然后假装强行镇定下来说道,“我去找领导请假,你们先在门口等我一会。”
“好。”林彤点了点头,目送林瑶转身离开。
林瑶只跟徐梦婷说了一下,然后去办公室请了假就出来了,整个过程只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然后赵月红她们陪着林瑶去宿舍收拾东西,一路上赵月红一直在安慰两姐妹。林瑶内心其实是没什么感觉的,她一个半路过来的女儿,对林母的感情真的不深。
但,林瑶还是会尽她的责任。
就收拾了两件衣服两姐妹就准备出发了,赵月红把两姐妹送到客车上以后才离开。赵月红还专门带了几张全国通用粮票给林瑶两姐妹,她怕两姐妹不好意思接受,还故意临走前才塞给林瑶。
客车上,林彤抱着林瑶的胳膊,靠在她的肩膀上,“姐,你说妈生了什么病呀?她肯定会没事吧…”
看着林彤脆弱的样子,林瑶心里叹了一口气,伸手抱住林彤安慰道,“肯定没事的。”
“姐,你说明明妈都不是很在乎我们,为什么我听到这个消息还这么慌呀?”林彤内心有些复杂。
“妈怎么不在乎你?”林瑶占在局外人上看,林家父母把两姐妹养大,并供她们读了高中。那林家父母不能说是完全不在乎她们,而且下乡的补贴也没有要她们的,只不过两姐妹比不上林豪而已。
她们下乡这么久了,只收到过一次林母寄过来的物品。连信也很少,林瑶收到两封。一封问候,一封通知她们林豪成亲的事。
“你看看村里的女孩子们,好多家里不在乎的,过得是什么日子。”林瑶说。
林彤沉默下来,靠在林瑶身上一声不吭,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林瑶望着窗外的雨滴,听着雨水砸在窗户外的声音,无事可做的她在发呆。
时间跌跌晃晃的客车流逝,终于进城了。下车后,两姐妹还要赶去火车站买票。
火车站人来人往的,怕被挤散了,两姐妹都是拉着手去买票的。运气不错,去往C城的火车今天还有一趟,而且就在两小时后,两人不需要等太久。
林彤昨天一晚上都没睡觉,精神绷得太紧了,现在她靠在林瑶身上,有点安全感就感到困意袭来。在等车的过程中直接睡着了。
林瑶低头看见林彤红红的眼眶,心里再次叹了一口气,然后换了个姿势让林彤睡得很舒服一点。
看了眼空间里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火车就要来了。林瑶拍了拍林彤,唤她起来,“差不多到时间了,我们去检票吧。”
“唔…好。”林彤清醒后,看着林瑶活动胳膊的举动模样,小脸瞬间红了一些,“姐,我帮你捏捏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缓缓就好。”林瑶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缓了一会起身拿着东西跟林彤一起去检票。
这趟P城到C城的火车是临停车,中间只有二十分钟上车的时间。
挤上火车,找到位置后,林彤将两人的行李放在她们中间。她还是很困,所以趴在行李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林瑶则掏出一份报纸来打发时间,在林瑶沉浸在报纸上的小故事时,突然旁边的车厢连接处传来一个老人嚎啕大哭的声音。
林彤被突出其来的声音惊醒,林瑶也抬起头来望向哭声所在的地方。离得不远,就在林瑶她们五六米的地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婆坐在地上哭泣。“我孙子没上来!我孙子没上来!快停车、快停车!”
旁边一个小女孩也跟着哭起来,她边哭边努力搀扶老婆婆起身,但她却被老婆婆一把推开,“都是你的错!让你看好你哥哥,你怎么能让他一个人下车?为什么没上车的不是你?!”
小女孩才五六岁的模样,她被大力一推,直接撞上旁边围观的人。
“呜~呜~呜~我、我刚刚肚子不舒服……”小女孩可怜巴巴的回道,火车停靠的时候,她肚子不舒服,所以一个人趴在桌子上休息,没注意她哥哥出去了。
“你说谎!早不痛晚不痛,偏偏你哥哥下车的时候肚子痛,你肯定是故意的对不对!”老太婆本来可怜的脸,瞬间变得有些可恨。
“我、我没有,呜呜呜……”小女孩子边哭边摇头,急得额头上都开始冒汗了。
“我的孙子啊!快停车、快停车,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孙子吧!他才八岁,还这么小,离开他我怎么给我儿子交代呀!”老婆婆没理会小女孩的话,可能她心里也知道,主要是她这个大人没盯着男孩上车。
“呜呜呜……”无助的小女孩只能哭泣,旁边有个善良的妇女蹲下来抱着女孩,安抚她。
众人七嘴八舌的商谈着,但没一个人能拿主意。一个没注意,老婆婆直接爬起来,扒着窗子想跳下去。
幸好坐在车窗旁的中年男人反应快,一把抱住了老婆婆。“大姨,你冷静点,别做傻事呀!”
其他人也赶紧帮忙,把老婆婆给抱离窗户边。被拦下的老婆婆,跳窗的冲动消失了些,她跪坐到地上嚎啕大哭,“我的孙子呀!奶奶要怎么活呀!”
发现男孩没上车的时候,火车都已经启动有一会了,现在火车的速度又提起来了,所以并不会停车。目前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看有没有人有能力与P 城的火车站台联系,要不然孩子恐怕是真找不到了。
这年头的人贩子是很猖狂的。
“姐,那孩子就这么丢了?”林彤满脸都是不可思议,就这样一个意外,孩子就找不回来了。那他的母亲该多伤心呀,十月怀胎的期待、一朝分娩的疼痛,将孩子养大的心血就这样白白丧失在偌大的P城。
“哎……”林瑶看着不远处令人心碎的一幕,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
她不知道等男孩的母亲和父亲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一想到这,林瑶就感觉开始窒息了。
过了一会,乘务员将老婆婆和小女孩带走了,应该是去人少的车厢,处理这件事。
看着她们可怜至极的身影,林瑶真心祝愿她们能找到男孩,心想事成的将男孩带回家。
祖孙俩离开后,车厢里的众人纷纷议论起来。不是在可怜那个男孩,就是在批判孩子奶奶大意的举动。
对于不是这件事的主人公的旁观者们,他们只当是一场可以引发同情心的故事而已,等下了火车,他们还可以把这个故事告诉其他人。
三天三夜的火车体验,足以磨灭他们的好奇心。最后一天晚上的时候,大家伙聊天的声音都少了很多。
火车终于到达C城,林瑶和林彤下车的时候,手脚都是软的。坐太久了,林瑶的脚都有些肿了。
幸好林家离火车站并不是很远,所以两姐妹一下火车,直接往林家所在的筒子楼赶。
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林瑶她们进筒子楼的时候,已经很少有人在外面闲逛了。
“瑶瑶、彤彤,你们怎么回来了?是因为你妈住院的事吗?”快到家的时候,林瑶两姐妹被林母的朋友周家嫂子认出来了。
“对周姨, 我妈到底怎么了!”林彤一听到熟悉的面容,瞬间迫不及待的问道。
“害呀,也没什么大事。你妈下楼的时候, 不小心脚滑了,不小心摔下楼梯住了两天院。人已经没事了,就是腿和胳膊都受伤了, 现在在家休息呢。”周大嫂笑着对两姐妹说道。
“呼…”林彤一听松了一口气, 然后才接着说道, “那我哥给知青办打电话不说清楚,我们都吓死了。”
“你哥……”周大嫂犹豫了两秒说道,“瑶瑶、彤彤呀,你们不知道你哥成亲后, 你妈受了多少委屈。这次你们回来,可要给你们妈撑腰呀!”
“周姨, 怎么回事?”林彤忙追问,而林瑶在一旁一言不发,但也认真听着。
“你妈给我说,你哥成亲的第个月,他的工资就全部给你嫂子保管了。一点生活费也不给,而且说你嫂子下班回来后,那是一点家务也不做。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全部压在你妈身上。就算这次你妈手和腿断了,你嫂子也不做饭的。”
“居然撺掇你哥做饭, 你哥一个大男人能做什么饭。你们也知道, 你哥从小到大都不做过家务的,这次当然也不行了。”
“这些天你爹、哥嫂子他们中午、晚上都是在工厂里吃的。你妈吃的都是你爹打包回来的剩菜, 而且中午一个人在家,只能简单吃点早上剩的稀饭。你妈还生着病, 天天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
“幸好你们两姐妹回来了,你娘终于可以有依靠了。你们两姐妹可千万要照顾好你妈呀!”周大嫂语重心长的说道。
听完周家大嫂的话,两姐妹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好起来。这次骗她们回来是老妈的,还是伺候林家一家人的呀?
“他们现在在家吗?”林彤问。
“对呀,你们快回去吧。”周大嫂催促道。
“好。”林彤点了点头,拉着林瑶往林家的方向走。但她的步伐很明显变沉重了,不似之前那么着急,一步一脚印慢慢向前走。
等离开周大嫂的视线后,林彤抿了抿干干的嘴唇,开口轻声说道,“姐,我们好久回P城?”
林彤不是傻子,林豪打电话通知她们的目的太明显了。
“明、后天吧,这几天坐火车太累了,明天先好好休息休息,然后就回去吧。村里春种太忙了,既然妈没什么大事,我们就不要在C城多留了。”林瑶回道,她不想在这泥潭里挣扎,反正又不是她亲妈、亲爸,眼不见心不烦。
林母自己指望不上儿子、丈夫,难道还想指望得上没关系的儿媳和被放弃的两个闺女吗?
“嗯,听你的。”林彤点了点头。
砰!砰!砰!
“谁呀?”林家的房间里传来一个女声,哒哒哒的走路声也随之响起,下一秒房门被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她跟林瑶两姐妹差不多大。面容白皙干净,一头黝黑的长发挽在头上,看起来既漂亮又温柔。
“林瑶、林彤,你们终于回来了。”胡兰就是林豪的新婚妻子,她和林豪谈对象时见过两姐妹。现在她看见两姐妹回来还很高兴,直接把门大打开,招呼两人进来。
“嫂子。”两姐妹同时喊道。
林家的房子又不大,门口的动静不隔音,所以听到胡兰的话后,房间里的三人都到客厅来了。
林母的胳膊和腿都缠着绷带,她还杵着拐杖,看起来可怜极了。
“瑶瑶、彤彤,你们终于回家了。你们俩怎么过年不回来呀,隔壁老邱家儿子过年都回来了。你和你爹、你哥他们都好想你们。”林母杵着拐杖过来拉住林彤的胳膊说道,她的声音还有些颤抖。
“妈、爸、哥,我们回来了。”林彤下意识搀扶住林母,看着面前憔悴的面容,林彤顿了一下,轻声回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林父欣慰的说。
“你们吃饭没?”林母关心的问,“家里有面条、鸡蛋。”
“还没有。”林彤摇了摇头。
“小兰快去给两个妹妹煮面条和鸡蛋。”林母一听,扭头看向胡兰吩咐道。
结果胡兰听见林母的话,又看向林豪,“豪哥,快去帮忙煮面条。”
“我哪会做饭。”林豪皱了皱眉,看着林瑶两人说道,“回自己家哪那么多讲究,要吃什么自己做不就行了。”
林彤愣了一下,轻咬了一下唇,没有争辩什么,然后她看向林母问道,“妈,鸡蛋和面条给我吧。”
“好好好。”林母笑呵呵的应下来,领着林彤进房间拿东西。
林瑶也不想说话,干脆也忙活起来。把煤炉拿到走廊烧火,然后又把锅洗了。这时林彤拿着三个鸡蛋和面条出来了。
“三个?”林瑶有些奇怪。
“顺便给你哥也煮点面条,这几天他肯定没吃好。”林母笑着说道。
林瑶两姐妹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开始烧水煮面。
煮面条废不了多少时间,十来分钟就可以出锅了。三个大碗,一人一个鸡蛋、两筷子面条。
“瑶瑶,给你哥多夹点。他是男人胃口大,吃得多点。”林母理直气壮的说道。
但林瑶并没有理会林母的话,还是依照自己的想法分好了面,“哥晚上吃了饭的,肯定吃不了多少面条。大晚上吃多了不消食,对身体不好。”
说话的功夫面条分好了,林瑶将其中一碗递给林彤,然后直接端起自己那份开吃。林彤也是同样的动作,边走边吃,都没有等坐到饭桌上再吃。
两人这三天三夜的火车真的是吃、吃不好,睡、睡不好,这一碗滚烫的鸡蛋面条实在是暖胃。
面条太烫了,两姐妹边吹边吃。看着两人吃得倍香的模样,林豪也饿了。走上前端过最后一碗面条坐在饭桌前吃了一口。
然后林豪扭头招呼胡兰过来,“小兰,我妹的手艺特别不错,你快来试试。”
“好。”胡兰笑眯眯的走到林豪身边,将就林豪的筷子吃了一口。“真的很好吃,妹妹真的好能干。我都不会做饭,妹妹们真的比我强太多了。”
然后胡兰又吃了一口后,依依不舍的放下筷子对林豪说,“豪哥,你多吃点,这几天食堂的饭菜没有油水,你都没吃好。”
“我们同一个厂的,我没吃好,难道你就吃好了?兰兰你也多吃点。”林豪特别喜欢胡兰这么看着他的样子,所以很大气的让胡兰继续吃面,“等会不够的话,让林瑶再下点面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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