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首页男生小说女生小说纯爱耽美

当前位置:趣书网 > 女生小说 > 全文免费阅读

致我那菜市场的白月光(璞玉与月亮)


吃过饭,程爸让程厦去洗碗,理由是:“做人做事要分工明确,我已经做饭了。”
程厦哭笑不得的去洗碗。
程爸让我去他的书房。
这还是我第一次进到这里,当他坐在那办公椅前,那个慈祥的爸爸似乎消失了。
他带着一种无端的压迫感审视着我。
“程厦跟我说了你们的事情,我想听听看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
我迟疑了一下,道:“其实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现在在一起挺开心的,当然我也知道我们两个差距很大……”
他摇摇头,很失望的说:“你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我有点尴尬的停下来。
“你了解程厦吗?程厦又了解你吗?”他喝了一口热水,道:“坦白讲,我找人查过你。”
我心里开始有火气在积累。
你凭什么找人查我?
现在是程厦要追我,不是我要追着他……就算是我追着他那几年,我也只是想跟他谈个恋爱而已!又不是结婚,你凭什么查我?
但我也不能可能发作,只能微低着头听他说
“你一个职高生,在非洲呆六年,做到现在这个位置……忍常人不能忍,是为了成常人所不能之事,你的未来,绝对不只是S建一个项目经理。你一定会扶摇直上的。”
我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而我儿子呢,他没野心,也没那种狠劲儿,想设计的项目没人认可,那就留着自己欣赏,不得领导赏识,就离人家远远的。”程爸苦笑了一下:“他这辈子什么都有了,所以他对什么都无所谓。”
随后,他审视着我:“我知道,维系你们俩感情最重要的,是你喜欢他。如果有一天你站到了比他更高的位置,你还会喜欢他吗?”
我没有迟疑就回答道:“当然。”
我喜欢程厦,已经变成了比呼吸更加自然的事情。
除非世界末日,不然我根本无法想象我有一天会不喜欢程厦。
“只要他喜欢我,我就一定会跟他在一起。”我补充道,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恼火。
程爸轻轻叹了口气,道:“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你确定他喜欢你吗?”
我从书房出来时,程厦刚好洗完碗。
“我爸跟你聊什么了?”
“给我五百万,让我离开你!”
他被我逗笑了,笑眼弯弯:“那我就去纪委举报他!”
程厦爸爸还有个会,提早走了,我下午得去看我妈,我亲妈。
“我陪你去。”程厦拎出几个礼盒,道:“我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大年初一的菜市场还是很热闹,大家都趁着关门前,多做一点生意。
我妈早就不卖衣服了,租了摊位和后爸一起卖熟食。
我还没挤到摊位前,就听见一阵杀猪似的嚎叫:“杀人了!杀人了!”
“我今天就让大家看看,千人骑万人跨的母狗长啥样!都看好了啊!谁他妈都别要脸了!”
我一听这声音,迅速丢下程厦就往前跑。
我妈躺在地上,鼻子前都是血,头发被后爸攥在手里拖着走,周围都是人,却没人敢拦。
我冲上去:“你干什么呢!”
他气得双眼通红,没认出我来:“他妈没你事啊!不想死给我滚!”
“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就站着!我看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他一贯的欺软怕硬,一时间愣在那,我一把推开他去扶我妈。
我妈满脸是鼻血,一边蹬腿一边吼:“赵老三你自己废物点心!你有本事找老爷们儿拼命去啊!打媳妇你特么算什么本事啊!”
保安也终于上来了,各自将他们拉开。
赵老三终于认出来我:“啊,大家不认识吧!这是她闺女,卖到非洲舔黑人沟子去!她们一家子就不是人!狗!母狗!”
我妈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子,扑过去就挠他的脸:“你自己是废物你瞅谁都不正经!你啥东西啊!都听清楚了,赵老三是天残!你断子绝孙!”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拦住她。
可谁也没想到,赵老三窝囊了一辈子,突然操起案板上的砍骨刀,兜头朝我们这边砍过来!
我只来得及后撤一步。
就在那一刻,程厦冲过来抱住了我。
“他总打你吗?”我抱着手臂问病床上的我妈。
“跟你有啥关系啊?”她冷冷的说:“回去!”
“你是我妈,我能不管你吗?”
她冷笑了一下,道:“你不用管我,一早说好了,我不管你小,也不用你管我老!”
她就是这样。
小时候她离家出走,我爸让我去找她回家,说找不回来就打死我,我一边抹眼泪一边去了。
她在摊位旁和一个男的说说笑笑,喂那个男的吃高粱饴,一见我脸色就冷下来。
我说:“妈妈,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回那个鬼地方干啥。”
“可是你不回去,我爸就要打死我。”
“那是你的命!”
她冷笑了一下,棕色的瞳孔就像一只发怒的猫:“回去告诉你爸,他自己愿意烂在臭水沟里,想用孩子绑着我一起烂,做他妈的梦!”
她那时候漂亮极了,穿着皮夹克、化着紫色眼影,冷酷的像个女杀手。
可现在,女杀手也老了。
医院的灯光照亮了她脸上的沟壑纵横,包括脸上的青紫,头发染了很多次,毛毛躁躁的,还是盖不住白发。
我低头转了一万块钱,然后抢过她的手机,点了转账确认。
她太虚弱,抢不过我,只能发怒“我不要你钱!拿走!拿走!”
我说:“我管不了你,但他要再打你,拿这个钱跑!”
说完我就出了门,把她所有的吼声都关在病房里。
程厦在医院门口等我。
他的伤口已经上过药了,赵老三手上没劲,衣服都没能划破,只在他后背上留一下一道青紫的痕迹。
巨大的羞耻,让我已经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只是问:“疼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说:“不哭。”
我才发现,我已经满脸都是泪水。
“这就是我的生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永远丢脸,不管怎么努力,都会时不时冒出一件事提醒我一下,我就不配体面。”

我摇摇头:“没有什么不一样。”
“我妈当初为了一条好看的裙子,就可以跟人睡觉,我为了把项目做成,也没有什么底线。”我想起在老冯家徘徊的那个夜晚,让我犹豫的不是尊严。
是住在我心里的月亮。
“而我爸,一辈子没什么出息,见到有钱人就冲过去点头哈腰,然后回来大吹特吹自己有人脉。”我道:“我小时候特别看不起他,可是你知道在非洲他们叫我什么吗?大太监,因为领导一个眼神,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提前安排好,恨不得自己趴在地上让领导皮鞋不沾泥。”
我笑起来:“谁说不是遗传了我爸呢?”
程厦没有跟着笑,他静静的看着我。
我很想做程厦,我很想很想变成程厦。
他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上学的时候他能跟导师谈笑风生,相处的跟哥们儿一样,后来他的领导不喜欢他,他也从来不焦虑怎么讨好对方,坦坦荡荡不卑不亢,对仰视的他底层工人也丝毫没有那种“做作的亲切”,很自然的礼貌真诚。
可是我做不到,我偷偷模仿过他的样子,可是我感觉我都不会说话了。
我的父母把他们的卑怯印在我血脉的最深处,这不怪他们,因为这就是底层人的生存法则。
我看着程厦,在菜市场那场丑态毕露的撕扯之中,他茫然无措的脸,像针一样刺痛了我。
“包括你说你喜欢的,什么生命力,那不过是因为活不起了,拼命吊着精神而已,我跟这菜市场的人没有任何不一样的地方。”
“所以程厦,你说要跟我在一起,你是不是后悔了?”
程厦摇摇头,他的脸被毛茸茸的围巾遮住,只留一双眼睛,亮得像寒星。
“你会后悔的。”我说:“最现实的问题是,我永远都不可能真的抛弃他们,尤其是我妈。”
我妈把我当作她的冤亲债主。
可是从她离婚那天开始,每个月都会给我打六百块钱抚养费,六百块不多,但是她的摊位一个月就赚一千出头。
我爸不是个东西,可是当初我去S市的钱是他给我的,出国的资产证明是他给我凑的,他想让我好。哪怕他知道我不想养他,他也想让我好。
我这条鲤鱼,注定要拖带着长长的锁链去跃龙门。
这没关系。
但是跟我在一起后,程厦要面对的是,被打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妈妈、贪婪市侩的爸爸和后妈,还有我捡垃圾的奶奶,说实话,老太太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他是月亮啊,月亮高高的俯视人间就够了。
月亮怎么能在凡尘里打滚呢?
程厦一直没有说话,我叹了口气,帮他把围巾系好,道:“你回家吧,记得上药。”
过年的烟火已经燃尽了,我踩着一层厚厚的爆竹碎屑回到宾馆。
奶奶和我爸去了乡下走亲戚,顺便炫耀她孙女有出息了。
我当时坚决不去,说要去我妈家吃饭。
此时房间里没有人,我洗了澡,躺在床上没有一点睡意,就开始打开。
天空慢慢泛起了鱼肚白,整个房间笼罩在暖黄色光芒之中。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是程厦,他的面容橘色的朝阳下,如梦似幻。
他说:“走吧,我送你一个新年礼物。”
……我跟他下去的时候,我以为我会看到一整车玫瑰或者气球的什么的,电视里不都这么演吗?
……我绝对没有想到,五个小时后。
我站在了上海迪士尼。
“你心情不好,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你好过一点,但是我觉得在迪士尼心情不好,会比窝在宾馆里好一点。”程厦对我说。
“你说实话,到底花了多少钱!”我第一百次问。
过年,临时买机票,buff叠满,一定是一个我不敢听的天价。
“我能承担的价格,买你开心点,很值。”程厦耸耸肩,还是不回答。
“所以到底是多少钱!”
“走吧,听说这是全世界最快乐的地方。”他拉我走进去。
……是真的很快乐,所有人都在笑,女孩子穿着漂漂亮的裙子拍照,男生们排队跟绝地武士合影,小孩们尖叫着跑来跑去,拿着一个米老鼠的头的冰激凌。
就像做梦一样。
我小声说:“可是我奶奶明天就从乡下回来了。”
“今天晚上有一班飞机,保证奶奶回来之前,我们就到家了。”程厦道:“中间这个时间,好好玩。”
不是,到底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前一刻还在满地残雪、黑云压城的东北,后一刻……我在童话故事里。
我有两本没有封面的童话故事书,是奶奶从垃圾桶翻出来的。
那里面灰姑娘会有漂亮的裙子穿,走投无路的白雪公主会遇到好心的小矮人,善良的小裁缝拥有一只会吐金币的驴子。
我当时字还认不全,就已经觉得难过了。我懵懵懂懂的感觉到这是假的。
我很善良,过得也很苦,但是不会有小鸟围着我唱歌,我伸出皲裂的小手去捡泥水里的易拉罐时,也不会有仙女姑妈来帮助我。
但是,现在那些桃红、嫩黄、粉蓝色的小房子,裙摆绚烂的公主都出现在眼前,我进入了这个柔软的、像是做梦一样的世界。
我和程厦没有去坐什么游乐设施。
一是因为排队的人太多。
二是因为,他恐高。
我们就在这里慢慢散步,听他讲迪士尼设计巧思,这是花瓣式布局,这是空间分隔法,偶尔有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一头撞在我身上,却也不会哭,就晕头晕脑的起身,她着急去玩下一个项目。
那一天在我记忆里,是金色的,所有的画面都被放在装满细碎金沙的盒子,带着梦幻柔和的的光芒。
程厦说得对,在这样的地方,很难不快乐,甚至于可以说,这是我记忆中最快活最轻松的的一天。
后来我们提前出去,在一家老上海洋房里吃私房菜,吃到了肥糯鲜甜的鳗鱼和黑松露海胆焖饭,行程最后,打车去了很偏的上海的保利剧院。
这是程厦最喜欢的设计师,安藤忠雄的设计作品
“安藤忠雄是用光的高手,你看,他把一切严丝合缝隔在墙外,然后让光线从缝隙中释放出来。”程厦还是那样,一说起喜欢的作品,就格外兴奋,:“他留住了光。”
“厉害啊!”我说。实际上我只觉得那像是一块半透明的大砖头。
我们坐在保利剧院外面的台阶上,这里静极了,就像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程厦突然说:“你说得对,我的确不适合你。”
“读书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很厉害,可是真正面对现实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是。”他说:“我妈妈死的时候,是我第一次觉察到我的软弱,昨天是第二次。”
我道:“没有,是你保护了我,另外这本来就跟你没关系。”
程厦道:“当然有关系,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怔住了。
“昨天没回答,是因为我在想,我能给你什么。”他自嘲的一笑:“我自私软弱,也不是那种可以跟你并肩作战的伴侣。我能给你什么?”
那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寒风肃杀,程厦的告白,像极了一场商业谈判。
“我能承担你的家庭,以及你的自卑和不安,你可以大胆去做你想做的事情,跃龙门也好,做错也好,我都会做你的后盾,为你兜底。”
他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的一个牛皮纸袋,递到我怀里。
“这是什么?”
“我工资奖金在这张卡里,密码也在里面,我外公留给我存款、房产、股票都在这里。其中有两栋在上海,我可以带你去看。”
我震惊程度无以复加:“程厦你疯了吗你?你拿回去。”
我把牛皮纸袋往回退,他没有接,就这么掉落在地上。
在楼宇柔和的光影之中,他静静的看着我,道:“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他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竟让我感觉很陌生。
我退后了一步。
那一刻,我想起了程厦爸爸对我说的话:
“那么多年,程厦都没对你动过心,突然要和你在一起了?你想过是为什么吗?”
“最简单的,他说过喜欢你吗?”
没有,无论是上次还是这次,他说的只有,我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不想和你分开。
他从未说过,我喜欢你。

那天在书房,程厦的爸爸告诉我,程厦病了。
他妈妈被那个下岗女工捅死之前,还在给他发微信:儿子,你冷不冷?给你寄件羽绒服【笑脸】
那时候程厦在设计院很忙,忙着工作,忙着社交,忙着年轻人的一切,对于妈妈的碎碎念总是回的敷衍:“不冷。”
等他回家,看到的就是他妈妈的尸体。
死亡带走了她的温柔美丽,她眼睛瞪得大大的,两腮凹陷,像是在问为什么,也像是在说,我好痛。
程厦当时就跌在地上,怎么都起不来。
她最爱漂亮,有点唠叨,但最善良,看电视剧总爱抹眼泪,他的朋友来家里她总是做满满一桌子好菜,个别家里条件不好的,她还会偷偷准备红包。
这样一个人,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爱,也最爱他的人。
程厦发了疯一样到处打听那个凶手赵莉娟,她到底是什么人,她为什么杀人。
“他说他恨赵莉娟,我也恨,可是恨她有什么用啊,她已经死了。”程厦爸爸说。
可是葬礼过后,程厦却说,他要替那个凶手把那笔买断工龄的钱要回来。
赵莉娟下岗之后,靠着打短工和站街卫生,没有要缴社保的意识,她只知道人家有退休金的时候,她没有。
才会朝程厦妈妈举起刀。
大家都说她疯了。
可是程厦调查后知道,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想法。
当年金帛大酒店的下岗服务员,都没有收到买断工龄的钱,她们一致认为,就是程厦妈妈贪污这笔钱。
她死后,许多人故意放鞭炮庆祝,说赵莉娟为民除害。
“他要帮那个凶手讨回应得的钱,我当然不同意,但也没有阻止。”程厦爸爸说。
程厦不想让自己的母亲背上这种污名,他要让所有人知道,赵莉娟就是个杀人犯,他妈妈是善良了一辈子的好人。
程厦用尽了他所能想到的、一切的办法,去调查当年的真相,去讨要这笔钱。
但是时间太久,很多记录已经遗失,更何况当年那批当事人早已认命,他到底是没做成。

首页推荐热门排行随便看看 阅读历史

同类新增文章

相似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