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按住了自己的额角,感觉到青筋在自己指腹下狂跳,宽大的手掌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在极端的愤怒和扭曲的憎恨中,他却是放肆地大笑出声。
什么叫做烛影斧声?
什么叫做疑似的宫廷政变?
他那动起手来压根打不过自己的冤种弟弟,原来竟然还能够跟他直接上斧子的啊?
不不,那武器是怎么来的呢?是他放在手边结果被对方捡了便宜,还是对方胆大包天带进宫来的?他清醒状态下,怎么可能被对方得手了的?就算占了武器的便宜,他可不觉得自己能够对方拿出武器的机会啊!
他缓缓地放下手来,脸上的笑意扭曲得带着杀气,一双已经被染上血丝的眼睛,此刻更是深沉冷凝地寒意森然。
醉了?下毒?谁跟他里应外合的?身边多少宫人被他收买了?
他该杀多少人?
他不想考虑对方的无辜——赵家人的猜忌之心仿佛从来刻深在骨髓之中,赵光义此前不过是因为血缘相连和身为兄长对一同走来的亲弟的怜惜才侥幸逃过。而这份特殊,在被揭露其实原来别有用心之后,就会被加倍地反噬。
难得的宽厚,最后换来被咬了一口?
赵家人向来斤斤计较地很。
赵光义“阿嚏”了一声,忍不住抖了抖。
赵光义:感觉很不妙,像是要倒霉但是好像不是“我”的感觉?
可是他来不及想太多,因为后世人的言论,头皮发麻的赵光义看着下面一堆向他投来惊惧眼神的大臣,思考着该如何控制住眼下的结论。
还好大哥留下的几个儿子都已经死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最先想起来的还是这个值得让人庆幸的念头。
因为最有理由和他争夺皇位的人选,早就疯的疯死的死,虽然留下了血脉,却完全不具备与他的竞争力。而他经过几年时间也早就坐稳了皇位,对于朝堂的把控,不至于忧虑臣下的篡位。
于是他依旧很是从容,仿佛那句烛影斧声压根不是在直指他有弑兄的嫌疑,完全忽视了后者,将话题转移:“怎么回事啊,后世的小子怎么子嗣艰难或者年寿不丰呢?”
他盯着一张忧心忡忡的脸,眼神却很冷淡地从最前头几个大臣的脸上划过,带着浓重的警告意味。
于是大众也纷纷低头:艺祖死的不明不白,这也算是众所皆知的事情了。谁心里没对于当初皇位的安排有过阴谋论的怀疑呢。
可是谁又有那个胆子,敢在赵光义的面前直接质问对方是否干出过弑兄之举呢?在对方掌握住大权以后,甚至还很明显地已经笼络住了赵普,给出了金匮之盟这样的证明以填补自己上位的依据。
哪怕大家都知道这金匮之盟的水分:要是真的有这样的证据,赵光义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证明自己的法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弑兄,他当初最起码是真的没有遗诏属于自立登基的啊!
唉……太/祖皇帝是真的可怜啊……但他们只是拿工资上班混日子的官员而已,您有什么深仇大恨,全去找今上吧……并且您看因果轮回啊,那后边南宋不都是太/祖子孙了吗?可见都是报应啊!
赵光义知道这些人心里肯定是不相信自己的,也懒得为自己多争辩几句:哪有当皇帝的跟臣下解释自己没杀哥哥的?这谣言不就是谣言。
自有史书记载,他当时都不在他哥寝殿,是后来被自己亲信铤而走险叫过去的啊!
将朝臣最直接的一波反应打消掉,而后再慢慢为之拯救自己的名声——他知道这种谣言压根没办法强硬弹压下去,并且眼下也容不得他多思考如何操作。
赵光义暗地里咬着牙,动作很小地将手转移到自己大腿上,背后却依然浸满了冷汗。
完,箭伤好像因为太激动有点复发。
——都怪高梁河!!
第113章
【然而,就像我们前边吐槽过的那样,宋朝的解决方案,很大程度上矫枉过正。为了解决唐末五代的问题,而给自己创造出了新的问题。
也就是王安石,或者说,宋朝代代变法派们想要针对的三冗两积现象。】
赵顼默然。
为了压制地方,使得地方的流民、灾民甚至贼寇不至于形成一股强大的反抗中央的势力,所以把他们都招揽进军队。这就成了冗兵。
养着那样一支庞大的军队,还要记得厚待赏赐百官,要给辽夏交纳岁币岁赐,于是冗费也就跟着出现。
扩大科举的录取人数,一旦考中进士就立即被允许做官,尤其是殿试还不允许刨除学子,对恩荫入仕的官员也颇为宽容,这样林林总总汇聚起来,变成了冗官。
——他的脸上沉默着,露出一抹苦笑。
这么看来,他们大宋之所以没能成为一个大一统政权,其实是因为本质上,他们并没有完全把那几个趋势解决掉吧。
正相反,为了赵家帝位的稳定。他们更有意放纵了党争——只有被他们唯一允许强大起来的文官势力内部都不是一条齐心,他们才能够确保对方不会联合起来推翻自己。
所以他们才会落到这个地步啊!
赵顼伸手按住了自己的额角,平复着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静静等待着那阵突然的眩晕感消失。
他们之所以要变法,本质是在为当初没能彻底解决的问题还债。
【然而变法从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放在大怂那样一个特殊且复杂的环境下,更是困难程度翻倍。
首先,宋初的思想大环境对于变法思想的生根并不友好。】
赵匡胤:?
喘着粗气,将自己摇摇欲坠的理智从一瞬间破防的恐慌中拔了出来,宋朝的开辟者抬起头,对着后世人这番言辞眯起了眼。
这话说得,十有八九得和他沾上干系了。
【我们都知道在宋的前面是五代十国,一个北方文化因为多年胡化影响产生断层的时代。
南方虽然相对稳定,政策延续,并且由于统治者注意保境安民,轻徭薄赋,兴修水利,劝课农桑,再加上北方精英移至蜀等地的原因,经济文化比之北方都更为发达。
奈何赵匡胤是北人啊,他天然屁股就坐在北人那边,南方政权培养出来的文人官员有不少曾经都和他站在敌对立场上。
这些人用倒不是不能用,但是他总得保证自己的利益集团吃饱了再说,不能一下子就全盘让南人官员占据高位了。
这就导致宋初的时候,朝堂上最流行的学说是什么呢?
——战乱残局之后朝代们的最爱,道家黄老之术。】
“要不然呢?”
赵匡胤琢磨了一下,还是觉得自己这样做没什么毛病。
毕竟,后世人自己都承认那黄老之术最适合应对战乱后的残局了不是?
大家都没钱折腾啊,那不捏着鼻子说自己无为而治比较好听嘛。
等到前面几代人苟过来了,再来个有作为的皇帝开始搞事情。这是基本套路啊?汉朝不就走得这个路子。
……就算命不好没抽出想要有所作为的皇帝,那也跟他没关系。
#甩锅,是赵宋皇帝的基础技能#
【比如说大家都听说过的“半部论语治天下”的赵普。】
赵普:?
站在赵光义下首最前排位置上,已经跟对方“同流合污”的宰相悄悄皱起了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笼罩了全身。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他从小学习熟悉的都是吏事庶务,治国的时候根本不靠儒家那几卷经书好吗?
也就是等国家统一后,那些文人士子又端起来了,暗地里说他不学无术,他才不得不勉强把《论语》捡起来装装样子——谁家用《论语》治国啊!
不学无术怎么你了?霍光都还不学无术呢碍着他当权臣了吗?
赵光义看见他脸色不好,一个安抚坚定的眼神就丢了过去:
没事,大家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不会被后世谣言欺骗的!
赵普:。
他低下了头,嘴角却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大家都知道他不读书这话说出来也不好听啊!
【他当宰相的时候就不理会跟他提意见的人,就在政事堂设两个建议缸,等那些意见把缸填满了,他就一把火给烧了。
多管事是不可能多管事的,小心眼是真的,国家不能多管你们提出的破事也是真的!】
赵匡胤:啊这……
赵光义:……
要不说是亲生的兄弟两呢,赵家兄弟在不同的时空中都默契地挪开了视线。尤其是赵光义,更是自然地让开了下面一些臣子含着怨念的眼神。
那什么,则平毕竟跟了他们那么多年嘛……
当年赵匡胤还只是个禁军将领的时候,身为判官的赵普就开始帮着照顾他们亲爹日夜侍奉药饵了。再等到后面赵匡胤当节度使的时候,赵普更是他一手选中的掌书记。
掌书记这个职位在五代是什么概念?
老板的贴心机要秘书,土皇帝的实质宰相,高级幕僚中最为非心腹不可担任的存在,负责起草文书诏书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定要抓紧一起跑,丢了谁都不能丢了他,亏待了谁都不能亏待了他的大宝贝(中性含义)
就因为其职责的重要性,不少掌书记还和节度使接近同吃同睡,是要和节度使家里人见面的“入幕之宾”。
至今杜太后见了赵普还喊的是赵书记呢。
赵匡胤&赵光义:虽然则平有的时候确实没干什么好事,但是他已经够能干了……(无辜)
大臣:……呸。
就有熟悉当年赵匡胤时期朝堂的大臣,小声和身边人抱怨起来:“太/祖皇帝曾经对那位称赞过前枢密直学士冯瓒是当世罕有的奇材,想要重用对方。”
被抓住抱怨的官员对此倒不熟悉,渴望吃瓜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无声催促着故事的后续。
那老大人也就冷哼一声:“那位可不就嫉妒了?”
“冯瓒最后是被流放到沙门岛的。”
他意味深长留下这样一句话,转过身正对上赵普带着狠意的目光,颇为无辜地露出茫然之色来,好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宰相看上一样。
笑死,仕途本来也就这样了。赵普多聪明的人啊,能踩着赵家兄弟的底线挤兑对家的存在,哪里会冒着让赵光义跟他翻旧账的风险针对他。
摆了,不如吃瓜。
【除了他以外,被称为宋朝贤相的王旦,办事依照的都是祖宗之法,面对真宗搞得天书封禅这样的荒谬事也没能大胆劝谏。】
这就尴尬了。
赵祯默默地揣起了手。
王旦是被他塞进去给爹配享庙廷的。
底下的大臣也看出了皇帝的尴尬,试图给王文正公挽一下尊。
“封禅之前契丹突然奏请每年另外给予钱币,是王公提出以微小之物轻视对方,将岁币中的各种物资各借三万给契丹,并且晓谕在第二年岁给额内扣除,让契丹感到惭愧的。”
“第二年又大度地免除了契丹去岁曾经借走的六万金币,仍然按照常数给予,体现了我们大宋的大国风范……”
说、说不下去了——!
本来努力挽尊的臣子扭曲着一张脸,掩面无言继续。
他原本还想进一步阐发说这是大国仁义之风,然而后世人那句大怂简直有毒吧!
怎么,怎么越说……
越说越感觉,这样做就是很怂呢……
另一个人试图接力:“西夏李德明当年来书,明着说百姓饥荒,求取粮食一百万斛。其实是恶意勒索,违背了刚刚缔结好的盟约。百官都请求下诏书斥责对方,是王公请求敕令官吏备办粟米一百万斛于京师,命李德明来取。对方接到诏书后因此惭愧下拜!”
这个例子就比上一个好多了,最起码前面说不下去的宋臣大声支持了起来——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有宰相胸襟啊。”
额,暗地里威胁对方要是能耐就自己攻进京城来取,应该算不战而屈人之兵吧。
【同为真宗宰辅的李沆,有圣相的美誉,被史书称赞其“正大光明”,王夫之更是评价他为“宋一代柱石之臣”。】
赵祯:……
这位也是他给他爹配享的。
但是这位挽尊起来,对于宋朝大臣来说,就比王旦轻松多了。
“当初正是李文靖公有真知灼见,先见之明。对王公说一定要让真宗皇帝多见识四方苦难,不要耽于太平之景,更不可与敌国讲和,否则会有动土木、兴甲兵,向宗祠求福等事发生。”
“可惜王公没听李公之言啊,否则焉会有澶渊之事,更怎可能有天书封禅之事……”
虽然说的是先帝的坏话,这些大臣表现得却都很从容:
今上脾气是真的挺好的,甚至能够做到唾面自干的地步。在他面前说一说先帝确实干过的破事,也不会怎么样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赵祯只能咳嗽了几声,算是平息朝堂。
【结果坚持以清静无为治国,沉默得被称为“无口葫芦”,对事情不置可否。】
宋人:……
啊这,这……!
赵匡胤都被这前后的反转刺激地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好像确实有点,不太对头的意思了吧?
赵煦:感情他们比较喜欢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
从小见证的是两党官员党争局面,听闻的是新党旧党之间矛盾重重的哲宗皇帝沉默了。
他虽然博览群书,然而到底没什么兴趣去看本朝官员私人的八卦。对于皇帝来说,官员留下的政绩和能力,也远比别的评价来得重要。
于是这也是他第一次发现宋初官员的奇妙特性。
“从不爱找事到什么事情都能跟皇帝掰扯顶撞几句……”
他神色颇为复杂。
他们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啊?仁宗皇帝的好脾气吗?!
【这样的“无为”风气,因为和道教这一宗教组织相结合,对于思想界的影响也就比之前面信奉黄老之术的朝代来的更大。
再加上宋代前期官员大多经历过五代战乱,很多人也就因此秉持了动荡中只想保全个人富贵,不思进取与天下众人的独善其身的观念,朝堂上的风气也就更为保守,趋向因循苟且。】
宋初官员们很难不老脸一红。
被人公然揭穿自己贪图富贵的小心思,总是让这些读过圣贤书,口头上还记得道德仁义礼义廉耻的文人有些窘迫的。
然而对上上首赵光义那张不变的笑脸,不少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的官员,腰杆子又挺直了起来:
后世人自己不都说了吗?他们这么做是因为他们是从兵荒马乱的战乱中走出来的啊!
乱世之中谁还有闲心顾及天下大众,能保全自身就算得上不错了。他们这不过是人之常情,有何难堪的!
甚至有些人还因为前面对于这位的调侃,在心里暗戳戳讽刺道:就连当今这位皇帝陛下,你要说他心里有多少天下么?
恐怕也没有吧!
倒是也有些官员被后世人一语点醒,默然低首反省起自己先前的行径,若有所悟的模样:
他们此前的唯唯诺诺,是因为时代的局限,为个人生存计,可以不多做责怪。然而时过境迁,在眼下这个虽然还称不上多好,甚至为后世人唾弃鄙夷的朝代。
他们难道真的不可以,比原本未来上的自己,多做一些事情吗?
赵光义把下方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笑着的弧度,微乎其微地多出了几分讽刺。
“道教……道教。”
赵煦拧着眉敲着手边的桌面,对着突然被扯进来的宗教陷入沉思。
道教是太/祖开始钦定的国教,其在赵宋一朝的地位因为皇帝的庇佑而有目共睹。尽管赵煦本人对于天尊的信仰只能算得上礼貌式的尊敬,他却也知道自己身边就有着不少信徒。
别的都不用扯远,他十一弟赵佶不就是个活生生的案例?
——等等
他顿住了手上的动作,一个此前被他忽略过去的问题,此刻因为道教的话题,不经意间勾起了皇帝陛下的回忆。
如若他真的年寿不丰,又恰好子嗣艰难——那么他之后该是谁继位?
不好的预感瞬间笼罩住他的全身,脸色又苍白了几分的皇帝,匆匆在脑海中回忆起先前后世人泄露的讯息。
熙丰变法还能被后世上溯为北宋灭亡的祸源,那相比北宋的亡国之君离他的时日并不算遥远。后世人讲南宋联元灭金的时候,说对方比“徽宗”聪明一点,也就是说那徽宗就是那个联金灭辽的皇帝——亡国之君。
徽,善也。谥法上说,元德充美曰徽。
一个皇帝,最能为人称道的竟然是品行方面的善良。这本身就是一种谥法家常用的不动声色的贬低。对应上对方亡国之君的名头,确实算不上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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