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玖忽然间拘谨起来:“卫老师,我就是按照常用的修补方式,加上一点自己的想法……”
卫老师:“你是按照修理战舰的方法去修理这面墙的,对吗?”
他在牧玖开始修墙的时候是不以为意的,直到听到自己的学员提到牧玖修理墙壁时,评价她的做法“神奇”、“厉害”,或者是“胡闹”、“异想天开”,这种两极分化的评论,所以才想着过来看看。
卫老师只看了最后一天,他有点遗憾没能看完全程。
“是这样的想法。”牧玖还没有真正修理过战舰,这次只是在墙上过瘾,她不知道卫老师是不是要批评她,内心里有点不为人知的忐忑,“是不是有哪里做得不对?跟这面墙不太搭吧?那我可以在上面再上一层涂层……”
卫老师打算她:“不,你做得挺好的。”
她做得比一些高年级的学生还要好。
卫老师问她:“我听说你还不是这个学院的学生?”
牧玖愣愣点头。
卫老师:“有在上学吗?”
牧玖下意识摇摇头。
卫老师很欣慰:“这样的话,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维修专业?”
牧玖身上的深褐色制服已经换了下来,她现在穿的是她工作时最常穿的工装。
尽管已经有了预感,但当卫老师真的将这话问出口,牧玖还是没能反应过来。
不能吧?她什么时候这么优秀了,能让两名老师邀请她入学。
只是她的笔试成绩实在太差劲。
牧玖下意识地看向霍诺斯,寻求他的建议。
霍诺斯这几天一直跟在牧玖身旁,从没打扰过她,像个隐形人,牧玖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霍诺斯收到她的视线,摇了下头。
意思是,入学是必须笔试的,牧玖的笔试成绩不足以让她入学。
牧玖还来不及沮丧,就听到另一个陌生的声音。
“小……小同学你可别答应他。他那个专业里的人都脏兮兮臭烘烘的,实在不适合你们女孩子去。”
放眼望去,似乎又是另一名老师。
牧玖还没什么反应,卫老师就怼了回去:“你们学材料的又有多好?还不是一样脏兮兮臭烘烘,还不容易洗干净,到哪都是一身味道。”
说着,卫老师的手故意在鼻尖煽了两下。
两个人互相损了几句,看得出来,他们两人关系不差。
等他们互损完,后来者向牧玖自我介绍道:“你已经知道了,我是学材料的。”
牧玖点了下头,心里想着难不成他也想让自己去学材料?
她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对方看着她修补好的地方:“我拿了你要的原材料去合成新材料了,做出来的东西很……不稳定,你这是怎么做的?”
说是不稳定,但实际上,做出来的东西很难成型,还很脆弱。
牧玖没听明白他想问什么。
“我看你要的材料里有一种照流砂,这种材料结构不稳定,很容易破坏其他材料的特性,都不会跟其他材料掺在一起,你是怎么想到用它的?”
照流砂不是沙子,它是不规则的块状物,比石头要软上数百倍,轻轻一捏,就能将它捏碎。
“照流砂为什么不会跟其他材料掺在一起?”听了他的话,牧玖反倒有些惊讶,“加了它,不是能使做出来的成品更稳定吗?”
对方一拍手臂,激动起来:“就是这个!我们尝试过许多方法,都没能让照流砂成功融合其他材料,你……这一步究竟是怎么做的?”
牧玖没有藏私:“用精神力啊。”
她反倒有些惊讶,第一学府的老师,竟然不知道这个方法?
对方:“精神力?你是怎么处理的?我们也尝试过在融合过程中应用精神力,可无论怎么尝试,都没有改变它的特性。”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看不远处的实验楼,又转头看看牧玖:“你具体是怎么做的?先跟我说说看。”
牧玖并不吝啬,开始解答起来。
霍诺斯就站在牧玖斜后方,在以往,这种场合他向来是人群焦点,而现在,人群焦点从他变成了牧玖。
他没有被抢夺关注的不满,霍诺斯只是觉得,牧玖的才能或许不止她表现出来的这些。
手腕上的光脑震了一下,是钟校长在联系他。
霍诺斯看了眼牧玖,牧玖正和材料学教授聊得正欢,没注意到他这边,霍诺斯顿了顿,还是走远了点才接通。
钟校长在那头问:“牧玖在你身边吗?”
霍诺斯挑眉道:“你找她?找她的话怎么不直接联系她?”
“我没找她。”钟校长咳了一声,转移话题,“你们修墙的作业已经完成了吧?”
不远处的那堵墙上,中间破了的大洞已经被冷硬的金属取代,像是战舰的一角嵌入墙壁里面。
不巧的是,这一角还附带着一个炮筒,看起来是装饰品。
霍诺斯跟完全程,知道这不只是一个装饰品那么简单,除此之外,牧玖还做了许多他都看不懂的操作。
“修墙作业是完成了,牧玖一个人完成的,我全程没有插过手,也没见到有人帮过她。”霍诺斯忍不住问,“校长先生,你接下来不会真的让我们把门也给修了吧?”
说是他们,但实际上,修理的人只有牧玖一个。
“那当然不会,实际上,我根本没想惩罚你们的。”钟校长对于好学的学生一向宽容。
让他们吃点苦头是伏寒的主意,李随昌和钟校长没反对罢了。
牧玖在钟校长眼里就是一个好学的学生,知道自己笔试不能过关,还敢于尝试其他办法。
钟校长:“被你们救了的柴教授已经醒来,他想见见你们,顺便向你们道谢。”
第40章
柴教授醒来好几天了, 最记挂着的事情就是那些被偷走的资料,得知资料没事,他就放下心了。
他从自己的两位学生这里,听到了当天事情的经过。
是从梁老师那里传出来的版本:原本一共有四名袭击者, 后来闹翻了, 有两名弃暗投明,临时反水, 让学府机甲系的学员全押送到警卫处了, 警卫处宽宏大量, 只让那两名没有犯下大错的将损坏的地方全修理好就行。
“那两名反水的,说的理由挺真实的,所以我们才不小心让他们进来。”
说话的是当时开门的高个子, 现在他很都庆幸自己给牧玖他们开了门。
柴教授不知道他的想法, 听得一愣一愣的, 总觉得事实真相并不是如此。
那时候他虽然受了重伤, 可神志还是清醒的, 后来的二人和先前袭击他的那个人明显不是一伙的,反而像是提前知道他的遭遇而赶过来的。
梁队和校长先生对那两人的态度是很友好的,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柴教授想着,顺着学生的话问道:“什么理由?”
“前段时间不是有消息说, 在C级星球上发现了一种新植株吗?那个女生说植株原液能增加机甲外壳的韧性, 然后又说您这边研究出了什么内容, 临时把他们叫了过去。”
正是因为他们也是凌晨被教授叫过去的,他们那时候才会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
柴教授若有所思。
前段时间确实有人想让他参与原液的研究, 还给了他资料和样品, 只是那时候他手上还有研究课题,就拒绝了。
资料和样品现在还在他这里。
柴教授将样品和资料从柜子里拿出来, 翻看起来。
而另一头,除了牧玖和霍诺斯,听到他们说要去看望柴教授时,那位材料学老师主动提出带路。
抵达大楼的时候,牧玖才意识到他们去的不是医院,周围没有任何医疗的痕迹,牧玖问道:“柴教授已经出院了吗?”
那位材料学老师对柴教授更熟悉些,解释道:“柴教授是一个研究狂,他经常在凌晨让学生们起来做实验,对他自己,就更狠了。”
“只要他能行动,他是不会待在医院里的。”材料学老师带着牧玖和霍诺斯上了电梯,“他曾经说过,那是在浪费生命。”
牧玖早知道这些教授的贡献非同一般,一直很尊敬他们,可现在,了解到柴教授的做法之后,她是发自内心敬佩柴教授。
“难怪他是教授。”牧玖感叹了一句,想起凌晨被柴教授叫起来进行实验的学生们,暗自祈祷自己自己将来的老师不要这么魔鬼。
牧玖一行三人很快到了柴教授的办公室里。
柴教授看资料看得认真,没察觉到他们的动静,相反,一旁的两名学生很快就注意到他们了。
两名学生站起来,对上牧玖的视线,不由得感到一丝尴尬。
牧玖抬手打了个招呼,咧嘴笑道:“你们好啊。”
这两名学生正是给牧玖开门的那两位,也是他们将牧玖和霍诺斯拦在电梯十六层。
相比那天,这两人显得有些拘束:“你、您们好。”
那天实验楼虽然被入侵,但监控还在。他们看过牧玖和霍诺斯上电梯之后的监控,自然也看过面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女生提着一把长刀,将所有挡路的东西都破坏的场景。
别看她现在笑眯眯的样子,她可是提刀不手软的人,自己将她和同伴困在电梯里,她若是想报复,那自己一定逃不了。
乖巧一点总是没错的。
柴教授还沉浸在资料里,牧玖没打扰他,朝那两名同学走去:“你们是柴教授的学生吧?那天晚上骗了你们,真对不起。”
两名同学不约而同后退一步,不敢移开视线:“没、没关系。”
牧玖又问了一遍:“你们是柴教授的学生吧?”
两人对视一眼,矮个子的鼓起勇气:“是、是又怎样?”
牧玖察觉到他们的态度,感觉有点奇怪,但没在意,她在试图探听以后的学生生涯:“你们跟着柴教授学习,应该很辛苦吧?每天天不亮就要被喊起来做实验,白天也没时间补觉,这简直……”
牧玖想说: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但感觉不太礼貌,没说出来。
说了这么多话,牧玖还是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这两人试探着把自己的真实感受说了出来,一字一句的,渐渐放开。
“其实也还好,没有很辛苦。”
“做研究的都是这样。”
“就是感觉睡不够觉,每天都很困。”
“夜里都不能睡太死,不然就会错过教授的信息。”
“长时间这样下去,我都觉得我快精神虚弱了。”
他们说一句,牧玖点一下头,觉得自己将来若是像他们这样,那也太苦了些。
直到这两人安静下来,看着牧玖身后。
牧玖回过头,发现是那位材料学老师。
“你们聊完了吗?”
那两位同学忙不迭地点头:“聊完了,聊完了。”
边说边往旁边走,恨不得消失在他们面前,他们感觉自己说人坏话被人抓了个正着。
心里十分忐忑会不会因此受到惩罚。
牧玖转过身来:“你好像吓到他们了。”
“有吗?”对方并不生气,“对了,现在柴教授正忙,不如你实际操作一下材料融合,怎么样?”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照流砂。
牧玖顿了一下:“……也行。”
她还没入学,就已经开始感受到研究的辛苦了,是随时随地都可能进行实验的,材料学专业她一定不能学。
牧玖跟着对方拐进了最近的实验室里。
霍诺斯跟上前,停顿了片刻,转头看向那两位同学,道:“我……我们不是入侵者,你们没必要那么害怕我们。”
那两人没说话,看着像是还在怀疑。
“我不是其他人伪装的,我就是霍诺斯,那天没开口有其他原因。”霍诺斯想了想,又说,“你们若不信,可以去问校长先生。”
霍诺斯说完不再停留,跟上牧玖。
直到他离开一段时间,那两名学生才从雕塑状态恢复过来。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梁老师是警卫处的队长,他那边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的吧?”
“可是……”
“等等,你看论坛上的消息,这两个人……好像真的不是什么袭击者。”
第一学府论坛上,这几天一直热热闹闹的,热度从袭击事件转变到了牧玖身上。
这段时间逛论坛的人,可能不知道校长先生的名字,但没有一个不知道那个女生的。
那个女生年纪不大,真名不可说,姓牧,她的实力强大,胆识过人,许多学员暗搓搓地崇拜她,并私下里称呼她为“牧神”。
他们不敢在论坛上光明正大称呼,是因为牧玖身上还背负着“袭击者”的身份。
一旦说了,就会被嘲讽。
直到现在。
【警卫处新发的通知谁看了吗?】
【那个女生和……她身后的男生都不是袭击者,那男生是货真价实的皇太子殿下。】
【说是那女生身份特殊,即将特招入学,提前熟悉学府环境,意外闯入实验楼,碰巧遭遇袭击者。】
【别“那女生”的了,现在可以称呼她“牧神”了,她不仅实力强大,还能让皇太子殿下乖乖跟在她身后,啧,在牧神出现以前,我从来想象过殿下会这么跟着一个人。】
【不仅如此,那一面围墙看到了吗?牧神一个人修理的,从原材料到一部分战舰的形状,我有个学机械的师兄说过,墙面上的那武器是能用的。】
【牧神的专业应该还没定下来吧?我看到有好几个不同专业的教授抢着让牧神入学他们专业,不知道牧神这种神人会选择什么】
【我倒是听过一个小道消息,说是牧神理论课成绩很烂……能不能入学还要另说】
论坛内的话题,渐渐地转移到学生们的笔试成绩和入学标准。
柴教授从资料中回神,一转头看到自己两个学生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皱了下眉:“牧玖和诺斯到了吗?”
两个学生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在那头的实验室里。”
柴教授当即起身,走前,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下:“你们两个怎么了?如果没睡好的话,今天就先回去休息。”
两名学生连忙拒绝,解释道:“我们才知道,牧……牧玖和……殿下并不是袭击者,之前是我们误会他们了。”
原来只是这样。
柴教授没有追究,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
两人对视一眼,矮个子上前一步,申请道:“教授,牧玖应该正在做实验,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吗?”
之前牧玖他们要去实验室时,这两人就犹豫着要不要跟上。
只是那时他们还在害怕牧玖,还被老师听了坏话,没能及时开口。
“实验?牧玖在做什么实验?”柴教授没等他们回答,就让他们跟上。
实验室内光线明亮,三人围成一个圈,中间放着一个容器,容器里装着一些细沙子。
柴教授开了门,注意到他们的实验并不介意外人入内,这才带着学生走进来,也跟着看三人中间的容器:“这是照流砂?咦,好像不是,这是什么?”
照流砂是红褐色的,而这个东西是黑色的。
材料学老师将容器往前推:“你仔细看看。”
柴教授用工具取了一小部分出来,问道:“能用手触摸吗?”
如果在平时,面对这么一种未知物体,柴教授会进行一系列的检测,而现在,他可以直接开口问。
这些东西是牧玖才弄出来的,其他几人都没见过,于是牧玖回答:“可以。”
柴教授小心地捏了几粒沙子,上手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不对劲:“嗯?怎么会这样?”
柴教授拿了个透明容器,将手上的东西放了进去,只见原本黑色的细沙已经变成红褐色粗砂。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东西正是照流砂!
“这是怎么做到的?”
柴教授无比激动, 除了牧玖和霍诺斯,其他几个也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柴教授看了一圈,将视线落到牧玖身上,他一手拍上牧玖的肩膀, 狂热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做到的?”
牧玖吃不消他的热情, 拍拍他的手臂:“冷静,柴教授您身体还没好, 您冷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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