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留了吗？”
“留了。小姨也吃了。”
听到这里，凌轻风这才明白过来。
怪不得凌小花嘴上说着不乐意，可季中秋到后院去还说两句话，两人就跑出去了。
感情还有这个原因在啊。
彤彤电视都还没打开，凌玥就从后院推门进来了。
看到他们两父女坐在里屋，喊了一句：“彤彤，不看电视了啊，快去洗手吃饭。”
彤彤吐了吐舌头，飞快地跑到厨房用热水洗了手，再拿了一把筷子走过来。
看着桌上的菜，季中秋嘻嘻笑道：“姐，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还炖了只鸡？”
“这鸡我炖一天了。”凌玥说道，“我本来是想中午吃的，谁知道某些人说跑出去就跑出去了。”
季中秋搓搓手，拿起酒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姐夫，你要不要喝一点？”
王昭阳微笑着摇摇头：“啤酒太冰了，我还是喝甜酒吧。”
甜酒是凌玥上次回老家时带过来的凌父爱心牌甜酒，外面根本就买不到。
喝的时候挖一勺放进茶壶里，再灌半壶水，放两块黄糖烧开，冬天喝上一杯，暧心暖胃。
早上要是没时间做早饭，用甜酒冲个鸡蛋也挺舒服。
菜都上齐后，各自吃起来。
席间，季中秋时不时就给凌小花夹菜，凌小花吃饭本来就慢，很快她那个碗里的菜就堆成小山了。
她不满地说道：“季中秋，你能不能往你自己碗里夹？”
总给她夹，她又不是没有手。
季中秋只是笑，她说她的，他夹他的。
搞得凌小花满脸的无奈。
自从二店三店开业后，凌玥这个店的效益越来越差。
以前她还能卖个七八百，好的时候能卖一两千，但是现在，这个店的收入竟然只有区区三四百块。
反倒是三店，生意好得不像话。
似乎在一夜之间，所有顾客都跑到他那里买衣服去了。
“三店今天竟然有三千四百二十五块？”
王昭阳笑道：“二店也不差啊，也有小两千呢。”
凌玥点点头说道：“那二店有什么货断码了吗？”
“现在还没看到，但也快了。”
凌玥沉吟一会：“那我们得准备年前的货了，看哪天天气好，我们再跑一趟株市吧。”
一厂那边她看中的货基本上都被她拉过来了，但到目前为止，一厂还没有动工的迹象，凌玥决定不等了。
现在的缝纫工做衣服相对来说要慢很多，吴振波也没说他们现在到底做不做衣服，而向卫星也和自己说过，厂房里冷冷清清的，也没看到有工人在上班。
凌玥有些无奈。
原本她是想着自己帮他卖衣服，尤其是他仓库里的那一仓库的棉衣，只要现在能卖得动的，她基本上都拿过来了。
现在他们仓库里剩下的都是春秋薄款和夏天的短袖。
现在时节不对，这些衣服根本就卖不动。
“那我明天和他们三个人说一下。”
凌轻风说道，“我那个店里现在墙上的衣服已经空出几个位置了，再不去补货的话，生意就要被成小明他们抢走了。”
提起成小明，凌玥问道：“他们来找过你的麻烦吗？”
凌轻风摇摇头：“目前是没有，但你们知道的，他们也不是不想来找麻烦，而是不敢。”
凌玥顿时放心了。
“好，我知道了。这样吧，我后天和你姐夫去趟株市，如果株市的衣服不满意，说不定还要再跑趟深市。店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三个人了。”
“你们三个都给我安份点，尤其是你们两个。”
凌玥忽然指着凌小花和季中秋，“你们两个要是再像今天一样跑出去，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们。”
凌小花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我保证不到处乱跑。”
季中秋急得抓耳挠腮：“姐，你们要去几天啊？以前都是我跟你去的，要不这次也还让我跟你们去吧。”
“进货的事情还是交给我吧，你们在家里好好看着就行。”
凌玥说着，就让凌轻风把店门关了，将他们赶到各自的店里去。
“行了，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你们快回去守店吧。”
凌轻风听话的将店门关上，临走前又问凌玥：“姐，今天有顾客问我们怎么不装个电话，你看我们要不要装个电话？”
凌玥拧着眉，电话她原本也是想装一个的，但是现在还没到时候。
“听说现在装电话还要排队呢，我们又没熟人，电话还是等等再装吧。”
现在装电话可不比后世。
光是排队都能排上好几个月，而且装个电话的费用也不低。
而且还有什么初装费，这个费用少则三四千块钱，多则六七千。
反而买一部固定电话，却只要几十块钱。
这个费用凌玥也不是出不起，但眼下，她还没到非装不可的地步。
凌轻风皱皱眉：“姐，这可不成啊。我觉得，我们那两个店可以不装，但是你这个店必须要装一个。”
凌玥摇头：“这毕竟不是自己的房子，将来电话线也拆不走，这大几千的初装费用实在是太贵了。”
在人均才几十块钱一个月的年代，装个电话就能让人不吃不喝等一年。
凌玥也不是等不起，而是觉得没必要。
但如果是装在自己家里的话，那又是另一个说法了。
“你听说我啊，姐，吴厂长和我说过不下三次了，他说以后我样要什么货，不用派人上门，只要给他们打个电话他就给我们送过来。”
凌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轻风，这到底是吴振波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要她说，现在装个电话真的是太贵了，还不如再等两年，要是不用初装费了，那她再考虑装一部。
凌轻风见她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知道自己肯定是劝不动她。
再加上钱又在她口袋里，装电话的这个事情只能暂时搁置了。
走出店铺，凌轻风不悦地向季中秋吐槽：“中秋，你说我姐真是个老顽固。做生意的人连电话都舍不得装一台，她就不想想，有了电话后，联系卖家都要方便很多。”
凌轻风的话深深的刺进了季中秋的心里。
他心思一动，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有人做生意还用电话联系的？”
“今天有个人特意跑过来跟我说的啊。他说他在深市某服装厂的业务员，他还给了个一张什么名片呢。”
季中秋连忙说道：“什么名片，你放哪里了，给我看看？”
凌轻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递了过去：“你看看。”
季中秋接过来一看，念道：“墨驰服装厂？”
“咦，这个名字很熟悉啊，好像在哪里听过。”
凌轻风看着他：“你不是吧，他说他是在深市开厂的，你怎么可能听过这个名字？”
季中秋将名片递还给他：“说了你也不相信，但我确实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真的太熟悉了。”
他皱眉：“深市那边的？”
凌轻风问道：“你不会说你还去过深市吧？”
“我是和你姐去过啊，你回去问你姐就知道了嘛。”
凌轻风眼睛一亮：“哥，我听说那边的人穿得都很时髦，是不是真的？”
季中秋摇摇头：“要说时髦的话，其实也不见得。大家伙穿的相差其实并不太大。但是那边的服装多，尤其是还有一个叫什么南洋服装城的地方，从地到天全都是卖衣服的。”
说完，他忽然反应过来：“我问你，来的这个人是不是染着一头黄毛？”
凌轻风错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季中秋笑了起来。
“我就说怎么这么熟悉呢，当初你姐嫌弃他们是个家庭式的小作坊，就没在他那里进货。”
“但我们当时进去看了，他们这家服装厂也就名字取得好而已，其他的，真的没有可取之处。”
“明天你要是再碰到他，就别理他了。”
五一快乐，谢谢亲们的推荐票~
萧均第二天上午果然又来找凌轻风了。
他这次过来，背着一大包衣服，进门就熟络地对凌轻风说道：“老板，你看下我这款羽绒服，我们这款羽绒服和市面上的‘面包服’都不一样。”
“面包服过于臃肿，而且布料也差，但我们这款，虽然摸起来比较轻薄，但上身效果是没话说的。”
凌轻风不胜其烦地将他往门外推：“兄弟，我昨天问过我朋友了，他说你们就是一个没什么实力的家庭式小作坊，日产量能有十件都算不错了。”
萧均顿时噎住了。
但他还是不死心：“老板，我们工厂占地几百平米呢，每天少说也能生产四五十件衣服，你那兄弟都没到过我们服装厂，你怎么就听他胡说八道呢。”
凌轻风实诚，说道：“你的厂在深市南洋服装城附近，我说得对不对？”
萧均瞠大眼睛望着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所谓的几百平米，是不是一栋四层的平房，你只不过是租了其中两层而已？”
萧均被他的话惊得张大了嘴巴：“你那朋友什么时候去过深市？”
他是真没想到，他不过是随便找了个地方来推销自己厂里的衣服，竟然还碰到了老熟人。
“你告诉我他名字，如果我见过，我肯定有印象。”
“行了，你别再妨碍我做生意了。”凌轻风不耐烦地说道，“我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还要跟我东拉西扯的，有意思吗？”
凌轻风虽然没外出过，但是从小到大，凌父就告诉过他，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眼前的这个黄毛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和自己套近乎，不就是想在自己这里套话吗！
“不是啊，兄弟，你帮帮忙。我们也是没办法，才会背着包到处推销衣服的。”
萧均舔舔唇，几乎要哭出来了，他说：“我们厂里有几十个工人，都等着我拿订单回去开工呢。”
“再说，我到清浦市都半个月了，就看到你们家的生意是最好的。”
凌轻风轻笑：“有眼光。但我们这个店开业也不过十来天，生意肯定是最好的。”
他不敢拿自己的店去和百货大楼比，但可以和成小明去比啊。
成小明自从开业后，他就天天盯着他们。
他们现在可以说是骑虎难下。
凌轻风守的这个店，每天人来人往的，最少一天都能卖出去三四十件衣服，平均下来每天年营业额就没下过两千块。
而他们店，有时候从早守到晚，都没个人进去，见天的亏钱，谁受得了？
就在昨天，他还在店里看了一场好戏。
成小明和苏佰乐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店门口大打出手。
过路的人连个劝架的都没有，连他们自己店里的服务员都站在边上冷眼旁观。
黄毛听他这么一说，眼睛都亮了起来：“老板，要不这样，你可以拿我这件衣服挂在店里，要是今天卖不出去，我这衣服就送你了，这总可以吧？”
换了别人，或许就答应了。
但凌轻风本就不是个爱占小便宜的人，他直接拒绝了：“你要我说多少遍才肯走？你当我们店里的员工都是吃素的吗，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萧均还想说，凌轻风都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招呼着向卫星三人，“向哥，梅哥，赵哥，你们过来一下，这有个闹事的。”
看到那三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朝自己走过来，萧均吓了一跳。
他连忙背起自己的包，喊道：“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把我们厂里的服装放在你们店里卖，我都不担心你们担心什么？”
向卫星站到他面前，恶狠狠地说道：“小子，我们在这一带混了这么长时间，向来都是我们找别人的麻烦，你倒好，敢在太岁爷上动土，信不信我一巴掌扇得你分不清东南西北？”
不等萧均开口，赵松柏漫不经心地说道：“跟他那么多废话做什么，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将他做了，一了百了。”
萧均彻底吓尿了，哪里还敢再纠缠下去，提着包就跑了。
看到他跑开了，赵松柏冷哼：“小杂毛，我吓不死你。”
萧均直到跑不动了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见他们没追上来，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他押上了自己的身家信命，一心想着挣大钱，可是到头来，连南洋服装厂的一个小小的门面都租不下来。
为了厂里那十几张嘴，他迫不得已才背着自己的样品到处去寻找销路。
可人算不如天算。
来到清浦市后就遇到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大雪封山他听说过，但他万万没想到，大雪还能阻断交通。
连火车都停运了一个星期才恢复运营。
可怜的他，只好穿着单薄的衣服住在一个小旅馆里。
小旅馆没有暖气，也不提供碳盆取暖，每天晚上冷得他觉都睡不着。
为了省钱，他一天只吃一顿饭，有时候实在饿狠了，就买个包子垫一下。
可等到火车恢复运营后，他又绝望的发现，自己手里的钱连一张回深市的车票都买不起。
昨天晚上，他还被旅馆的老板轰了出来，迫不得已，只好找了个四处漏风无人居住的平房对付一个晚上。
要不是他手里还有两件厚实的羽绒服，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
原本想着今天再加把劲，就能将始终如衣的老板拿下，但是……
昨天过来的时候，还和对方有说有笑的，对方甚至还收下了他的名片。
可一夜之间，对方就避自己如蛇蝎，连话都不想和自己说。
甚至，对方还知道他的厂就是一个小作坊。
更要命的是，对方店里还有三个大老爷们儿，说起话来一个比一个狠。
他甚至可以肯定，要是自己再跑慢一步，自己就真的会被他们做了。
他举步维艰地走在冰天雪地里，凛冽的寒风吹得他全身都没了知觉，可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只是下意识地迈着僵硬的双腿往前走去。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百货大楼。
看着百货大楼门前的那一堆冒着热气的吃食，原本还不觉得饿的肚子咕噜一响，他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唾沫。
看到他走了过来，守摊的大姐热情地招呼起来：“小兄弟，要吃什么？我这里有肉包、菜包、糖包，还有热乎的豆浆……”
萧均眼热地看了一眼，摸了摸衣兜里仅剩的两块钱，冲她笑了笑：“我只是随便看看。”
萧均站在百货大楼的门口，失神地望着那个硕大的招牌愣神。
他不是没想过去百货大楼里推销自己的产品，可百货大楼都有自己的供货渠道，像他们这种小作坊，别说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也根本就谈不拢。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忽然瞥到那硕大的“始终如衣”四个大字。
黄色的底，红色的魏书招牌，要不是这里是百货大楼，他一度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死死地盯着那四个字，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店里招呼客人。
只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两个月不见，她那一头干练的短发长长了不少，已经到了肩膀。
虽然这么久不见，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他喜出望外地朝凌玥奔了过去。
跑到店里，他先是打量了一番。
在深市磨练了这么久，他一眼就认出这些衣服大多都是从深市过来的。
他也没打扰她，等到凌玥忙完了，他才走上前去打了声招呼：“老板娘，我们又见面了。”
凌玥回头看着他，一开始还没认出来，可一看到他那一头标志性的黄头发时，凌玥终于想了起来。
她客客气气地说道：“你是墨驰服装厂的负责人是吧，叫什么来着？”
“萧均。”萧均伸出手来和她握了手，脸上洋溢着热烈的笑：“老板娘真是好记性，这么长时间了，你竟然还记得我。”
“萧厂长，你怎么有空到清浦市来了？”
萧均说道：“说来惭愧，我不是在深市混不下去吗，就想着四处走走，结果到了这里，遇到大雪封路，就顺便想在这里发展一下业务。”
凌玥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现在大家伙都在往南边发展，而他却反其道而行，这商业头脑不服不行。
凌玥看着他冻得通红的手指，又细细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秀眉一拧，装作没看出来，指了指火炉：“坐啊，小花，给萧厂长倒杯茶。”
萧均还想客气两句，可手一接触到凌小花递上来的热茶，他的肚子竟然不失适宜地“咕噜”响了一下。
萧均闹了个大笑话，尴尬地说道：“真是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能遇到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