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如今,苏依锦要带走萧怀衍。
秦漓可算是回过神来了。
陛下不能走。
陛下走了,她可如何是好。
父亲说过,这毒无解。
陛下绝对不能走。
她硬撑身子站起身来,“贵妃娘娘,你不能带走陛下……!”
苏依锦刚走到门口,听到此话,脚步停住。
“怎么?宣伯侯之女秦氏,你可知给陛下下药是个什么罪吗?”
秦漓身子僵住,
苏依锦带着人离开了。
苏依锦不知道的是,让秦漓恐惧的并不是她这句话,而是萧怀衍冰冷的眼神。
秦漓一下子没站稳,跌摔在地。
她刚刚可看的清清楚楚,萧怀衍那个警告的眼神。
所以,他心甘情愿的喝下那杯酒,并非是因为她,而是因为贵妃。
陛下知道贵妃会来找他。
所以,这才毫不畏惧的喝下那杯酒的吧……
不,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秦漓悲笑了两声,起身想追出去。
可是她门口已经被侍卫把守住了。
孟樊赶来的时候,门口的小厮早就晕了过去。
他本以为他白来一趟了。
没想到,还是能派上些用场的。
“秦姑娘,你好生在里面待着吧,莫为难孟某了。”
夜色下。
长道上。
一个身量娇小的女子半扶半抱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缓缓的往前行走。
可女子却是面色未有异样,连气都不带喘一下。
萧怀衍几乎半个身子都贴在她的身上。
他步履缓缓。
平时不过半刻钟的路程,却是硬生生的让他走出了半个时辰。
苏依锦突然停住了脚步。
萧怀衍抬眸去看她,“贵妃,怎么了?”
他左右环顾。
这会儿四下是无人,可到底是在宫道上,时不时的有人会走过。
他低声,“在这里,不太好吧……朕还可以再忍忍。”
苏依锦:“???”
他这满脑子都是什么东西。
萧怀衍静等了一会儿,看苏依锦没声,又慢吞吞的开口。
“贵妃想在哪就在哪,朕……”
说着说着,他就要脱掉他外衣。
苏依锦惊恐的睁大了瞳孔,眼明手快的把他的手给拉住了。
她这刚一碰到他,就被他手上的温度吓得缩了回来。
萧怀衍不解的看向她。
苏依锦俯低身子,猛的把他抱了起来。
萧怀衍静默无声,任由她抱着。
苏依锦闷闷的道,“你既难受,走的这么慢,又不知何时才能到寝殿。”
苏依锦快步往前走了一段。
才听到萧怀衍哑着声道,“想贴着贵妃,所以,不想走快。”
苏依锦:“……”
这人今夜是怎么了。
他平时可从来不说这般大胆的话。
如今倒是一言一句都放肆的很。
一直在撩拨她的心,勾引她。
不成体统!
肯定是中了药的缘故。
只要吃了解药,想必就好了。
依锦没再言语,加快脚步。
苏依锦直接把人抱进了紫气阁,放在床榻之上,刚要起身,袖角就被拉住了。
她低头一看。
萧怀衍通红,幽眸里半染着迷离,他看着她,定声道,“贵妃要去哪里?”
“臣妾哪里都不去。”
苏依锦没走,反抓住了萧怀衍的手,替他把脉。
此毒虽然难解了些。
但是她有解毒的药。
可解世上所有的情毒。
这是跟系统兑换的药,绝对没问题。
苏依锦掏出一个瓷瓶,递到他的嘴边,“把药吃了就好了。”
萧怀衍抿了抿嘴。
下一秒却是直接拿过苏依锦手上的瓷瓶,扔了出去。
瓷瓶砸在墙上,尽数碎了,药丸滚落了一地,已经脏了。
苏依锦不可思议的视线在药丸和萧怀衍之间流转。
她怎么忘了。
这个人是奔着被下药的目的,自愿跳进了旁人的圈套中的。
他身体好不容易才调理好些。
又如此折腾。
苏依锦怒火攻心,转身要走。
萧怀衍再次的拉住了她的袖子。
“贵妃不愿?”
苏依锦脚步一顿。
萧怀衍气粗粗的喘着,低声幽幽道,“朕的身体已经大好了,贵妃为何还是不愿?贵妃不是曾答应了等朕身体大好,就……难不成贵妃只是在诓骗朕罢了,那为何还要去救朕。”
萧怀衍松了手。
“贵妃想走就走罢,如今没了解药,就让朕一人毒发而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左右朕这条命是贵妃救回来的,如今也算是还给你了,咳咳……”
苏依锦皱了皱眉。
这脚步却是再也迈不出去了。
她转身,捂住了萧怀衍的唇。
“死不死的,说这些做什么。”
萧怀衍幽眸定定的看着她,张口咬住了苏依锦的手。
她吃痛,忙抽回手。
萧怀衍单手扣住了她的脑袋,把她压向了他自己。
吻住了她的软唇。
萧怀衍从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那药早就折磨得他难受不已。
萧怀衍早就想做些什么了。
因着压抑许久,这会儿轻轻碰触一下,犹如堤坝破了口,水猛的一下灌入。
压都压不住他心底的那些的猛兽。
他想要更多些……
他想要吻她,想要咬她,想让她心里眼里只有自己。
想要她完完全全是属于他的。
她本应该完完全全的就属于他了。
灯火摇曳。
纱帘下,缠绵在一处的人影映现在墙上。
李庆等人赶到这紫气阁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里头传出来的声音。
他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想来陛下的毒有救了。
他抬手,阻止众人再继续靠近。
“都散了吧,这里没事了。”
迎春亦听到那声音,她虽然也躁得慌,可心里还是十分担心,这里头的动静实在不小。
“陛下中了毒,这毒可会让人失了理智,会不会伤了娘娘?”
李庆倒是没有这种担心。
“迎春姑娘,您就放一百个心吧,陛下可舍不得弄伤贵妃娘娘的。”
迎春听了这话,心放了下来,点了点头,跟着李庆守在门口。
这屋子里头的动静越来越大。
可比以往其他时候的动静都大。
直到了后半夜,这动静才渐渐的小了下去。
迎春这心才堪堪的放了下去。
秦漓被推回了屋子里,侍卫直接把门关死了。
秦漓心里一慌,忙去拍门。
“快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我要去见父亲!父亲……”
可是根本无人理会她。
秦漓刚开始本来留着一丝的理智,最后药劲上来,整个人靠着门坐在地上。
她浑身炙热,意识渐渐被涣散
她想让自己不这么难受。
可她却又无计可施。
为防止有意外发生,她下的是无解的情毒。
她根本就没有其他的法子。
只有那除了那世上站在顶端的男人。
秦漓看不上其他的男人。
她可是京城第一才女。
其他人,根本配不上她。
长道上。
萧怀炎气闷的走在前头,苏依柔冷着一张脸,跟在他的身后。
萧怀炎这会儿正烦闷不已。
苏依锦的曼妙身影在他脑子里一直会挥之不去。
在宴席上。
她明明就离他这么近。
但是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因为她是贵妃,她是皇兄的妃嫔。
她甚至一眼都没在他身上停留。
她眼里尽数是皇兄的身影。
萧怀炎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苏依柔却是阴魂不散的跟在他的身后。
“够了,你一直跟着本王做什么!?”
苏依柔看着萧怀炎的背影,冷声道,“王爷在宴席上一直看着迎秋那丫鬟,可别以为妾身没有发现。”
“王爷喝醉了,就让妾身送你回去吧。”
苏依柔虽然说着关心的话语,可语气却是冰冷至极。
萧怀炎沉声道,“不必,本王知道怎么回去。”
苏依柔继续道,“妾身可不放心,王爷若是迷了路,跑去见了别的女人可如何是好,还是让妾身送送王爷吧。”
苏依柔上前来,搀扶住了萧怀炎,低声道,“王爷,那丫鬟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王爷这么念念不忘,比起伺候人,柔儿自问可不输其他女人,到底是柔儿哪里惹王爷不痛快了?”
“王爷说,柔儿都会改的……只是迎秋这个丫鬟,实在配不上王爷。”
萧怀炎紧绷着身子,压着自己的情绪,任由着苏依柔搀扶着。
他告诉自己。
苏依柔是他的王妃,以后日子还得要过下去的,他得忍下去。
萧怀炎抬头,定了定心神,迈步往前走。
只是,他刚迈出去两步,就听到转角处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动静。
萧怀炎定睛一看。
只能看那一抹玄黄色和明橙色的袖角。
他心一颤,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脚步再也迈不出去。
正站在那边说话的,正是苏依锦和萧怀衍。
他们在低声说话。
话语间,尽是夫妻间的甜蜜情话。
萧怀炎浑身僵硬,他从未见过这般的皇兄。
而让他更在意的是,萧怀衍对面的女人是苏依锦。
她一声不响,但隔着一道墙,萧怀炎都能感受到她对皇兄的包容和宠溺。
这本该是属于他的。
后来,他们离开了。
苏依柔看萧怀炎站在旁一动不动,转头去看他。
“王爷怎么了?陛下已经走了,我们……”
萧怀炎胸膛剧烈起伏,他压抑在胸口的怒气再也控制不住。
他猛的甩开了苏依柔的手。
苏依柔惊呼了一声,跌摔在地,手蹭破了一层皮,痛的她眉头皱起。
她惊讶的看了过去。
“王爷?”
萧怀炎目光发冷,喘着粗气。
“够了!本王真对你忍无可忍了。也不想再忍下去了。”
苏依柔震惊又难过的看着萧怀炎。
她没想到萧怀炎会对她说出这么伤她心的话。
自成了他的明王妃。
她一直在努力的做好他的妻子。
可她到底哪里惹了他生这么大的气。
“王爷……”
萧怀炎指着她的鼻尖,手微微颤抖。
“你别以为本王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编织出来的谎言!本王一直活在你编织出来的谎言中。”
“那年秋猎,救本王的根本就不是你,而是你姐姐对吧?”
苏依锦震惊的睁大了眼眸,看着萧怀炎的眼眸满是不可置信。
他他他,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萧怀炎已全然不在意苏依柔会怎么想的。
他歇斯底里的喊。
“舍身救本王的根本不是你,是你骗了我,为了救本王而受伤的也根本不是你!你当初竟然还不知羞耻的提起此事,让本王娶你,你怎么敢,敢一次又一次的在本王面前提前此事!”
她害怕,她害怕萧怀炎会不要她了。
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秋猎被救之事在萧怀炎心里是多么的重要。
或者应该说,是那个救了他的命,为他挡下那一箭的人很重要。
她不过是一个外室所生的孩子。
纵然生父是镇国将军,那也无法掩盖她是一个野孩子。
她的身份,让她根本没有机会进入萧怀炎的世界。
可自从萧怀炎以为她是救命恩人之后。
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样了。
他对她呵护有加,他疼她爱她甚至愿意迎娶她。
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他认为她是他的救命恩人。
她以为萧怀炎永远都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苏依锦如今是贵妃了。
她舍身救了萧怀炎一事,若让陛下知道了,苏依锦只怕会不好过。
所以,她断定苏依锦不会将这件事说给第二人听。
而苏武,又一直希望苏依柔能嫁给明王,以此来给苏家再多加一条大船。
苏武更不可能说。
所以,萧怀炎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又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她嘴巴微微颤抖,好一会儿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王,王爷,不,不是这样的……”
“王爷到底听信了何人的话语才会这么想,王爷忘了,当时守在王爷身边的是柔儿啊,王爷醒来看到的不就是柔儿吗?怎么还会有别人……”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
萧怀炎这会儿显然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他没想到的是,到了这个地步,苏依柔竟然还想着骗他。
他几步逼近,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她。
“王,王爷……”
苏依柔被他这般的眼神吓到了。
萧怀炎从来没有盯着她看过。
萧怀炎冷笑了一声,“你守着?呵……你当真以为本王会信了你这些谎话?是苏依锦救了本王,是苏依锦受了本王一夜。
而镇国将军找到本王时,苏依锦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而你就李代桃僵,守在了本王身边,让本王误以为是你救了本王,是你一夜不离不弃的守在了本王身边,照料着本王……”
苏依柔满目的震惊。
她没想到萧怀炎竟然全都知道了。
他甚至已经知道了是苏依锦救的他。
“不,不是这样的,王爷……”
苏依柔是打死也不会去承认这件事的。
萧怀炎冷声继续道,“而你一直利用此事,来享受着本王对你的好,苏依柔你要知道,若不是因为那件事情,本王根本就看不上你!更不可能娶你。”
她泪汪汪的看着萧怀炎。
“不,不是这样,王爷,柔儿,柔儿是真心喜欢王爷的啊……”
苏依柔脑袋一片空白。
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希望着萧怀炎还念着两个人的感情,还念着过往的美好……
苏依柔爬起身来,她模样狼狈,泪已经落了下来。
她伸手去拉他的手。
可萧怀炎却是狠狠的把她甩开了。
苏依柔惊呼了一声,再次的跌摔在地。
视线里,萧怀炎那双玄鞋,已缓缓的走远了。
“王爷……王爷……”
她低声哽咽,泪如雨下。
却留不住萧怀炎的步子。
她甚至不知道明天迎接她的是什么。
直到小依匆匆赶来。
苏依柔还趴在原来的地方一动不动。
“王妃!”
小依惊呼声响起,忙过来扶起她。
苏依柔脸色苍白,脸上毫无血色,颤巍巍的才站直了身子。
“王妃,你怎么在此处?奴婢还以为你与王爷在一起呢。”
苏依柔回想起刚刚的往事,轻轻的摇了摇头。
“先送我回去吧。”
小依扶着她往前走。
苏依柔看着几个宫人匆匆往前跑去,总觉得今夜好似不太平静。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依缓缓道来,“听说那宣伯侯之女出事了。”
“哦?”
苏依柔记得,那是京城第一才女。
苏依柔对这第一才女有印象,还是因着苏依锦是京城第一绝色,而这宣伯侯之女却跟着有了个第一才女的封号。
“她能出什么事了。”
“她疯了。”小依话语里是满满的惊讶,“她竟然敢给陛下下药,还是那般的药物……不过她没得逞,陛下宁死都不愿意碰她,直到贵妃冲进来,亲自把陛下带走了。”
苏依柔眸子暗了暗,回想起刚刚她在转角处听到话语。
苏依锦倒是没说几句话。
反倒是萧怀衍一句接着一句中,尽是委屈。
瞧着,与在众人面前,冷冰冰的帝皇可不太一样。
他好像只在苏依锦面前如此。
他好像,很喜欢她。
苏依柔眸子暗了暗,唇边扯起了一抹自嘲的冷意。
几天前,她还觉得苏依锦不过是伴在一个没心的男人身旁,与其他女人分享一个男人罢了。
而她,却能得萧怀炎的真心相待。
现下看来,并非如此.……
那个冷冰冰的少年暴君,对苏依锦好像不一样。
可怜的人,是她,而不是苏依锦。
昨夜发生的事情。
几乎人人皆知。
宣伯侯之女胆大包天,给陛下下了药。
陛下中妙药,却是死守清白。
贵妃冲冠一怒为蓝颜,怒闯秦璃的房间,将陛下带走。
二人回了紫气阁,贵妃舍身为陛下解毒。
话说,那药性之烈。
上半夜,紫气阁动静是大。
下半夜,热水一个劲的往屋里送。
由此可知,这昨夜之事。
此事,几乎传遍了整个太和园,乃至京城。
以写话本子谋生的书生,连夜赶稿,将其编成一本故事,在京城畅销大卖!
可对此,苏依锦是完全不知情的。
她累坏了。
她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她都已经记不得了。
次日下午。
苏依锦才缓缓的睁开了她沉重的眸子。
她眨了眨眼睛,意识渐渐回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