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筠带着帷帽,亲自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儿,觉得挺不错。
陈叔道:“大姑娘若满意,这价钱还能再谈,只是对面有家几十年的老书铺,左近大小类似铺子也不少,隔三差五便有新铺子开起来。”
陈叔的言外之意便是竞争太激烈,很多铺子难以为继关门了。
青筠却是眼睛一亮,笑道:“不妨事,有竞争才好。价钱你再谈谈,这铺子是不错,但四百多两太高。”
陈叔便去与牙行交涉,牙行又和房主商议,最终敲定了一个价格。陈叔过来禀报道:“大姑娘,房主同意以三百八十两转手,只是房中一应东西都没有的。”
“我原也不需要那些东西,就三百八十两。”青筠敲定,白鹭便将银票给了陈叔。
牙行陪同一起去银庄兑换银子,毕竟比起银票,现银更可靠。之后与房主钱货两起,双方拿着房契去衙门过户,付过牙行佣金,此事便算完了。
等着陈叔转回来,青筠已根据铺子的规格有了打算:“今天辛苦陈叔了,只是还得再劳烦陈叔一回。这房子我打算修整一番,另要添一批东西。”
青筠要开的是书馆,两间半门面十分宽敞,并不隔断。仿造现代书店模式,左右靠墙各设一面书柜,正中设四方形半人高书柜,如此左右太空荡,便摆上两条长桌,设置配套长椅,来者皆可取自己喜欢的书籍就地观阅。柜台便设在正对大门靠里的位置,还可选些梅兰竹菊等清雅应季的花草盆栽摆放,顺着楼梯可入二楼,二楼可设不同书室,书室内文房四宝齐备,可供来者三五相聚探讨诗文,亦可将文章见解留于书室内,待后人观之论之。
陈叔听着是新鲜,怕是很得学子们的心意,只是……
陈叔犹豫道:“大姑娘此举确实不错,可如此来花费不小,只怕店内的收支难以平衡。”
简而言之,如此来便是赔本买卖。
青筠点头道:“这我也知道,所以也没想着靠卖书赚钱。后面小院儿内设茶房、糕点房,店内书册随人取看,二楼书室却是要收些费用,如此可享用基本茶水点心以及室内一应陈设,若另要茶水点心则要相应使费。”
陈叔想了想,口中笑道:“大姑娘这法子好,新巧有趣,文人学子们齐聚总不能没了茶水,怪不得姑娘说不靠卖书赚钱。”说着又道:“此举定事能成的,只是如此来别家必是跟随,那时生意就难做了。”
“跟风古来有之,怎能避免,可陈叔看那些百年老店,为何能屹立不倒?”青筠早想过这个问题,缓缓说道:“同样的模式谁都能窃用,但咱们家抢占了先机,在读书人心里已是不同。再者,咱们的茶水、点心皆要有自己特色与秘方,方不至于与别家混于一谈,另则、在经营上须得时常推陈出新,惠及顾客。”
陈叔听的似懂非懂,却觉得言之有理,很是触动:“大姑娘所虑的是。既然大姑娘已有主意,只管吩咐便是。”
“劳累陈叔了。”青筠口中称谢,打算等着事情忙完一次性封个红包做酬谢。
第14章 宝钗之论惜春讥讽
转眼已到第二日,乃是黛玉带三春姊妹回来的日子。下人们遵照吩咐有条不紊的忙碌,青筠亲自检查了一遍,忽见刘山家的过来回话,手中还捧着一只白瓷大盘,里头是鲜红欲滴的樱桃。
“这是哪儿来的?”
刘山家的笑回道:“回大姑娘,这是张大人命人送来的,另有些纱罗瓜果,因这樱桃难得,我想着大姑娘今儿设宴,便做主带了来。”
“张大人?哪位张大人?”青筠一时不解。初来京城的头几日,与林家有来往的世交皆打发人来过了,且皆是内宅女眷们名义,猛然蹦出了个张大人倒教她疑惑。
刘山家的说道:“大姑娘莫不是忘了,咱们老爷在金陵有位故友张令闻张先生,他家三公子今年上京赴考得了二甲好名次,如今在翰林院当值呢,可不就是张大人。张大人说前些时日忙于公务,今天才知道两位姑娘上京的事儿,实在惭愧,恰好新得了些樱桃,送来给两位姑娘。又说往后在京城里,姑娘们若有什么事只管打发人去寻他。”
“哦,原来是他,难为他记着了。回礼可打发人送去了?”青筠听到是张鸣送来的,了然,外人不知,她却是与张家算熟悉了。接了樱桃摆在席上,又暗暗犯疑。如今即入五月,樱桃四月便熟了,此时便是有怕是也极少,张家在金陵虽有些清名,在京城却无甚根基,如何得的樱桃?
随之又笑自己,难不成不准张家有几个位高权重的世交么。
“还没回呢,正来回大姑娘。”
“那便按着往年的例回了吧。”
正说着又小丫头跑来禀报:“大姑娘,姑娘和贾家二奶奶姑娘们到了。”
闻言青筠忙去迎接,未至二门便见几个娇艳的姑娘在丫鬟们的簇拥下走来,最引人注目的反倒是王熙凤。橘红对襟褙子上绣镂金百蝶穿花,下着明黄凤仙裙,配着双凤齐翔牡丹纹样的深橘色宫绦,喜气富贵又明艳照人。三春是一样的打扮,粉红底子刺绣交襟长褙子,下着白纱裙,再留心一瞧,果然同原著中一般,每人颈间戴着一只金项圈儿。
“青筠姐姐。”黛玉先几步迎上来,白底撒红花的长身对襟褙子,下配大红百褶裙,腕上一对通透玉镯,发间一支碧玉簪、两朵玉片攒出的头花儿,清新别致,袅娜风流。
“妹妹,琏二奶奶,这三位便是表姑娘吧?果然个个不凡。”青筠刚要再说几句,突然发觉多了一人。但见其十三四岁,体态略丰,面容端庄神色淡然,姿容之美与黛玉不相上下,乃因比黛玉略长两三岁,一身藕合纱衫淡粉纱裙,倒格外有份沉静娇艳。尽管心中有所猜测,面上却带着几分疑惑,笑问道:“不知这位姑娘是……”
黛玉介绍说:“这位是二太太的外侄女,薛家姐姐薛宝钗,比我略长三岁。前几日薛家太太携家进京,如今暂住在荣国府,今天姊妹们都过来小聚,我便邀薛姐姐同来。”
青筠听了便了然,薛宝钗比她大一岁。
“原来是薛家姐姐。”青筠又与三春一一认过,便领着几人往园中去:“今天请姐妹们也没什么好招待,只是一些寻常点心菜品,只园中花儿开的好,或可赏玩。还望姊妹们莫嫌弃。我已命人收拾了听雨轩,几位姐妹便住下来,我不好出门,权赖姐妹们来了陪着说说话。”
王熙凤听的笑起来:“瞧瞧,瞧瞧,我可说错了不曾?林大姑娘这嘴就是巧,你都这么说了,姑娘们可不就住下了?总不好吃了就走,丢下林大姑娘一个孤零零的可怜。”
“到底是琏二奶奶知道我,若不是知道琏二奶奶是管家奶奶,每天睁眼起便有一二百件事等着吩咐调停,我定要请了琏二奶奶住下来,多与二奶奶说几句话,不知有多大好造化。”青筠倒也喜欢和王熙凤说笑,这里的姑娘们大多秉承闺训,兼之不熟,谁能像王熙凤似的敢放开了大说大笑。怨不得人人都说“骂凤姐、恨凤姐、不见凤姐想凤姐”,便是原著里贾母都说只有凤姐逗得笑一笑方觉心里头舒坦。
黛玉挽着林青筠的胳膊笑道:“我是要好好儿住几日的,青筠姐姐只管歇着,一应琐事都有妹妹呢。”
“那可好,妹妹管家比我还厉害,我就好生受用几日。”说笑着,园子就到了。
三春姊妹与薛宝钗基本少言,都在暗暗打量林青筠,心中难掩诧异。便是先前听了黛玉所说,她们却想着一个林家没落旁支的孤女,哪怕做了林家义女又如何?瞧大太太邢夫人便知道,世家贵女的休养气度可不是那么好学的,便是真有规矩涵养,与她们立在一起只怕也差别立现,谁知竟是想差了。又想到她身边与黛玉一样有个宫里出来的嬷嬷,便释然,与此同时又难掩羡慕。
宝钗在心里叹着林青筠好命,宫里嬷嬷寻常请不到,若不然……
林青筠到底与三春不熟,席上便由黛玉周全招待,慢慢儿言语多了,又同是相差无几的年轻小姑娘们,对着满园好景色,都放开了心玩闹起来。便是一贯稳重自持的薛宝钗也言语活泼不少。
“如此好的荷塘景色,又有开的这样好的石榴花,若不作诗吟诵一番岂不可惜。”黛玉到底是文人秉性,当即便提议作诗。
青筠听了连连摆手,赶紧与王熙凤坐在一处:“妹妹可别算上我,你是知道的,我诗文平平,没得惹人笑话。琏二奶奶一人也无趣,莫不如叫上几个丫头,我陪着琏二奶奶一起投壶。”
“哎呦,可别这么说,你若不会作诗谁会?我是不会那些湿啊干啊的,你不必管我,我自己乐着呢。”王熙凤笑着推她。
薛宝钗也笑着接道:“不过是顽罢了,哪里那么认真,若真论起来咱们作诗算什么,没得传出去惹人笑话。咱们女孩儿原不该识字,既认得了字也该用在正经地方,这作诗作词原是玩闹消遣,针凿女工方是咱们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