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精灵 (白发三千)

“千凝！”


——不要抛弃我！不要离开我！……这一次，我一定要保护你……



及时赶到射偏那雷霆万钧一箭的女孩，哭泣中，却在少年的怀中转而化为安详的容颜。


——这一次，我一定要保护你！


坚定而执着的声音，一如此刻渐渐消散在风中的少女的微笑。那是不能用美丽来形容的微笑，那是令人黯然落泪的微笑，那是坚定的投身黑暗之前——义无返顾的展颜一笑！



风低低的哀鸣着，将那仿佛哭泣的声音冥冥的传播到了空中，传播到了遥远的大海之上。于是大海里也传来了呜咽幽怨的起伏低浪，与风声交织缠绵。



“千凝——————！”那颤抖的哀鸣声蓦然穿透深林，凄厉的透过了九霄云外，惊醒无数深眠的雀鸟，纷纷惊出树梢。而那一手探去却随着千凝的消散蓦然落空的少年，双手重重的跌在地面。鲜红的手指深深扣进泥土中，连带着手臂似乎也颤抖了起来。



那颤抖的手臂，传递了开来，于是那跌在地面的身体也抽搐一般颤栗了起来。瀑布一般披散下的银发，死死遮住少年的脸。只看得见那抽搐一般的颤栗，由少年的肩膀传递了遍身的凄然。



而残的对面，一直漠视这场离别的沙加却动了。矫健的步伐，静静的向残走过来。沙加再度抬起自己的手。



手按着地面，勉强站起来的残抬起头。撑起那摇摇欲坠的身躯，不肯服输的倔强眼神死死的盯着沙加，倔强的站了起来，“你为什么不看我？……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



淡然的脸色蓦然浮现出一丝动摇，转瞬即逝。沙加的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依然缓慢的走过来，抬起的手中缓慢的浮现出金色的光芒。



“你曾经说过，对着我绝不闭眼——绝不闭眼！既然想杀我，就睁开眼睛杀啊！”



金光凝聚流转的右手高高举了起来，对着那张倔强的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残，沙加死死的闭着眼，一如少年声嘶力竭的叫喊，“张开眼看我！——看着我啊！”


“为什么你不肯睁眼！”


仿佛感觉得到少年声音中的凄婉之意，于是沙加闭着的眼上，那长长的睫毛也有那么一丝巍巍的颤抖。又或许，那只是风吹过的痕迹。金光流转的手却依然高举在空中，沙加再度狠下已经动摇了几许的心，“就当是我欺骗了你，就当是我背叛了你，若你想恨我，就恨吧。”



异色的双眸一眨不眨，定定然注视着自己面前这个高雅飘逸的男子。定定然看着他高举的手发出刺眼而灿烂的光辉，致命的光辉。



“欺骗？背叛？”于是在这一瞬间，生死交界的一瞬间，异色的眸子却蓦然的失笑了。



打破了生与死的界限，于是那蓦然失笑的声音又给黑暗的空气又冷却了几分温度。



残冷冷的笑着，看着沙加的眼底早已不复以往的柔和，“你没有骗我——沙加。你根本没有背叛过我。一开始就是我一相情愿，一开始就是我自以为是。你本就不属于我，又何必说背叛我。”



再也支撑不住的身子再度重重的跌坐在了地面。残依然倔强的昂起头，冷傲的抬眸盯着沙加，左手捂紧依然血流不止的左胸，紧紧的扣着手指。



里面……有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连血都已经流尽的心。



“我不会恨你，沙加。我绝对不会恨你！因为我知道，一旦我恨你，你就不会再认为你欠我。觉得对不起我么…想赎罪么……想用我恨你这个事实来让自己赎罪的心里好受么？——呸！我才不会让你这么好过！”



“你说过，生亦何哀，死亦何苦…假的，全部都是假的！死有什么可怕…痛苦的活着才是最恐怖的事情——我知道你喜(-提供下载)欢我，我知道你不愿杀我，可你动手了……我信你信了这么久，我信你信得这么深——你居然能够下手——你竟然可以下手——是你亲手毁了一切！沙加！你就永远自责的在没有我的世界活下去！永远一个人痛苦的活下去！”


嘴角的血迹尚未干涸，少年唇边的笑意依如往初。


（千凝……不是我不想哭，我哭不出来。一个连眼泪都没有了的人……究竟要怎样去哭？）



苦苦掩盖着心底苦涩苍凉的痕迹，微笑的少年以冰冷的眼神看着往昔最爱的人。那是一种冰冷得失却了任何色彩与温度的眼神——不是不想去爱，而是无法再去爱。



染血的手指缓慢的抬起，微笑依旧的少年，他的手指笔直的指着眼前那么遥远的人，“你仔细听着，沙加，我原谅你，我不恨你。”



“如果我的原谅能让你自责痛苦——那我就原谅你！如果我恨你就能减轻你的罪孽的话——那我就不去恨你！”



（如果因为我恨你，就会让你觉得轻松一点的话、就会让你觉得减轻了罪孽的话——我就绝对不去恨你。绝不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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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月落黄泉 第十二章 救赎（一）
都说光与暗是对立的，都说善良与邪恶是抵触的。


当相互抵触的双方失却其中任何一方的时候，剩下的另外一方也会因为失却对方而自行瓦解渐渐消逝怠尽……

暗消失了，光也就没有必要存在。

善良的极至，其实也就是邪恶。

祈求，

祷告，

最后能得到的是什么？

有罪的人总是在祈求着神的宽恕，

渴求得到救赎。

那是祈求，是渴望，是愿望……

——是永远也不会实现的希望。


当沙加手上一片金光落下来的时候，黑暗蓦然间席卷了整个天地。


只是在那么一秒的时间内，仿佛涨潮般汹涌而上的黑暗吞噬了所有的光芒。


黑暗凶狠的吞食了那朵金色的莲花后趁势而去，如蔓藤一般侵蚀上沙加的手臂，转瞬间已经将沙加的手臂吞噬得干干净净。


中指与拇指捏住，双手已掐上莲花诀的沙加猛然咬牙，身上突爆出骄阳似的金光，试图抑制住那袭向自己侵袭的黑暗。


遭到抗拒的黑暗暴怒了起来，将蔓延开的黑色瞬间浓聚在了一起，如一袭暴烈的龙卷风咆哮着向沙加扑了过去，疯狂的撕咬着他身上的万丈金光。


沙加蓦然弹开右手捏紧的手指，一朵小小的睡莲从指尖脱手而出，高速旋转着向着黑色龙卷风的中心撞去。


在它落入的一刹那，龙卷风的中心猛然爆炸开，泄露的能量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无坚不摧，刹那这原本绿茵的森林变成了一毛不拔之地，只剩下漫天的风沙和碎石飞溅而去。

踉跄后退的沙加已经失手抓不住手中的玉笛。


抛在空中的玉笛再度跌落在地面，在无数碎石沙砾上滚了几圈后被阻在一块稍大的石块边。


被爆炸的能量影响到的沙加有些狼狈的退后了好几步，双臂的衣服已经全部被侵蚀，连手臂也是伤痕无数，嘴角也溢出了丝丝血迹。


只是那染上少许血迹的金发垂落下的，仍旧是一张清雅容颜，

淡然如初，

淡然得没有任何感情的存在。


而那四溅的能量却在残的面前纷纷改道而行，就像有一个看不见的屏障在保护着，让他没有丝毫损伤。


当空间再度寂静下来的时候，一个男子凭空浮现在残的身前。


男子的手微微一抬，静静伏在地面的玉笛突的飞到了他的手中。


单膝伏地，琥珀向残俯下身躯，伸手将玉笛递到了他的面前。

“残，你没事吧？……残？……”

跪坐在草地上的残却没有任何反映。


这片在强大的破坏力前荒芜得只剩下石头沙砾的地方，只有残在的地方还诡异的残留着一小块的草地。


而那里的青草仿佛是感触到同伴的烟消云散，自己也哀伤的伏趴在地面，草尖也枯萎了起来。


少年的左手依然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鲜红的液体从他的指尖滴落。


那张极美的脸是低垂着的，细腻的银发跟随垂落在他的脸颊旁。


只是这张美丽的脸却是空洞的，一如那半掩的眸中已经失却了所有光彩的空空荡荡，荒芜似眼前这片什么都没有剩下的荒地。

仿佛没有注意到琥珀的到来，

仿佛没有在意到自己被拯救的生命，

仿佛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再与他无关。

——仿佛一个死人对这个世界的漠然。


因为被伤得太重太痛，所以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所以就这样选择了逃避。

选择假装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或许对残而言，如果真能干脆就那样死了不再受折磨该才是他最渴望的结局……


这样空洞无神的模样，倒影在了那双琥珀色的眼中。


握着玉笛向残伸出的手凝在了半空，琥珀色的眼眸深深的、深深的沉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