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一道惊雷轰到牛皋头上,他瞠目结舌:“答应了?”
杨幺以为牛皋欢喜得呆了,笑道:“你对细妹的心思,我却是知道的。不然,为何要抄‘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愿诚素之先达,解玉佩而要之。’与她。细妹成天捧着你的字反复地看,又痴又笑的,我这个做哥哥的又不傻,怎会看不出来。”
他叹息一声:“我就这么个亲妹妹,爹娘死的时候还念叨着她的亲事。铁大哥能文能武,将来必定是个人才,想来也能照顾她一辈子。事情就这么定了,钟大哥来旨说半月之后就会来连云寨。到时候我会请他为你和细妹赐婚,你的指挥使官职和爵位,也少不了你的。”
牛皋忍不住身子一颤,潜入摩尼教这么多天,伏低做小,郁闷到死,现在总算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幺哥,此事可真?”不觉呼吸也急促了。
杨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着急想见到钟大哥?”
牛皋故意气道:“想俺铁柱也是一把年纪了,当年在河北老家也是威风过的人。如今在山寨里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副队,没得辜负了一身的本领。官家做出这么大事业,神教正是用人之际。方才幺哥说要在陛下跟前推荐小人,在下倍感振奋,都快等不及了。”
看到他一脸热中功名的模样,杨幺笑道:“铁大哥你也休要着急,男儿大丈夫,是该做出一番事业才不负今生。钟大哥很快就会过来,说不定用不了半个月。”
说到这里,他面上的笑容消失,变得一脸的抑郁。
见他这种表情牛皋心中疑惑,低声问:“幺哥,怎么了?”
杨幺叹息一声:“最近我军负多胜少,形势已然恶劣。泗州军空前强大,特别是弄出那个怪阵,以小队对小队骚扰作战之后,我军地盘逐渐被蚕食,已经被分割成无数小块。部队七零八落,已经无法快速集结,如今就算想组织一场大战也难。空有十万教众,每战,真正难上阵的也就几百上千。如今,只能隐忍。实在不行,撤出鼎州,转移到潭州甚至衡山一带,徐为之图。潭州地方富庶,前番刚被女真人祸害过,官吏逃亡一空,正适合我等前去。”
牛皋吃了一惊:“不可。”
开玩笑,如果摩尼教妖人逃去潭州,这仗岂不是要打得旷日持久,而王道思和背嵬军又不可能长期呆在湖南。一旦收复襄阳之战打响,摩尼教在背后给江汉老家来上一记,那可要命了。
所以,必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斩首钟相和杨幺,除此大患。
杨幺:“如何不可?”
牛皋:“鼎、澧、辰三州我神教经营多年,百姓都心向光明。若撤去潭州,无论征兵还是征粮都没那么容易,部队也不能得到补充。”
杨幺:“我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不过,王慎世之猛虎,又有江汉粮秣源源不绝补给,咱们却耗他不过啊!其实,钟大哥和你想得也是一样,特别是最近出了些事。前一阵子,王慎一改李成一旦俘虏我教教徒辣手无情的常态,却将他们都放了回来。还在头发上插了个标签,上面写着‘爷若休时我也休,依旧乘舟向东流。’大意是说,你如果不来打我,我就不打你,我现在要向东去发展,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牛皋:“王慎要东去?”
杨幺冷笑:“可能吗,王慎的根本在江汉,如今襄阳那边又有曹成虎视眈眈,怎么可能安心东向,不过是以此来慢我军心罢了。”
说着,他叹息一声:“可是,钟大哥却是信了,前番下旨说现在好了,王贼总算要走了,大家总算可以过几天安生日子。他又说,洞庭湖已经彻底糜烂,士卒衣食无着,让我先来连云寨经营,待到修葺好营寨,他就会率文武百官来这里过冬。一切,等到来年开春再说。”
牛皋听到心花怒放,可表面上却叹息道:“呆在这个山寨里又能如何,还不如去潭州呢?”
“谁说不是呢,钟大哥是被泗州军打得没心气了。”杨幺摇了摇头:“不过,他是官家,既然下了旨意,咱们也只能执行了。还好我连元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倒是个休整的好地方,让士卒们休整一两个月也好。”
说完,他笑着回头朝屏风后面笑道:“细妹,事情都说妥了,你可满意?”
“蓬”后面传来凳子被撞倒在地的声音,原来细妹就躲在屏风后偷听。
牛皋忙又拜下去,装出狂喜的样子:“多谢幺哥,多谢幺哥,铁柱发誓永远忠诚于神教,爱护细妹一生一世。若违此誓,叫铁柱万箭穿心而死,永堕地狱,不得轮回。”
杨幺将他扶起,眼眶微红:“我就这个妹子,能够给她寻个喜欢的人做归属,某也算是对死去的爹娘有个交代。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先别走,咱们一家三口人吃个饭吧!”
……
“牛将军,怎么样了?”等到牛皋回来,卫回悄悄问:“没事吧?”
牛皋喷着酒气:“杨幺请我吃了一台酒,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有事吗?”
卫回:“那就好,那就好。”
牛皋:“卫庄主,你马上带信给军使,这里就是钟相的伪皇庭所在,最迟半个月,钟妖寇就会带着所有的官员和主力部队来此。请他马上率主力过来,围剿妖贼,除此大患,至盼至要!”
一刹间,牛皋面上醉意全无,眼睛里爆发出犀利的光芒。
最多半月,湖南之战就会结束,某凭此功劳总算是可以在泗州军中立足了,某总算没有辜负军使的信任。
军使说过,一旦平定湖南,泗州军主力将系数北上消灭曹成,并对河南用兵,收复沦陷的国土。
“河南……中原老家,俺老牛这几月无时无刻不想着带兵打回去,我要为死在战场上的乡亲父老报仇。”
看着外面如火的夕阳,牛皋心中有一股豪气生起,又想起王慎同自己说过的一句话:“军人的职责就是守护,守护家园,守护乡亲父老,守护亲族。军队不属于任何一个人,无论是朝廷、官家还是我王某人。军队属于人民,属于我汉家百姓。”
说的,说得对,若我等军人连自己的亲族和家园都无法守护,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间。
热血在心中沸腾,仿佛在燃烧。
这个时候,他恨不得身上长了翅膀飞到那辽阔的河南大地,那一片麦浪汹涌的黄土地。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条纤细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
细妹……细妹……真到那天,我该如何面对她?
牛皋摇了摇脑袋,竭力将这道思绪压制下去:大丈夫生于世,为国为民,虽九死而不悔,区区一个女子又算得了什么?
第二百八十章 点将(一)
鼎州,李成行辕。手机无广告最省流量了。凌晨点卯。
陈兰若换上一身军装,随着各军将领,大步朝厅堂里走去。她身材高挑,虽然育有一女,可依旧显得挺拔,飒爽潇洒,英气逼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怕人。
就在昨天夜里,王慎突然叫开城门,单身进城,说是有紧急军务要招集李家军所有将领商议。
现在的王慎开府建牙,囊括大半个湖北之后,已经是大宋朝最大的节镇之一。再过得几年,有了杜充的提携,又得官家信任,说不好会成为如刘光世、张俊、韩世忠那样的军方大姥,前途不可限量。
如日中天四字正适合用来形容现在的王慎,陈兰若心中又是酸楚,又是骄傲。骄傲的是自家贼汉子果然是个盖世英雄,一年间就名震天下;酸楚的是,王慎的地位越高,自己越不能将他留下,留在自己的身边。
倘若再这么犹豫下去,家里的丫头宝宝长大了,问自己要父亲,又该怎么解释?
……
昨夜王慎突然入城,陈兰若作为军中大将如何不知道,顿时吓了一跳。心中突然起了个古怪的念头:那贼汉子是来找我的吗……我我我……
想到这里,陈兰若浑身躁热,急忙跑回家沐浴更衣,甚至还略施粉黛,让秋华准备了一桌酒菜,坐着等了半天,却死活也没等到人来。
这个时候,军中鼙鼓响了,已到了点卯的时候。
这个时候,陈兰若在意识到王慎这次进城并不是为了自己。
后来一问,才知道王慎进城之后住在知州衙门里,醒来之后就径直去了行辕,让李成升帐议事。
这个贼汉子心中只有他的军务,心中只有铁石,大约……已经没有我了。
陈兰若想到这里,心中难过,隐约中又有愤怒生起。
走入大堂,里面已经挤满了军中汉子。虽然已经是大冷天,可却生了好几口炉子,又被这么多人身上上的热气一蒸,里面热得厉害,众人身上都是微微出汗,隐约有汗臭味在空中飘荡。
今天却是奇怪,一相衣着简朴的王慎和李成都换上了官泡,按剑倨案而坐。
尤其是王慎,一身红袍,面容严肃,凌厉地目光逐一在众将面上扫过,尽显威严,颇有反客为主的意思。
而李成则是满面不快,沉着脸不说话,显然,在陈兰若来之前二人已经有过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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