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阮玲钰,他觉得自己既然拐带了她就要负起责任来。
至少要让她有一个良好的教育环境。他不缺一位女演员,更何况阮玲钰的年龄还太小。
或许是因为晓玲要留学的消息让这丫头觉得孤单了。
林子轩这样猜想着。他其实有点怀念当初阮玲钰在书房陪他读书的那段时光。
回到房间,冯程程还没有休息,正在看国外的时尚杂志。
女装店已经开门营业了,就在法租界的霞飞路上,店面位置不错,目前还没有推出自己的服装品牌,殷明竹一边拍摄电影一边设计服装。
有一天,林子轩看了看她的设计图。觉得太倾向于欧美化了,没有东方神韵。
他便随口说了一种女士服装,叫做旗袍。
在后世,旗袍可以说是展现东方女性美好身姿的绝佳服饰,而在民国初年竟然没有出现,使林子轩深以为憾。
旗袍的设计让殷明竹和宋家三小姐对林子轩刮目相看。
在这个时代,中国女性的传统服饰是“上衣下裳”的样式,后来西方时尚服饰传入中国,才有了洋裙和洋装。
林子轩提出的旗袍和清朝妇女的袍子有些类似,但清朝的袍子过于宽松。根本体现不出女性的妖娆身姿。
旗袍则采用了小腰的设计,把腰部收紧,边侧开叉。展现出女性玲珑的美态。
就连旗袍的袖子也可长可短,秋冬时可穿长袖,春夏时穿短袖,非常的方便。
宋家三小姐更认为这种服饰是女性争取男女平等的表现,女性也可以穿和男人的长衫一样的服饰,而且还能如此优美。
殷明竹放弃了原本模仿西方服饰的想法,开始设计这种叫做旗袍的中式女装。
林子轩觉得这家云裳女装店大有可为,光是推出旗袍这种服饰就能够被后世铭记了。
不过,这件事也让他成为了被嘲笑的对象。一个大男人没事琢磨女人穿的衣服,这怎么看都不正常。
冯程程对此倒是习以为常了。林子轩在日常生活中表现的还要奇怪。
有些事情连她都难以启齿,比如林子轩弄出了一种叫做卫生巾的东西。还说这种东西比较卫生,透气性强,更为舒爽。
有了这种先例,她对自己的丈夫设计出一套女装就没什么好奇怪了。
林子轩前两天还说要设计出一套孕妇装,正在和殷明竹商量细节。
作为女装店的老板,冯程程也不能落后,没事就看看时尚杂志,国外都在流行什么。
她打算以后自己的服装店也出一本服装杂志,专门介绍店内设计的新式女装,每位进店的顾客都免费送上一本,起到宣传的作用。
“怎么了?”她看到林子轩皱着眉头进来,便合上杂志,询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丫头怪怪的。”林子轩摇了摇头,把和阮玲钰的对话说了一遍。
冯程程听后不由得轻笑起来,自己的丈夫或许多才多艺,连女装都会设计,只是他真的不懂女孩的心思。
她倒是理解阮玲钰的想法,但没必要解释给林子轩听,就让他继续奇怪下去好了。
最好让他以为其他女子都很奇怪,这样她就能高枕无忧了。
“她年纪还小,以后会想明白的。”冯程程如此说道。
林子轩想想也是,现在考虑这个问题还太早,几年之后再说好了。
进入一月份,《新月》杂志第二期是泰戈尔专刊,梁启朝已经和泰戈尔那边确定了行程,泰戈尔将在三月底从印度前来中国。
这一次,不会出现意外了。
所以,《新月》杂志为泰戈尔的这次来访进行预热,让中国读者全面的了解泰戈尔。
这一期不仅刊载了大量泰戈尔的经典诗歌,还有不少名人写的诗歌评论,以及泰戈尔和中国的渊源等等。
在中国,不少诗人都受到泰戈尔的影响,比如冰欣的诗集《繁星》就有泰戈尔的影子。
1922年,文学研究会的郑震铎翻译过泰戈尔的《飞鸟集》。
这也是中国读者最为熟悉的泰戈尔诗集,从而在中国引起了小诗和哲理诗的流行。
作为诗人的林子轩也写了一篇文章,介绍了泰戈尔对他的影响,并在最后按照泰格尔诗歌的风格秀了一下他的诗歌才华。
他写了一首叫做《回答》的哲理诗,只有两句话。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第二百零三章让文学归于文学
这首《回答》在后世很有名,是朦胧诗的代表作品。
林子轩只用了前两句,也是全诗的精华所在,后世对这两句诗有不同的解读。
主流的观点认为,卑鄙者可以在世界上畅通无阻,如鱼得水,高尚者只能被埋在地下,作者以此控诉这个黑白颠倒,道德沦丧的丑恶社会。
结合《回答》这首诗的创作背景,就能知道作者诗作中所指的年代。
那的确是一个暴乱而荒谬的年代,整个社会毫无秩序可言,黑白不分,险恶丛生。
把这两句话放到北洋政府统治时期同样适用。
这一期的《新月》杂志发行后,林子轩的这首《回答》火了起来。
不少诗人或者评论家都进行了解读,认为这是林子轩对于现实社会的披露、怀疑和挑战,这是诗人对这个社会做出的回答。
军阀混战,外国列强欺压,大总统贿选,全国罢工浪潮,残酷的镇压……
这无疑是个混乱的年代。
我们是成为卑鄙者从而苟活下去,还是成为高尚者进行反抗,就算死亡也在所不惜。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林子轩很久没有发表诗歌了,这让他新诗奠基人的名头有点被人遗忘。
上一期《新月》杂志刊载的《再见,康桥》成为了新格律诗的典范,这一期的《回答》是一首内涵深刻的哲理诗。
这时有人才恍然记得,林子轩不仅是位小说家,还是位著名的诗人。
这一期泰戈尔专刊收获了好评,也受到了批评。
《小说月报》的主编郑震铎对此表示欢迎,《小说月报》早在1923年9月和10月就连续发行了两期泰戈尔专刊,全面介绍了泰戈尔的诗作。
这和郑震铎是泰戈尔的追随者有很大的关系。
当然。其中也牵扯到了经济利益。
梁启朝在1920年成立讲学社,与商务印书馆达成协议,利用他的声望延聘西方著名学者来中国讲学。商务印书馆每年赞助5000银元,可垄断演讲稿的出版权。
有了资金。梁启朝的讲学社曾邀请杜威、罗素、杜里舒访问中国。
这一次邀请泰戈尔也是计划之一,泰戈尔一行来中国的吃住行都由讲学社负责,还包括演讲的费用,没有赞助谁来填补这笔钱。
和爱因斯坦到日本讲学一样,都不是无偿的,而且出场费不低。
这一次《新月》杂志发行泰戈尔专刊,和《小说月报》相呼应,也算是万象书局和商务印书馆的一次合作。
所以说。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看有没有利益。
但这种做法遭到了以陈独绣为首的学者反对。
陈独绣发文称:“混乱的老庄思想上,加上昏乱的佛教思想,我们已经够受了,已经感印度人之赐不少了,现在不必又加上泰戈尔了!”
他忘记了,在1915年10月15日《青年杂志》上正是他最早翻译了泰戈尔《吉檀迦利》中的四首诗。
胡拾对此保持了沉默,他一向推崇西方思想,对于泰戈尔批判西方思想,认为西方文明濒临破产的观点不能认同。
这其实是各种思想观点的交锋。
起源于从1923年2月份发起的那场“科学和玄学”的大论战。
那场大论战讨论到最后变成了谁才能救中国?
是靠东方哲学。还是靠西方科学,还是靠唯物论?各方都认为自己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陈独绣是唯物主义者,所以对泰戈尔推崇的东方哲学尤为不满。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文学评论了,而是牵扯到了其他方面。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少得了郭沫偌。
郭沫偌炮轰道:“一切甚么梵的现实,我的尊严,爱的福音,只可以作为有产阶级的吗啡、椰子酒;无产阶级的人是只好永流一生的血汗。无原则的非暴力的宣传是现时代的最大的毒物。”
但他在1916年读到泰戈尔诗作的时候,还不是这种态度。
郭沫偌读了《吉檀迦利》等诗歌,说:“我真好像探得了我‘生命的生命’,探得了我‘生命的泉水’一样。”
这些人由粉转黑。都和文学无关,而是和他们个人的主张有关。
泰戈尔还没有来。中国的文化界已经乱成一锅粥。
当然,中国的文化界就没有安静的时候。总是在论战之中,林子轩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次的论战分为保泰派,批泰派和中立派。
梁启朝和徐至摩以及商务印书馆的一批人是坚定的保泰派,陈独绣、瞿秋百和郭沫偌则是批泰派,胡拾和鲁讯暂时是中立派。
他们都有自己的倾向和主张,代表着各自的阶级。
可以说,在这场论战中泰戈尔是无辜的,还有林子轩,他其实没什么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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