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王的目光刚刚投向柳生,柳生连忙摆手:“我的工作不太适合花哨的打扮。”
仁王一脸遗憾地对着柳生摇了摇头,转头向幸村:“幸村在做什么?差不多有十年没有听说你的消息了吧。”最后一次听说幸村的消息,是从网络上看到他公布病情的新闻,退役之后的幸村,就像一颗尘埃淹没在了广阔的人海中,没有记者关心他的去向,从不主动打听的仁王无从得知他的讯息。
“一直都在神奈川呢。”幸村说道,“并没有什么工作,我不太适合那种朝九晚五的生活。就是偶尔画画插画或者漫画。”
“漫画吗?”仁王脸上掠过一丝疑惑,这似乎并不很适合幸村的个性。
好似怕他再问下去一般,幸村扭头对着厨房的方向提高音量:“文太,真田确定来了吗?”
丸井的声音从送递食物的小窗口传出来:“十分钟前回复,正在路上。”
“puri,真田副部长。”仁王一脸玩味地看着幸村。
丸井的慕斯已经端上桌,真田仍旧未见踪影。切成三角的慕斯上装饰着一支巧克力网球拍,足见丸井的用心。“这是本店的新品——网球巧克力慕斯哦!各位觉得不错的话,考虑把它列为本店的推荐商品!”丸井自豪地说,“还有丸井大厨最拿手的焦糖布丁!”
柳生像品鉴艺术品一般将网球慕斯端起来细细观察,仁王低着头过长的头发几乎垂到慕斯表面:“puri,看起来很美味,我要开吃了!”
“请吧请吧!”
刚操起叉子,仁王对面的幸村幽幽开口:“可是真田还到。”
“可是我饿了啊。”仁王挑眉看着幸村,现在已经不是十五年前的网球部,即便在十五年前的立海大附中,他也并没有那么怕过幸村。
“如果真田到的时候我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真田该多么伤心啊。”幸村忧伤地垂下眼帘。
柳生心里一咯噔:“幸村君说的是,这么难得的聚会——仁王君!”仁王才不理会他们假惺惺的礼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喂喂!”丸井激动地拍桌,“像你这样怎么可能品尝到蛋糕的美味!一定要慢慢地吃、慢慢地吃,请尊重甜品师的劳动成果!”
“动作太难看了,仁王!”
真田推开甜品屋的门时里面正吵得不可开交,真田蹙了蹙眉头,最终把那句“太松懈了”咽回肚子里。这时仁王已经吃完了面前的慕斯,舔着唇角的奶油道:“味道不错,可惜分量太少。我可以再点一份吗,丸井君?”
丸井抱怨着从座位上起身,正好看到门口的人:“真田副部长!”幸村坐在椅子上回过头,隔着绿植的枝叶,脸上犹未散尽的笑意仿佛召唤者真田。
幸村的眼睛慢慢睁大起来,那身帅气得令人赞叹的警察制服滚了一身的灰,真田左手捧着帽子,头发的一边塌了下来,模样颇为狼狈。“怎么回事,真田?”幸村的脸从绿植后升起来,凝重地看着真田,却并未朝他走来。
丸井跑到真田面前关切地看了看前后。真田回答:“并没有什么,迟到的事非常抱歉。路上遇到一起抢劫,稍微花了点时间。”真田面无表情地走到桌边,“柳生君、仁王——君?”
仁王慵懒地点了点头,幸村看到真田裤子上的一道裂口,眉头骤然拧了起来。那么整齐的裂口,分明是刀口:“真田……太不小心了,对方身上带着刀吧?”
真田诧异地看了幸村一眼:“是的。不过不要紧,我很轻易地将他制服了。”
“万一哪一天运气不好,歹徒的刀就刺中你了呢?明明已经不在工作时间,还要去管这样那样的闲事,你就不能好好保护自己吗?”幸村一勺一勺舀着布丁,虽然听不出是否生气,但无论是动作还是语速都快得异常。
真田愣了短暂几秒:“幸村……谢谢你的关心,可是这是我的工作,即使不在工作时间也一样。”
“真田君一直是这样。即便不是警察,看到抢劫这种情况,也会毫不犹豫地冲出去吧?”柳生笑着打圆场,“不过幸村君说的是,真田君应该要考虑到自己的安全。我可不希望在医院里见到我的朋友。”
真田颔首,转过头看着身边人的侧脸,虽然没有愠怒的表情,真田似乎能感受到他苍白的皮肤表层下的怒意。幸村忽然转过来对上真田的目光,清澈的眼睛露出一丝疑问。对面传来一声咳嗽,真田扶着额头,说:“连续工作18个小时,大脑和身体都迟钝了。”
“18个小时?”柳生惊呼。
“你还开车过来?”幸村这次带了明显的怒气。
久别重逢难得,真田无意影响聚会的氛围,但是幸村看着他一只胳膊撑在额头上睡着的疲惫面容,决定还是先放他回家。向三位伙伴表达了歉意,幸村拖着真田走出甜品屋:“车停在哪里?”
真田手指了指停车场的方向,脑袋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幸村……你可以玩得尽兴些,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不行。”幸村不容置疑地拉住真田的手走向停车场。
真田习惯性地走向驾驶座,被幸村一手拦了下来:“都这个样子了,我来开车吧。”幸村的手在他面前摊开。
“幸村……”会开车吗?
“当然会。”真田乖乖把车钥匙交到幸村手上,绕到副驾驶一侧。幸村没有车,他也从来不知道幸村会开车,也许因为每次和幸村一起出门,总是自觉地担任幸村的司机。
真田坐在副驾驶座上很是紧张,因为幸村的动作非常不熟练。但是幸村很小心,左顾右盼直到视野范围内一辆移动的车也没有,才从泊车位上驶出来。从地下车库开出来,进入车道,真田松了一口气,向后靠在座椅上合上眼皮。
幸村瞟了他一眼:“其实,我没有驾照呢。”真田猛地睁开眼睛,幸村看着他的表情噗嗤笑了起来,“安心睡吧,我会很小心的。”
“不,幸村……”怎么可能睡得着?“还是让我来吧?”
“不要啊,要是你开着开着睡着了,我才更危险不是吗?”
“所以说,叫幸村你留在店里了。”
“那你看着我开吧。虽然没有驾照,但我对自己的驾车技术还是有自信的。”幸村认真地扑在方向盘上。
无奈地看着幸村,真田感受到自己胸膛里的那个东西紧张地扑通扑通乱跳:“幸村——”
“嗯?”
“如果,我要去东京工作……”
真田弦一郎002
今年真田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岁。父母比真田更先意识到光阴的流逝,从真田决定退役的那日起,母亲就开始认认真真为考虑终身大事。真田的母亲知道自己的儿子是那样严肃又较真的一个人,如果她不在身后推一把的话,大约永远也追不上心仪的女孩子。
但是真田的母亲对于这件事是谨慎甚至苛刻的,经过了数月的挑选和观察,她终于遇见了那个令她满意的女孩子,于是着手安排起儿子与对方的会面。真田无法拒绝母亲的要求,可是真田心里明白,他并不是很向往婚姻。如果有了妻子,也许就不能不在工作上分出一些精力,可是真田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
孝顺的真田按照母亲的要求去与对方见面,那个女孩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淡淡地喝了两杯咖啡泛泛谈了一些个人情况,分别后如果不看通讯录真田甚至记不起她的名字。母亲催促着真田主动约会,真田做不到,也开不了口拒绝母亲,只好日复一日地借口拖延。
然后,真田就看到了东京警视厅异地选调警员的通知。年迈的祖父也从以前的同事那里听说了这个消息,祖父一直希望真田能够在警界出人头地,这次征调对从警不久的真田来说是难得一遇的大好机会。真田与祖父的意见不谋而合,父母对儿子的事业自然大力支持,眼见真田开始申请考核,母亲就把相亲的事放在了一旁。
考核的过程十分顺利,只等调任的文书下达,真田就要去东京赴任。真田要向神奈川的故友道别,尤其是幸村。可是当他试图告知幸村这个消息的时候,却有一种难以开口的感受。他无法开口向幸村道别,上一次发生这种事,好像是很多年前,他向前任女友提出分手的时候。
下周,他必须去东京了。
“幸村,如果,我要去东京工作……”
幸村没有答应,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车窗外的公路,真田无法判断他只是专注于开车而忽略了自己的问题,还是为了回避问题而假装专注于开车。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真田,没能再说出第二句。真田泄了气似的低着头,听见那个低沉的声音说:“哦。”一个字,哦。
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不能再陪你爬山,也不能再陪你看病……你的病情好不容易有了好转,即使我不在的时候,也一定要坚持下去。”
“这些年你有一直在我身边吗?”幸村反问了一句,“我看起来不好吗?”即使没有你,也可以过得很好。
真田看着幸村清冷的侧颜,幸村的脸上只有不能称之为表情的淡漠,可是真田分明感受到他在生气。好不容易相聚,又马上面临分离,真田心里也有一种似乎叫作“不舍”的情绪,他有无法陪伴幸村的歉疚,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一直赖在幸村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