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平瞧着展昭自顾自出神的样子,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展昭静静的吐出一句。
“展昭不敢怨玉堂,只怕是玉堂在怨展昭吧。”
“嗯?你为何会这么说。”
“难道不是吗?他来山上助我一臂之力,我却为了维护外人而对他大吼大叫,呵,他一定觉得展昭远近不分,令亲者痛仇者快吧。”
蒋平看出展昭已有醉意,听着这话不像他平日的言语,也明白,大约是他心中郁闷,此刻饮了酒倒把一些真心话说了出来。蒋平笑道。
“还说不怨,我听你这话便是有怨气了。”
“不,四爷,你误会我了。”展昭轻轻摇摇头,放下酒盅,歪过头瞧着蒋平,“今日玉堂的脸色一直很差,从我为了巴鲁对他大吼之后,他的脸色就一直很糟糕,他是个不会掩饰自己的人,那时我便知道他肯定是在生我的气了。”
蒋平听了展昭这话,苦笑一下,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
“若是为了这个,展昭,那你可真是冤枉老五了。”
“怎么?展昭说错了吗?可他的脸色确实一直很难看……”
“那是因为他的伤口开了。”
“什么?!”
展昭抬起头来,望向蒋平,他的眼神中透出些许清明来。
“你想必知道,他在冲霄楼里死里逃生,他本受了重伤,一直没休养好。今晚同耶律动手之时,他的伤口又开裂了,这才脸色不好的。”
“什……么?我,我竟然没,没注意到,我……”
展昭喃喃着渐渐垂下头,他的眼神有些发直,脑中不停回放着今晚的事情。是呢,白玉堂脸色不好可说是为了他回护巴鲁一事,可他脸色不好起来确实是在制服了耶律之后,那之后,他的脸色便一直不好,原来,原来竟不是因为巴鲁,而是,因为旧伤复发?
展昭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自己是如此不可理喻,如此任性妄为。原来有恃无恐的人,竟是自己!
他轻轻闭了闭眼睛,又突然抬起头望着蒋平。蒋平似乎明了他在想些什么,只是轻轻对他点了点头。展昭噌的站起身,快速往屋外走去,往白玉堂歇息的小院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哎吖吖,到底是猫儿的正牌夫君对不对?苦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开始应该过些甜蜜的日子了,对不对?
第106章 再战襄阳-35
展昭一口气奔到白玉堂休息的小院。他轻轻推开院门,走到了小院中。这小院是他为他挑的,因为这小院和白玉堂在陷空岛的住地有几分相似,第一次他来到这个小院时就发现了。
展昭走到白玉堂休息的屋前,发现屋门竟没有关严。他有些迷惑的轻轻推开房门,轻手轻脚的走进了房间。他先往卧房的方向望了一眼,发现床上并没有白玉堂的身影,展昭有些疑惑。
难道白玉堂竟没有回来休息吗?莫不是他身上的伤?是不是他在寨中哪处裹伤?若说这山中最好的大夫,现在此刻应该是在钟雄处吧。
想到此,展昭刚想转身离开,忽然他听到卧室对面的书房里传来轻微的鼾声。很短促一下,像是有点喘不匀气息的样子。他赶紧移动脚步,跨过厅堂,走到书房门口。
隐隐的月光下,他看到白玉堂正趴在书房的桌上,他的头压在手臂上,手指间竟然还夹着一支笔。展昭走过去,他发现桌上的烛火因为烛芯已经烧完而熄灭,烛油还在往下滴落着,显然是刚刚熄灭不久。看来是白玉堂在伏案忙些什么时,太过劳累,就这样睡去了,那烛火就这么一直燃烧着,燃烧着,直到不久前才刚刚熄灭。
展昭轻轻拿下他手中的笔,放回到笔架上。他的手触到白玉堂的手,他感到那只手是那样冰凉,这样的冷夜里,就这么睡去定然是很冷吧。
这段时日里,他一定也很累吧。
展昭想要唤醒他,让他赶紧去床上睡的舒服一点,却又有些不舍。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紧靠另一面墙边就是一张榻,想来是为了平日看书看累了的时候,可以小憩来用的。
展昭将白玉堂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缓缓将他的身体扶起来。他的手穿过白玉堂后背,扶在他的肋下。此时他分明感受自己手下触及到包裹之物,应该是他刚刚换过的绷带吧。展昭觉得心中一阵翻涌,他有些难过,更多是自责。
可此刻他顾不上细想自己所感,手上用力,将白玉堂的身体扶起,半抱半扶的将他安置到榻上。又返身去卧房取来被子,为白玉堂盖上。
他坐在榻上,定定的瞧着白玉堂熟睡的容颜。他伸手为他解开紧束的头发,白玉堂睡梦中迷蒙的嗯了一声,似乎觉得这样舒服了不少,调整个姿势又沉沉睡去。
展昭突然也觉得自己抵不住一阵阵袭来的睡意,他紧贴着白玉堂躺下来,掀起他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直觉的脑子一片混沌,再也挡不住袭来的困倦与睡意,一下跌入了黑甜梦乡。
第二日一早,他被有些刺眼的阳光唤醒。这间书房采光极好,没有床幔的阻挡,光线直直透过明纸的窗户透射进来,亮的很。
展昭抬起手遮在眯起的眼睛上,他轻轻晃了晃脑袋,想唤醒一下依旧迷蒙的神智。突然他想到什么,回过头,就见白玉堂正把头深深埋在被褥里,努力躲避着阳光的侵袭,紧蹙着眉头睡的深沉。
展昭不由淡淡弯起唇角。他再度躺下来,将姿势和被子调整一下,为白玉堂遮下有些恼人的阳光。白玉堂轻轻蹭了蹭脑袋,无意识的往展昭胸口处挪了挪,继续睡的舒服。展昭弯起胳膊,轻轻越过他的身体搭在他的胳膊上,正好为他搭起一个棚一样的阴影。展昭瞧着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显然是没有了艳阳的骚扰,睡的舒畅了不少。
展昭也闭起了眼睛,虽然此刻他已经没有了什么睡意,但是能看到那人睡的舒服,他也觉得很是舒畅。昨晚心中的不快郁结,此刻都好似随着艳阳被驱散了一般。他在心里盘算着,今日要好好向白玉堂道个歉,昨晚自己竟然连他的伤势都没注意到,还一直生他的气,实在是不应该。
他正想着,突然觉得自己腰上一重。原来是白玉堂睡梦中抬起了胳膊,压在了他的腰上。那人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竟然保着他的腰,拱着头蹭了两下。展昭觉得有些痒,拿不准这人是不是醒了,故意消遣他,便摒了呼吸低头悄悄去瞧。却发现白玉堂的唇一直在动,似乎是在喃喃什么。
展昭竖起耳朵去听,却听不到什么,他唯有低下头睁大了眼睛,仔细去辨认。却突然,他腾地红了脸,抬起身,盯着窝在怀中的白玉堂看起来。良久他轻手轻脚的起身,又为白玉堂盖好了被子,蹑手蹑脚的翻身从榻上站起身来。
他转身看了一眼白玉堂摊开在书桌上的几张纸。昨晚他也没顾上看一眼那是什么,如此重要,竟让白玉堂连休息都顾不上的忙。他提气,一点声音都不发的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拿起那几张纸仔细观看起来。
原来竟是冲霄楼的总掣图解!
白玉堂之前一直潜伏在襄阳王府中,他在这冲霄楼里吃了大亏,定然不会放过寻找破楼的机会。可是虽然他找到了总掣,也寻到了破楼的方法,却一直没有机会记录下来。昨夜里,原本降服了突如其来的耶律等人,他应该是要好好休息一下的。可是与展昭之间的龃龉却让他心烦意乱。
他感觉到展昭在有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也知晓了展昭不愿面对,有意回避的秘密,他告诉自己展昭需要时间,也愿用实际行动让展昭明了他会等……可是他心中也明了,若是展昭无意,一切都是枉然。究竟该怎样?这样的事儿于他是第一遭,他也是头一遭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味向前有时还不如原地踏步,可踏步也好,向前也罢,若这些只是他一头热,那都是毫无意义的。可更让他觉得迷惑的是,现在究竟是该热还是该冷?似乎怎样做都不对!
他那些相互矛盾的情绪在积攒了许久之后,终是被耶律枫那个公然放肆的行为点燃!那一刻他是真的想要杀了他的!管他什么身份特殊,管他什么大辽王爷,这人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轻薄展昭!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最终,他伤了巴鲁。
他知道这个人对展昭算是有恩,在展昭被折磨的时日里,这个人用自己的真诚维护了他,也给了展昭可以继续活下去的力量,更是难能可贵的守护了展昭心中仅剩的一点坚持。
于这些事上,他对他也是心存感激的。
可是,他的快剑还是刺进了巴鲁的身体。那一瞬,他的杀意被伤错了人的吃惊与愧意替代。他瞬时收了杀意。他知道自己不能杀了耶律,而他也确实没有再对耶律下杀手。只是,似乎那一刻,什么都晚了……展昭对他怒目相向,不同于以往被自己故意逗弄之后的气愤,展昭是对他深切的失望与愤怒,即使那人不会承认,甚至不会意识到,可是那一刻他是用怎样的眼光望向自己,自己心中是清楚的。这样的眼神背后,又是怎样的情绪,自己也是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