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枕很多次想要和娄争摊牌，可他拿不准娄争到底有多喜欢温可人，他或许连当个第三者的资格都没有。
赵文升端着炒面问罗小枕要不要吃一口，罗小枕说不要，蔫头耷脑的，看起来一副可怜相。
“你这啥表情啊，给谁欺负了？”
罗小枕默不作声，低头拨弄手指，一双眼被额前的头发遮住，看起来很像被人丢掉的小狗。
“没人欺负我。”
赵文升放下手里的饭盒，伸手扒拉他脑袋，“那你这个样儿。”
“我饿了。”罗小枕声音闷闷的。
他说完便出了门，踢踏着拖鞋，楼道里是罗小枕拖着走路的沙沙声，站在娄争寝室门口，他举起手却不敢敲门，心里反复思索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他不开心，明明他做的一切都是想让娄争高兴的。哥哥寄来的水果，说甜，他选了最红的送到他那去，还任劳任怨削了皮给他。看见娄争不耐烦地拿着衣服要去洗衣机那排队，他就去娄争的寝室亲自帮他洗了衣服。为了跟娄争玩游戏不拖后腿，他和赵文升一起玩到很晚，把等级升上去。吃到好吃的总想第一个给他，遇到有趣的事也总想一件一件讲给他听。
……
桩桩件件，不过都只是为了娄争。
罗小枕握了握拳，最终还是敲了门。
“娄争，我是罗小枕。”
罗小枕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没人理会他，想了想又轻轻叩响门，“娄争。”
总要问清楚的。
罗小枕想，如果是自己做了什么让他不开心的事，那么只要问清楚了，他改了就是。可娄争连个改正的机会都不给他。
他擅长等，擅长面对失望，因为喜欢上娄争总是不可避免地要和失望这样的情绪打交道。小时候罗小枕不爱吃苦瓜，罗渭便以挑食长不高为由逼着他吃，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那苦味。他可以慢慢习惯，慢慢接纳，和这样的情绪和平相处，只有这样他才能坚持喜欢娄争。
罗小枕觉得他站在娄争门口的这几分钟是他人生里最漫长的几分钟，就在他快要放弃转身回寝室的时候，门开了。
“做什么？”
罗小枕发现真到了这个时候，面对娄争，他却问不出来，张了张嘴，傻乎乎的，让人看着着急。
“没有事我就关门了。”娄争说罢便要拉门。
“有的！”罗小枕急忙拦下他。
“你…今晚心情不好吗？”罗小枕问得忐忑，却还是勇敢地看着娄争的眼睛。
娄争靠着门，面色淡淡，“啊，是。”
“是因为我吗？”罗小枕不太确定地问出口。
娄争却笑了。
“你以为你是谁啊，罗小枕。”娄争抱臂看他，笑容带着几分讥诮，“你值得我为你心情不好吗？”
第15章 关你什么事
罗小枕很少有伤心的时候，小时候摔倒了磕破皮也不会哭，大人都手忙脚乱地去抱他，结果他抬起头来却在笑，罗妈妈就抱着他问痛不痛，又很担心地检查他的伤口，罗小枕却摇头说一点儿也不疼。
现在他站在娄争面前，和他距离再近不过，可是心里却觉得和他隔了很远，忽然感到很伤心。
怎么会这样呢，他还在想晚上和陆兴看了电影回来要早点睡觉，第二天就可以早起和娄争上同一堂课，或许睡觉之前还会给娄争发一个晚安，互道晚安是他最想和娄争做的事之一。
现在所有的事好像都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你就是在生我的气，对吗娄争。”罗小枕执拗地问。
如果是因为他，那么他可以道歉，可以问娄争自己是哪里做得让人讨厌了，那样他才能改。
“我说了，你不值得。”
娄争说完就关上了门，砰的一声响，罗小枕甚至都没有来得及阻止，他站在楼道里，孤零零的，只剩下头顶上的白炽灯陪他。
娄争的反应实在莫名，他心里的焦躁既来源于陆兴和罗小枕过分的亲密，也来源于那天晚上的吻。他全都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他醉得难受，被人扶着喂了水才稍微好点儿，其间总觉得有人在触碰他的脸，后来嘴唇贴上了一寸柔软，他才有些后知后觉地睁开眼，只是醉意浓重，到底没能分清那到底是个梦还是真实发生的事。
想想今晚在楼梯上的那一幕，娄争觉得那个吻很可笑，很滑稽。
门被关上了，但罗小枕还是没有走，在门口坐下来，靠着娄争的寝室门，心里空空的。
他说为自己生气不值得，确实不值得，生气对身体不好，娄争要开开心心的，长命百岁。
他抱着膝盖，耷拉着脑袋，也不知道坐了多久，陆兴上楼来就看到罗小枕这副样子。
“坐在这儿做什么。”他抬头看了眼寝室号，朝罗小枕伸手，“起来。”
罗小枕摇摇头，自己站了起来，陆兴也没觉得什么，收回手，问：“要不要上我那儿坐坐去。”
“不用了哥，谢谢你。”罗小枕笑了笑。
陆兴也不强求，“早点休息。”
罗小枕在寝室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握着手机在对话框里打了一大段字，自己看一遍又偷偷删掉，赵文升看他愁得都没了笑，又担心又有点好奇。
“枕头，你到底怎么了，今晚看起来好奇怪。”
罗小枕关掉手机坐起来，眉目认真，“为什么有人会突然生气呢。”
赵文升愣住了，道：“这个人是神经病吗？”
罗小枕摇头。
“那肯定是你做了什么人家看不惯的事儿呗。”赵文升说，“谁生你气了？”
罗小枕想了想，还是诚实地说了娄争的名字。
“啊，”赵文升似乎有些意外，“你们俩不是关系很好么？”
关系很好，他和娄争？
罗小枕从没这样觉得过，因为娄争对他和对别人并没有任何区别，他对娄争来说也只是千千万万的陌生人中的一个。
罗小枕摇头说不是。
“那他怎么会给你讲题啊，我记得之前他们班有个女的想追他，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说是要问题，娄争一个眼神都没甩过，直接让她问老师去。”
罗小枕想起自己当初加娄争好友的事，有些心虚，“我…他可能只是不想给女生讲题。”
“是吗，我觉得他是那种特怕麻烦的人。”赵文升若有所思，而后又问，“你怎么惹他生气了？”
罗小枕说不知道，赵文升没了主意：“说不定人家只是单纯心情不好呢。”
罗小枕又想起娄争的话。
你不值得。
是啊，他这样的人，到街上去一抓一大把，扔到人堆里挑都挑不出来，娄争犯不着为了他生气。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会觉得难过呢。
第二天他还是去上了娄争班上的课。
罗小枕没什么太大的优点，做事情也喜欢半途而废，小时候学画画，连素描都没学完酒量撂了笔说再也不去了，罗渭被罗妈妈派来游说，好话歹话说尽也没能让他再踏进画室一步，可在喜欢娄争这件事上他居然坚持下来了。罗小枕觉得要是他哥知道了应该会很欣慰。
娄争这次没和温可人一起来，坐在了最后一排，看起来没睡好的样子，靠着椅背，微眯着眼，有些疲惫。
他的旁边还有空座位，罗小枕抱著书偷偷挪过去，还不小心踩到了别的同学，只好低声道歉。揣着一颗忐忑的心坐下来，娄争却没什么反应，好像没看到他一样。
“娄争，我能坐你旁边吗？”罗小枕偷偷打量他的表情。
“你不是已经坐了吗。”
“你心情有好一点吗？”
娄争正揉着眉心，闻言停下看他，罗小枕穿着一件大了一码的T恤，从领口能看到锁骨，好在下半身穿得倒还算严谨，连脚踝都没露。只是这人太没自觉，脖颈至锁骨露出一大片雪白，微张着红红的嘴唇，眼里装着疑惑。
看起来让人很有蹂躏的欲望。
“关你什么事？”这声音不高不低，前面一排的人却能听到，没人敢回头看，都只是竖起耳朵悄悄听后面的动静。
罗小枕小声说：“你心情不好可以告诉我呀，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
“你需要知道什么？”娄争笑了，只是那笑看起来并非出自真心，也不是因为高兴，他伸手点了点罗小枕的锁骨处，凑到他耳边时目光沉了下来，“你离我远点，我心情会好得多。”
说完娄争就站起身从后门走出了教室，他实在是有点困，昨晚和周思扬玩游戏玩到很晚，刺激而热烈的射击游戏让他勉强忘记了一些乱糟糟的事，结果半夜温可人又打了电话来，语气凄凄切切，大致还是为了那天的事。
娄争从不会主动哄人，温可人只好软下态度主动找他，两人和好得很快，但她觉得娄争或许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心里觉得有些失落。
接吻鱼还留在温可人那里，她自然是没有把喂鱼当成一件重要的事的，那种滑溜溜的东西又不能摸不能抱的，比小猫小狗差远了。同寝的小姐妹问欸这不是接吻鱼吗，娄争送你的呀？温可人摇头说是罗小枕给娄争的，托自己养两天。其余的人眼神都变得奇怪起来，说这个年头男生可也不安全，他俩会不会有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