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 (州向北落)

　　“那天那个。”白小刀坐在谢引川旁边，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四下没人的时候。“是你……你的恋人吗？”
　　谢引川停住笔，认真检查着自己的解题步骤。他漫不经心地看了白小刀一眼，又低下头去翻页。
　　“你看到他的脸了吗？”谢引川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眼也没抬。
　　白小刀摇头。但他看到了那人身上的纹身。
　　谢引川不说话，白小刀心里抓挠似的却不好直接开口。
　　“你能不能告诉我……”
　　窗户被粗暴地拍响，周连天满脸是汗抱着个脏兮兮的篮球，“走，今天比赛呢，别写了，来给我加油。”
　　喊话的对象显然是一脸不情愿的白小刀。
　　“快点快点，打高三的！”周连天又哐哐地砸了两下窗户，转身拍着球走了。
　　白小刀还什么都没问出来，一旁的谢引川已经放下笔，他无声息地瞥了眼对方那双价格不菲却崭新无比的球鞋，轻轻歪头，“走吧，我有点事要问你。”
　　篮球馆里人声鼎沸，如周连天所说，比赛已经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两边坐着的老师和同学神情激动，手臂挥舞。
　　谢引川找了个边角坐下，旁边人迫不及待地问出来：“你要问我什么啊？”
　　进球的呼声像是掀翻屋顶，而得分了的周连天半场窜圈，激动地要把衣服当场撕掉——质量太好，他没能如愿以偿。
　　“你生活费应该很充裕。”谢引川像是喧闹气氛的题外音，半点没融入进去。
　　“还好吧。”白小刀挠挠头，“我家还是有点钱的。”
　　“可以借我点吗。”谢引川目光直视着球场上撒欢似的周连天，眨也不眨。
　　白小刀略一迟疑，“如果借你的话，能不能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啊？”
　　谢引川偏头，果断地点了点。
　　“十万？”白小刀险些站起来，他诧异地看着谢引川，摇了摇头“这么多的话，我只能问我爸要……”
　　谢引川眸子里闪过一丝失望。
　　“呃……”白小刀犹豫着，指了指主席台隔壁的熟悉身影，“你不如考虑一下，他可比我家有钱多了，十万应该只是沾沾水。”
　　谢引川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到的人是王墨。
　　“哈……他问你借十万？”周连天大咧咧惊呼出来，白小刀没捂住对方的嘴，只好慢吞吞地捂住了自己的脸。“看起来不像啊，谢引川是不是家里遇上什么苦难了。”
　　白小刀欲言又止，狠狠点了头。
　　谢引川先回来的时候，周连天的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同情，他瞟了白小刀一眼，对方笔尖的颤抖已经出卖了一切。
　　“短时间能拿很大一笔钱，除了偷就是抢。”周连天小声出着馊主意，白小刀使劲打着手势，依旧没能阻挡他的幻想，“拿了之后转手卖掉，顶多蹲两年。”
　　谢引川缓慢地眨着眼，呼出一口发颤的气息。
　　几天前他偷偷给周河源打电话时，对方让他别添乱，也别过去，井良现在已经够烦了。
　　如果井良卖了房子，也不会在这里留了吧。
　　谢引川留着他的新手机号，从来没打过，他好像有一种预感，如果井良走，一定会是音讯全无。
　　从此往后，毫无瓜葛。
　　趁着课间，谢引川拨通了那个号码。
　　“嗯？”
　　谢引川沉默着，他只要听到井良的声音，四肢突然就开始发软。
　　“找我有事吗，还是你打算跟我来个电话炮。”井良带着笑，背景音却很嘈杂，磕碰的声音与嘈杂的电钻响声持续不断地响着。
　　“你不要……卖掉，好不好？”
　　“听周河源的屁话，这事跟你没关系。”
　　“我去筹钱，井良，我能弄到钱。”
　　井良突兀地笑了一声。
　　“谢引川……别多管闲事，也……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电话的嘟音响了很久。
　　谢引川站在原地，上课的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他置若罔闻。
　　王墨担忧地看着谢引川，上节课老师点到名字后，谢引川就是一副浑然无觉的表情，问话也不说，打招呼也没反应。
　　“拿了吗，快让我看看！”周连天哐哐当当走进来，白小刀不在位置上，他索性把鞋子翘在对方椅子上，冲王墨伸着手。
　　王墨看了眼谢引川，才拿出一个黑绒面的包装盒。
　　盒中放着一只手表。
　　“嚯！”周连天捻着表带，啧啧称赞，“之前我爸说要毕业给我买这个，后来没货了，你爸可以啊。”他瞄了眼谢引川，慢慢戴到手腕上，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这就是手上价值二十万的感觉吗，我这会是不是全班最富有的人？”
　　前天周连天突然私底下跟王墨说，想要看看家长会时候他戴的那只表。王墨向来不会拒绝同学的合理要求，即使价格高昂，但他觉得没什么比同学友谊更重要了。
　　周连天止不住啧啧着，摸了半天才还给王墨，“班长，能不能舍痛割爱，毕业的时候把这个卖给我啊。”
　　王墨愣了下，有点为难地回了句，“等到了那时候，如果你还想要的话。”
　　“唉！”周连天用力地叹了口气，趁着王墨转身回去，又瞄了眼谢引川，“攒够二十万可不容易啊。”
　　谢引川像是被闷锤一击一击夯着脑袋，他迟钝地看眼同桌的抽屉，黑绒质盒子安静的放在靠边的位置，沉默又显眼。
　　怎么办。
　　谢引川缓缓趴了下去，闭上眼。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不想失去井良。
　　少年的手拿出来那个盒子的时候，没有抖。他草草看了眼昂贵甚至发着微弱亮光的表带，揣进了校服兜。
　　走在路上时，谢引川绊了一跤。他下意识护住兜里，脸着了地，擦出了的血沫和灰尘砂砾刺进血肉里，生出某种无法遏制的惶恐。来不及擦，天上便飞来一群乌鸦。
　　黑压压一群，盘旋在落了太阳的操场上。它们围绕着相同的轨迹，盘旋在谢引川的头顶，发出阴沉的叫喊，操场上人不多，视线追着乌鸦群，逐渐议论开。
　　谢引川就在这时候，逃似的出了校门。
　　他嘴里被自己咬出的铁锈味占据了全部，手表的重量像是沉得要压垮身上空无一物的少年，谢引川拐了两圈，绕开了棋牌馆。
　　他很想去看一眼，又怕这一眼是最后一眼。
　　“等着我……井良。”
　　少年喃喃着，伤口渗出血沫，他皱了皱眉，很快消失在街道的监控里。
　　王墨是第一个发现手表不见的人，他习惯放在抽屉的右手边，回来时位置变了。
　　打开前，心脏已经悬在嗓子眼，王墨脸色煞白地环视了一圈，落下一滴冷汗。手表真的不见了。
　　王墨从小受到的家庭教育，让他选择了在第一时间报警。
　　班主任和年级主任都出来了，班上的人也全部站了出来。
　　除了谢引川。
　　周连天的神色有点懵，白小刀连问了两句都没回话，他咽了口口水，看着身穿警服在挨个盘问的警察，控制不住地后怕起来。
　　“你是不是……”白小刀被问了一圈，回来就看到周连天神色不对劲。
　　“我，我，就是想试试。”周连天难得磕巴一下，他啜捏着甩了一句“真的假的啊他会干这种事。”
　　白小刀蓦地睁大眼，死死地抓住了周连天的手腕。“你没说吧，你什么都没说吧。”他盯着周连天的眼睛，神情有些惶恐。
　　手腕被抓住一道道红痕，周连天摇着头，他看着在教室里来回走动和拿了坏掉监控的警察，烦躁地抓着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会成这样。”
　　学校照常运转。
　　周连天出奇的安静，他和白小刀盯着面前两个空荡荡的座位，谁都没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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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引川：我偷电动车养你.jpg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雷本章，但是也不知道怎么打预警……嗯……


第18章 十八 有人抓心挠肺不解、有人歇斯底里宣言
　　王墨坐在警局里，旁边站着他的父亲和母亲。
　　“性质很严重……不能姑息……”
　　“绝对要追究责任……”
　　只言片语传过来，王墨推了推往下滑落的眼镜框，好像有点过了，不是班里同学，或许是学校里哪个同学。
　　怎么会想到要做这种事呢。
　　警方找上谢引川家里的时候，他并不像老师所说那样正在家中。
　　监控调取出来，除了班级里已经坏掉的之外，校门口和街上商店的监控，简直像是指明了谢引川的逃课路线。
　　谢引河被紧急喊回来时，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早上吃错了药，接错了电话，不然那里面的人怎么会说。
　　“你的弟弟谢引川，涉嫌偷窃，已经被我们列为嫌疑人。”
　　三个小时后，谢引川出现了。
　　井良带人过去。
　　听到消息说有个高中生在转手几十万的手表时，井良掐灭手上的烟转身就往店外走。
　　结果真的是谢引川。
　　穿着校服、脸庞青涩的谢引川。
　　对方站在乌烟瘴气的二手交易市场，神色不安地四处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