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文闻也不嫌地上脏,靠着树干坐在花儿身边。
“咕咕咕。”
树上蹲着的乌鸦似乎想换换脚站着,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康文闻的头上响起。
康文闻寻声看去,正好不知道是不是那乌鸦震动树枝还是那树枝原本就要断裂。上面压着的一卷草席就这样“嘭”地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阵灰尘。
康文闻看着那敞开的席子,即使是夜里但还是能看清那是一个小孩子。
起身拍了拍裤子后面的树叶,康文闻走到那席子前。
“嗯?”
草席里是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嘴唇周边和腹部已经开始腐败,看起来应该死了没多久。
“哇——”树上一直没声的乌鸦突然惊叫,康文闻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黑影直冲向康文闻的脚边。
接着五六只毛光水华的乌鸦也紧跟着扑向那孩子。
“滚开!”康文闻厌恶的挥开它们,但还有些胆子大的不顾安危直直对着那小孩的眼睛啄去。康文闻吓得伸手抓住那只乌鸦。但没顾上的身上的乌鸦竟有两只撕开了孩子的衣领。
康文闻一巴掌挥去,一只乌鸦惊叫着飞了出去,另一只才打算跑就被康文闻抓住举过头顶就往地上摔。
“生前不得饱足,死后还想给你们这些畜生当口粮?!”说着又摔死一只。
康文闻摔了两只,也没再追着抓其他哇哇逃窜的乌鸦。他知道这里就是这样的,他救不了所有的孩子,也管不了那些活人的作为,但是他就是很生气。
这些乌鸦也不过是没脑子没多少思维的动物,只不过是为了解自己的饱腹之欲。
“装什么假圣人嘛...”张登进的话突然在康文闻脑袋里响起。
康文闻烦躁的一拳打在面前的树干上。
“哇啊——哇啊——”树枝颤动,又惊飞一众乌鸦。
“呵呵,假圣人....”康文闻看着脚边的小孩,又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花儿。
抬手从物品栏里拿出一件外衫将花儿盖住。
低声喃呢道“假就假吧,起码也是圣人。”
声音在风中飘散,不知是讲给花儿听的还是他自己听的。
重新回到小孩身边,康文闻正要将那孩子的手臂放回席子里裹起来,却发现他右边脸颊处有三道浅浅的血痕。
之前摔下来的时候小孩有脸朝下又被头发遮住,刚刚一番骚乱正好将头发移开。
康文闻轻捏着小孩下颚,将他的脑袋微微向左偏。
那三道血痕从耳朵下端一直到脸颊上,足有五六厘米长。伤口细长并且周围已经开始腐败,是生前伤。
受伤后皮肤红肿有淤血是生前才会有的,并且伤口在死后腐败加快。
而且在受伤没一会之后这孩子就死了,他不是病亡或者饿死。
解开衣服,腹部,胸.部,背部多处淤青,手臂上淤青伤痕旧伤叠新伤。
再看面部口鼻耳皆有血迹。
“虐待?”
这孩子可能是被活活打死的,手臂上的旧伤也说明他平日里就经常被打。
手掌掌根处有茧,指根、虎口、指腹、手背第二指节处都有薄茧。
看起来像是经常拿斧头砍柴才会磨损的地方,但是掌根和手指背面是为什么磨损出老茧的?
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康文闻又检查了其他地方。
膝盖有大片淤青,脚背足弓处有茧。
长期跪坐吗?
将小孩重新裹好找了一处不高的树枝费尽全力的才把那草席安稳架住。
康文闻喘着粗气,这孩子看着瘦还挺重的。
夜已经越来越深,康文闻看着手里的灯笼已经摇曳着将熄不熄了。
在这荒郊过夜显然是不现实的,看了眼花儿。想来之前的尸体在发现时并没有发现被乌鸦咬食过,而且之前那些乌鸦也都没像面对小孩子时对着花儿的尸体乱扑。
可能是它们对血液的味道不敏感,更容易闻到腐肉的味道吧。
提着忽明忽暗的灯笼,康文闻往回走。
-
“咯咯-咯——”
衙门的公鸡叫了,康文闻睁开眼。
这古代的鸡打鸣还真准时,天边已经亮起一线白。一夜死寂的街道也渐渐有了声响。
又等了半晌,康文闻敲响了衙门的门。
“谁啊!”
康文闻没出声,继续敲。
“咯吱——”
“谁这么大早....”
开门的衙役一看是康文闻话像是被抓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全梗着喉咙里了。
“张,张司房啊。你怎么来这么早啊?”那衙役欲笑不笑脸上表情十分僵硬。
康文闻抬脚跨过台阶“我来找吕捕快。”
说完就径直走向后院。
“叩叩叩,叩叩叩”
“谁啊,这么早?”张登进迷迷糊糊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康文闻敲门的手微微一颤,正张嘴要说自己敲错门了,就听到了杜谦林的声音。
“可能是有事,我去开门。”
康文闻张着嘴却失了声。
“文闻?”杜谦林开门就看见了抬着手保持着敲门姿势的康文闻。
康文闻有些僵硬的放下手,半天才找回自己的思维。
“啊,那什么。”
“花儿的尸体出现了。”
瞟了一眼还穿着内村的杜谦林,康文闻轻咳了一声“我在街上等你。”
说完转身就走了。
“康文闻吗?他说什么?”张登进趴在地上望着门外。
杜谦林转身踢了他一脚“快点起床带你去见见世面。”
张登进躺在地上铺着的被褥上,抱着枕头哀嚎“你这大早上的就叫人家起床,昨晚是人家没让官爷尽.兴么?”
杜谦林面无表情抬脚跨过地上的张登进“再贫,今晚你就不是睡地铺,你给我去院子里抱着那只大公鸡睡。”
张登进立马抬手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杜谦林和康文闻带着张登进和几个捕快往城门方向走去。
康文闻走得直,背也直。但是只要仔细看,就能看见他眼神有些涣散,昨晚去那骨树林待了半宿,又在衙门口眯了半宿,康文闻觉得自己现在走路都有些飘。
“文闻今早起得多早啊,这才天亮就来衙门了?”杜谦林贴着康文闻小声问道。
康文闻太阳穴涨疼,不想转头只是瞥眼看着杜谦林。
“天还没亮就去了,怕晚了有人比我们先出城。”
“嗯?”杜谦林微微挑眉。
现在还没有人出城,康文闻是怎么知道花儿的尸体已经出现了?
“那个倒夜香的平时也是这么早吗?”康文闻抬手指向城门口那拉着板车进城的夜香郎问道。
被他问道的捕快有些犹豫的看了看身边的同事,还是回答道“那个夜香郎就住在城门口,以前是晚上收夜香现在食人鬼闹得人心惶惶,他也就是清晨或者傍晚收,一早送出去再回来。”
“平时都是这个时辰出城再回来吗?”康文闻问道。
捕快摇摇头“不一定,有时候也见他辰时才回来。可能是贪睡了。”
“辰时?”康文闻盯着那夜香郎。
上次自己揭告示那天,大约也是辰时□□点的时候看见他进城,今天却又是卯时....
“文闻?”杜谦林见那夜香郎都走远了康文闻还盯着看,不禁出声问道。
“他有什么问题吗?”
康文闻摇了摇头,跟上脚步往城门走。
-
“康,文,闻。”
康文闻站在一个没有悬挂草席的树干前,背手看地一言不发。
虽然昨天把衣服留在这的时候就知道今天会被杜谦林训,但是他实在不想等自己来拿了衣服再去叫杜谦林。
“你昨晚怎么说的?”杜谦林气得直笑“你自己说你怎么说的。”
康文闻撇嘴踢了踢脚边的石头“我,天黑,回家,睡觉。”
听着康文闻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康文闻抬手打开物品栏,果然昨天中午才买的火折子,磨损度已经下去了一大半了。
另一只手指着花儿身.上的衣服,道“那这是什么?”
“我没打算自己一个人来的。”康文闻也有些委屈。
“没打算,那最后结果你还不是自己来了。”杜谦林咬牙道。
康文闻想到昨晚就不想说话,偏过头不想看见杜谦林。
“你干嘛,现在是我在生气呢,你又气了?”杜谦林好笑道。
康文闻又踢了一脚刚才的小石头“你验尸吧,我去周围看看。”
杜谦林看着被衣服遮住的花儿,心道你都验过一遍了我还验什么。
但是转头看见一旁紧闭双眼浑身颤抖,紧紧抱着旁边一脸空白的小捕快的张登进,杜谦林笑得真诚,伸手把张登进提过来。
“来,灯泡儿。我教你看尸体。”
“啊!我不要我不要!”
“乖,看这里....”
“啊啊啊啊啊!你这就是报复!报复!”
杜谦林露出一口白牙,小声道“你知道就好。”
“等你先学会怎么直视尸体了,再来和我讨论怎么样尊重尸体。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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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杜谦林:睁开眼睛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