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河畔 (12345677)

　　“拍照？”安也说，“大概不行，我不想露脸。”
　　“那就不拍了吧。”小姑娘念念不舍地和他们挥挥手，“拜拜啦！下次漫展再来找你玩。”
　　“好，钱包找回来了吗？”安也问。
　　小姑娘哀叹了一声：“唉，没有啊。”
　　“那你怎么回去？”
　　“走回去吧？总会到的。”小姑娘反过来安慰他（胆大包天地跳起来拍了拍安也的脑袋），“总会走到的。”
　　最后安也掏了路岩的两百元给小姑娘（安也身上没有现金，小姑娘的微信没有绑定银行卡，用不了支付），他们本想送她上的士，不过小姑娘严肃地拒绝了，说她完全可以独立完成这件事，并一直试图把钱还回来。安也只能让她回家小心。而路岩一边推拒着钱，一边多添几句让和家里人好好说明情况，认个错，下次要注意钱包安全 也要注意交往安全，居然就这么相信了他们两个人。
　　小姑娘一挑眉毛：“你确定我相信了你们？”
　　安也和路岩都忍俊不禁。
　　送走了小姑娘，安也回头看路岩：“你想吃什么？”
　　“西餐？整点钢琴啊，烛光啊，浪漫。”路岩道。
　　安也：“你真的想太多了。”
　　不过最后他们还是去了不远处的一家西餐厅。餐厅有一定年纪，不在繁华的街道，而在一条满是手工艺品店的街道里，每一处——就连树枝遮住了窗这一点都很得安也欢心。
　　安也之前也来过，所以这一次特意选了个和上次不一样的座位——三天内不吃同一家餐厅、不吃同一样菜，一周内不穿同一套衣服、一首歌绝对不连着听好几遍，一家餐厅绝对不坐同一个位置，如此喜新厌旧的处事原则在安也这还有好几十条。不过这些原则最初出现恰恰是为了对抗一些他不喜欢的本能，为了学会告别。
　　他们坐下点单，路岩问安也要什么，安也稍稍打量过餐牌，说要一份碳烤牛排。路岩便调侃他：“绝对不和上次吃一样的是吧？”
　　噢，安也这才想起来上一次也是他们一起来的。不过他和林一廊一起看过很多电影，而和路岩没有——他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他说：“是啊。”
　　点完单，服务员默不作声地把餐牌收走了。
　　路岩边给安也倒水，边问他：“今天累吗？”
　　“有点，不过也还好。”安也拿起一小块面包片，沾着黄油咬了一口，黄油闻起来很浓很香，他舒服地眯了眯眼，“挺奇妙的，大家和在网上不一样。”
　　路岩动作慢，这会还在用小刀刮着黄油，开玩笑说：“网上一个个如狼似虎，现实里一个个说话都哆嗦。”
　　安也没忍住笑：“虽然他们不太敢逗我，但今天倒是很多人问我七来了吗？七是哪个？”
　　“那你说了吗？就说那个拿着玫瑰花的快秃了的油腻中年大叔。”路岩说。
　　安也再一次笑了起来。路岩这新发型实在是——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来头型很漂亮。路岩自己的解释是他和那理发师说：“剪短，一点点就可以了。”结果理发师理解成剪，短一点点，然后猛几刀下去。
　　“为了不成为个时尚鸡公头，我只能认命顶这个板寸。看着还行吧？别笑，笑了我要收费的。”
　　路岩其实真不太适合寸头，寸头显得人太凶了，尤其是路岩额头上沿还有一道疤，据说是小时候和路岑朝对方抡板砖时砸的，他先砸了路岑一道，路岑拼着摔死自己也要砸回他，差点没把路岩戳瞎了。这疤平时都用头发遮住了，不过要真从美感上说，也并不是不好看。
　　安也无辜道：“我让他们自己去问你了。你打开手机看看？”
　　路岩乖乖照做：“还真有，戒指款式都帮我看好了，这些人啊！一个个兴奋个什么劲？又不是自己追。”
　　安也哈哈笑了一会，把最后一点面包塞嘴里。
　　人不必把自己禁锢于他人的想法里，但是他人的热情和喜爱的确会让人幸福感油然而生。大概是安也的道德没有这么高尚，虽然深知这种喜爱可能只是空中楼阁，也依然做不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觉得路岩要承担一部分责任，安也以前其实并不相信有人会因为单纯的喜爱而付出这么多。
　　安也稍稍挽救回自己像喝了小酒一样发昏的脑袋，然后和路岩干杯——干杯之前就恶作剧抢走了路岩的杯子，不过他很快就还了回去。
　　再然后他们真正干了一杯。
　　“我决定要去萨大了。”安也说着，把下单的小票扯过来写上这几个字，“等我回来，我请你吃饭。”
　　字迹飘逸，他把小票递给了路岩。


第四十八章
　　几个月过去，安也的《朝阳河畔》基本一更新就是榜前十。大家都很高兴。安也和七兄商量着定制一点钥匙扣、立牌、明信片之类的当作小礼物送给读者，然后开始画、定稿、联系厂商……忙忙碌碌中，安也去萨大的日子也快要到了。
　　出发前一天，他约路岩来家里吃饭，自己照着教程捣鼓了几样简单的菜，依旧是草草能下咽的水准，又准备了两杯酸奶，放点火龙果丁芒果丁，最后缀上一片薄荷叶。主餐差强人意，饮料却是漂亮又有情调。
　　可惜路岩见了，第一反应是问安也是不是便秘，要不要再放点香蕉，更通更舒爽。
　　说干就干，安也马上就拿出根香蕉切了倒路岩杯里，简直要把酸奶压得溢出来。
　　香蕉还在下沉，路岩赶紧低头喝了一口。
　　然后两人哭笑不得地干杯开吃。
　　安也喜欢这样的氛围，吃完就干脆利落地分开，仿佛明天还会再见，一点都不像告别。
　　不过明天也的确要再见，第二天早餐后，路岩送安也去了机场。他还拥抱了安也，和他说：“别怕。”
　　安也：“你还记得啊？”
　　记得他害怕道别。
　　“嗯。”路岩说，“等你回来。”
　　安也觉得自己似乎不害怕了，可是在机场门口和他挥别时，却又半点没敢回头看。
　　林一廊比安也到得早，安也到约定地点时就见他坐在行李箱上看手机，时不时抬起头来东张西望一下。不过安也走过去的短短两分钟里，都没有被望见。
　　“早。”安也在他一旁温声道。
　　林一廊猛一下转回头来，多半是被吓了一跳。
　　“早。”他说，慌忙从行李箱上起来，结果险些被行李箱绊倒了。安也马上扶他一下，他倒是很快站稳了，只是有些不知所措似的抓着行李箱手柄，问安也：“进去吗？”
　　于是二人就开始排队安检。
　　队伍要排一阵，安也本来还担心他们的相处会尴尬，不过事实上却挺平常的，说说自己这几天吃了什么看了什么，再说说他们在萨大附近租的房子——因为学校没有安排宿舍，安也和林一廊都是在外面租房住，租在对房，也算是有个照应。
　　感谢萨大不在什么繁荣的地方，房租虽然还是不便宜，但至少他们都能承担得起。
　　“我连开塞露都带上了。”林一廊道。
　　安也忍不住道：“要是有需要，我可以给你准备火龙果香蕉酸奶。”
　　“那会在坑上蹲得腿都麻了吧？”林一廊道，“不对，那边好像没有蹲坑。”
　　两人便一同笑了起来。
　　好久没有和林一廊这么轻松地相处了，安也心道，这真是个不错的开端，十分别开生面。
　　然后是让人腰酸背痛的十四个小时航程，到一个只从相片上看过的地方。他们出发时只着一件薄外套，落地却见着落雪，然后裹上棉被一样厚的羽绒。
　　第一周还没开学，他们都忙着倒时差、适应生活、整理自己的小房子等等。
　　安也正在把这经历过的事都一一记在备忘录里。
　　房子有年头了，不大，也就二十平左右，不过里面倒是干干净净的，甚至床头还有小仙人球，安也就当礼物欣然收下了。
　　其中不得不说的是，整理屋子实在是太累人了，要扫地、要拖地、要擦桌子、要换被套床单……得亏他没什么洁癖的毛病。
　　还有就是，这一整周他几乎都在失眠，晚晚闭上眼睛时脑子里一瞬千八百个想法，不过他相信自己可以克服。
　　再有不得不说的是，写到这，他笔尖忽然一顿——这一周的生活太新奇，似乎无论什么事都是不得不说的，就连他每次经过楼下汉堡店，店员都和他微笑，他今天终于忍不住进去买了一个招牌汉堡，结果却发现一点也不好吃这种事情，都是不得不说的。
　　最后就是，路岩给他打电话了，在第一天。
　　安也下飞机已经是当地下午四点，尽管天像旧抹布一样灰白灰白的，但勉强可以说是太阳还未下山，可路岩那儿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
　　安也飞机上睡了整整十四个小时，下飞机头也晕腿也软，听半天电话响都没反应过来要接电话。还是等房东给钥匙时，安也拿出手机看一眼，发现了，回拨过去。
　　“刚睡懵了，不好意思啊。”安也道。
　　路岩说：“没事，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想给你加个油。”
　　“谢了。”安也说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我会加油的，你——在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