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河畔 (12345677)

　　“起名了吗？”
　　“76543211”
　　七兄：“？？？？？”
　　七兄：“靠！”
　　安也：“哈哈哈哈哈哈。”
　　安也顺便问七兄：“我们可以出来见一面吗？”
　　七兄说：“不能。”
　　没有任何犹豫。
　　安也愣了一会儿就开始调整心情。他心里有个存档的盒子，可以暂且把这事放进去。
　　然后他开始正面面对自己灾难现场一般的评论区，逐条整理归类，接着写回复，总之不能白费七兄的努力。途中潦草吃了个汤面作午饭，整合完资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安也不擅长解释什么东西，针对这件事打字都颇为费劲，来来回回改了好几次。
　　三点半时，他终于把澄清发出去了。
　　……然后该微博获得了一个小有名气的认证公司的转发，该公司全称木星建筑师事务所，和林一廊的单位名字一模一样。
　　这不会是林盛发的吧……
　　安也复杂的心情里，最主要的一味“尴尬”比初升的太阳还要蓬勃发展。
　　铁盒子两天后到达。门铃响的时候安也刚好久违地直播，正和网友闲谈，都没反应过来是自己的快递。毕竟他这只有路岩会来，而路岩来之前肯定会先告知他，不怪得他把门铃响都当是邻居家的。
　　碰巧这条弹幕是：“阿诗穿过女装吗？”
　　安也：“没有，不过我留过长头发。”
　　这回答让看直播的朋友颇为兴奋，弹幕多得吓了安也一跳。
　　“长发和小裙子是绝配！”
　　“嘿嘿嘿《朝阳河畔》月票进前五十，阿诗女装可不？
　　安也在这一片激动的评论里抓住了凑热闹的七兄。七兄居然跟着发了句：“可。”
　　“七，我看见你发了。”安也马上回报道，“让七给你们女装吧，我看他特别有热情。我作证七是男的，帅不帅我不知道，声音挺好听的。”
　　七：“？？？？？”
　　安也：“对对对对对！”
　　“诗啊！”
　　“七啊！”
　　“哥对你不好吗？”
　　“哥对我太好了，好东西要一起分享。”
　　“哥都三十好几了，穿什么女装，吓人！”
　　“帅哥不分年龄。”
　　“但是女装分年龄！”
　　安也实在是忍不住笑，这几天憋狠了，这会儿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不过月票也好，女装也好，都是玩笑。但这瞬间激发了安也的灵感，他打算让程无风下个任务的女伴，直接变成女装的陈星，四舍五入也算他自己穿过了？
　　安也直播完给自己点了个外卖。吃完午饭，他才做好准备去拆开快递的包装，接着奢侈地用洗面巾把存钱罐擦了一遍，举起来端详。习惯让他先注意到了光影，而后才是上面刻着的小字，他觉得挺好看的。
　　然后他拿出那一大袋硬币，一枚一枚放进去，硬币落底发出响亮的碰撞声。除此之外，周遭说得上是寂静。他起先仔细数着，而后不可避免地把这与自己的过往联系在一起，这么多的记忆，他一枚一枚地把它们封存起来。他这才发现自己错估这件事的难度了，一整个过程，他开着喜剧电影，耳机里声音开大到没办法忽视。
　　装了大概一半，手机响了一声，他收到路岩的微信。
　　“你后天要和我一起去吗？”
　　“好啊。”安也想了想，“好久不见。”
　　路岩默了会：“好久不见，久等了。”
　　梁医生喊了他第三声，依然没得到回应，忍不住过来敲他：“想什么呢？今晚聚餐你到底去不去啊？”
　　“抱歉。”路岩猛一下回神，“抱歉，我应该不去了。”
　　梁医生拍拍他的肩：“你没事吧？有事得说啊，别自己一个人憋着。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有点恍惚呢？”
　　“很明显吗？”
　　梁医生点头。
　　路岩说：“抱歉。”
　　梁医生一肚子道理对棒槌吐不出来，叹气道：“你啊，就是太较真了，什么事都非得分出个是非对错你我他来，可世上的事哪能这么分呢？”
　　这样干巴巴的道理并不能动摇路岩的内心，不过他还是说：“谢谢。”
　　“说什么谢谢，反正你也不会听。”梁医生半是生气半是无奈地摇摇头走了。
　　路岩在后头无赖地开玩笑道：“听，当然听，就是还缺了点奖金。”
　　梁医生：“你缺的哪是奖金！”
　　路岩笑笑而过。
　　梁医生回了最里面的一号诊室。
　　而路岩坐在椅子上，让椅背撑住他不愿使劲的背。他想找个什么角落蜷起来躲着。他拿出手机，打开QQ，诗踪人员的账号没有找他。他两手握着手机，还是忍不住发信息给阿诗。他觉得自己很卑鄙，就算这样，他依然渴望着安也。
　　“最近不方便见面，以后吧。”76543211发，“其实我也很想见你。”
　　在他撤回之前，诗踪人员回复了：“好。”
　　路岩心砰砰跳，捂脸暗骂了声“操”。
　　这天晚上安也又和七兄讨论漫画的剧情，是七兄先找了他，问了一个在安也看来显而易见的问题。
　　七兄问：“他们最后会在一起吗？”
　　安也说会。
　　他已经和七兄讨论到程无风活着回去之后的情节了，没有人提起那个掐断的电话，程无风和陈星相安无事。
　　七兄说那就好，太好了。
　　安也不知为何，不忍心告诉他自己构思的结局是陈星程无风共同赴死。也许是这个“太好了”太让人意外？七兄这样理智的一个人，一句“太好了”所包含的情绪太复杂了，简直像是劫后重生。
　　安也最后问七兄：“你愿意和我一起创作《朝阳河畔》吗？”


第二十九章
　　第二天早上醒来，安也打开手机日历，六月六日了。
　　他很早就洗漱完，吃完早餐，出了一趟门。
　　成陵在这几年里变了很多，比如说他当年常去的咖啡厅已经歇了业，变成了一家韩式烤肉。他半年前经过时见着门外排队的人满了半条街，但路岩说这已经是这里换了的第四家店了，像是受了诅咒般，每一间新开的店都必定红火，然后不出一年又必定衰落。而旁边原来最大最显眼的苹果手机店倒在一七年成了咖啡厅，并一直延续至今。
　　但也有很多没变的，比如说他常去坐的公园木椅，甚至翻新得更结实了；又比如说他去过的商场门口露天喷泉，书店，和书店楼下在一起抢生意的肯德基麦当劳;比如说B06号中巴，从他们以前的小区门口上车，如果一直坐，可以直达城市的另一头，也许还有一些他没来得及想起来的东西。
　　安也回到世间的短短时间里，一天走一点，不知不觉地也走了许多。但是他知道自己有一处没去，他下楼时还未打定主意是否要去，可是现在忽然就决定了，就今天吧，去看看。
　　他伸手很顺利地拦了辆的士，和司机说去成大。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一踩油门，说好嘞，又问你是那儿的学生吗？成大可是名牌大学，你们那儿的学生成绩都很好吧。
　　安也笑笑说不是，他只是去找人。到地后他付完钱匆匆离开，三两步跑到了门口。他并不需要赶任何时间，只不过赶时间是一个绝好的借口。
　　可惜大概是上一年疫情的缘故，学校现在并不能进去。安也在门口定定地站了会，站到碰巧看见一位漂亮的女老师经过，步履轻盈悠然。安也知道她是老师，安也在林一廊的大学四年里，独上过这位老师的一节课。那么多年过去，老师都没怎么变，只是没认出安也。
　　也罢。
　　安也笑了，信步离开。
　　这是道别的最后一站。
　　往事都过去了。
　　路岩发微信问他在哪的时候，他刚离开成大十几米，但一看周围，发现这附近可做地标的只有成大，便说自己在成大。
　　那头路岩似乎愣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等等我，我去找你。
　　安也说好，很快就见路岩的车缓缓停在眼前。
　　安也忍不住笑起来，上车。
　　“怎么突然过来了？”安也笑着问他。
　　“顺路。”路岩说。
　　屁，因为突然听见安也在成大，林一廊读了五年书的成大，他脑子里翁一下，吃醋了。面对这位出轨了的情敌，路岩的什么不好意思无法面对都得靠边站。
　　幸好安也没多问。
　　“中午一起吃个饭？”路岩说，“这几天天天外卖吧？”
　　“早餐是自己做的。”安也说。
　　路岩笑起来：“来我家，给你改善改善伙食，怎么样？”
　　红灯转绿，汽车驶前去，一大波车流分成好几个方向散了。
　　安也鼻子忽然有点酸，不过没有哭。他说：“好啊，谢了。”
　　一醉解千愁，一顿饭也可。安也负责洗菜等的准备，而路岩掌勺。
　　路岩从前也和安也一样是个外卖侠，不同的是路岩很有做菜的天赋，看着网上的菜谱轻轻松松就能把菜做得不错，现在更是连食谱都不用了。安也在门边看，路岩翻炒几下，姜蒜的香味就出来了，这要是做成蒜蓉姜蓉，不用别的菜安也就能吃下一碗饭——不过这样可能会被路岩批评说不营养不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