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河畔 (12345677)

　　他最近状态不错，还可以再画一画，现在正和七兄聊着接下去的剧情，
　　他把让陈星穿裙子的想法和七兄分享了一下，那应该是在一个盛大的生日宴会上，陈星负责吸引大佬——给他个代号，就X吧，吸引X的注意力，让他没功夫察觉到不对劲，程无风负责偷东西，顺便要切断整个安保系统的对外联系。”
　　七兄：“……陈星要怎么吸引注意力？”
　　“正常点的就聊对方感兴趣的话题，X搞芯片的，就和他聊芯片生意之类的。不正经的那多了去了，比如说X其实喜欢男人，陈星不小心露马脚被他看上了然后色诱之类的？”发完这段，安也自己都忍不住感叹一句，“好恶俗啊。”
　　“然后程无风当场暴走，把人干翻。”七兄也道，“更恶俗了。”
　　安也发了一串：“哈哈哈哈哈。”
　　“但是也说得通。”七兄道，“程无风给出的肯定是在陈星的安全上万无一失的方案，但于程无风本人来说，不一定最安全，可以制造个小意外。而且陈星不会甘心听令于程无风吧，总觉得他有点小变态的发展倾向。”
　　“就是有啊。二十年像宠物一样被养在笼子里的人，内心能阳光到哪里去？”安也说，朝着阳光灿烂的窗外看了会，“他在宴会上每走一步路都是在勾引人。他会让所有人为他发疯的。他这个人，美丽易碎，又狡猾邪恶，自私、危险，感情都是奔着毁灭去的，很吸引人的性格。”
　　安也没再往下说，回归正题：“然后程无风和陈星爆发冲突，可以接上之前写的脚本推感情线。”
　　“所以这是腹黑对腹黑？”
　　“是小可怜对小可怜。”安也说。
　　七兄觉得阿诗的说法可爱：“那现实里大家都是小可怜。”
　　“是啊。”安也说，“所以小可怜现在正在画漫画自我发泄，力求至少表面上能当个小可爱。”
　　七兄过了一会儿说：“亲亲小可爱，这边建议您在发泄途中也要放松一下心情噢，持续的负能量对健康有害呢！”
　　安也盯着“亲亲小可爱”打了个寒战，回了个：“呕。”
　　当天晚上，安也突然收到路岩的微信，问他下周要不要去个短途旅游？
　　安也意外一愣，他误以为路岩是个被动的人，最大技俩不过温水煮青蛙。现在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他应该答应吗？拒绝会不会太伤人了？
　　“去哪？”安也迟疑着问。
　　路岩分了四条回答：“海滩，三山岛，就在成陵附近，水乌那边。”
　　海滩和夏天绝配，安也不会游泳也不喜欢游泳，但看看海看看日出还是很愿意的。
　　他想了一会儿，几乎是和路岩同时发出——
　　安也回说好。
　　路岩：“不用着急做决定，想去就去，不想去就算了。我就是突然看见了，来问问你。”
　　路岩飞快地接下去：“周一周二两天？”
　　“行啊。”安也说。
　　他有些无奈地笑笑，刚好也可以如七兄所说的那样换换心情，就是有点巧。
　　而此刻因为没有沉住气而懊悔不已的路岩快吓出冷汗了。他想剖析一下自己的内心，发现自己连剖析这件事都无法静下心来做。
　　被发现了会怎么样？安也还会回复76543211这个人吗？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心机深沉、觉得七是居心叵测？
　　不过静下来后，路岩发现自己似乎也没有那么懊悔。
　　路岩负责开车做攻略，安也负责坐车和订酒店——这个过程实在爽利，近海的、价钱不离谱的就一家。然后如平常一般度过两天周末，安也就迎来了久违的旅行。
　　两天一夜，安也就收拾了个背包，带了两套衣服一双沙滩鞋，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
　　三山岛距离他们这大概两个小时车程，并不远。
　　安也为了表现一下对自己占了不能开车的便宜这一事的愧疚，早早出小区等路岩。路岩本来就提早出发了，到地见着安也挥手都惊了一下。
　　安也上车。
　　路岩第一句话就是：“怎么这么早？”说着就从抽屉里拿出一盒今早做的椰汁千层糕给安也。
　　安也接过来看看，千层糕还真挺千层的，厉害。
　　他打开盒子，捏了块来吃：“闲着也是闲着。”
　　路岩偷眼看他一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画画您的漫画，我看读者们一个个都要给你寄刀片，说您的梦想可能是向偶像的《七杀》看齐。”
　　“哪有这么夸张。”安也嚼完了又续上一块，“这不是爆更把灵感爆完了，出发去找灵感吗？”
　　他吃完叹了一句：“我都快想不起来你以前厨房杀手的样子了。”
　　“是吗？我以前也会，就是懒。做饭很无聊啊。”路岩说着，刚好到了红灯，他也捏一块吃，“不过后来发现，做好吃的其实挺有意思，食物的味道在手中慢慢变成你想要的那样。”
　　尤其是安也在时。照顾他是因为喜欢他，想他好，但其中也有那么三分之一的私心，路岩希望他可以有那么一点离不开自己。
　　就在这时，两个人的手碰到了一下。
　　路岩简直和被针扎了一样迅速地收回收来。安也捡起他掉到座椅上的那一块千层糕，用纸巾包好，淡定地吐槽他：“浪费。”
　　路岩条件反射地用食指刮了两下碰到安也的中指，意识到后猛地中断这个动作，再猛地藏起。
　　面对这样的安也，他有那么一会觉得很难想象，安也曾经也会很多个夜晚睡不着，半夜和唐止去喝酒，去飙自行车，围观中二青年斗殴活动，很难想象安也其实也觉得人生那么艰难，觉得自己心理阴暗，快要维持不住体面。
　　毕竟安也这样好。
　　“可是人为什么要善良？”对于路岩对陈星和程无风三观设定的询问，安也这样反问路岩。
　　路岩当时想着这个问题，有些茫然，很长一段时没有回复安也的提问。不过安也也没有说什么，最后还和他发了一句“回神了没？没就先晚安啦，我们明天再聊吧”。
　　他们有时聊天——路岩作为网友76543211和安也聊天，说到陈星和程无风的过往时，路岩容易想起自己小时候，看见路岑被母亲绑在树上抽，腿上的血痕——路岩看着时总想起菜市场里猪肉档的老头一刀一刀解剖一头迟早会端上餐桌入肚的猪。而父亲就在一边无所事事地晃着脚，抽着烟，和他说：“看到没有，不听话就要被打。”
　　路岩模模糊糊地记得自己曾经问过母亲几次：“能不能不要打，能不能不要打！”次数不多，但也是真实存在过的。但是母亲是怎么回应的，他不记得了。只是后来路岑也没有逃离被打命运——路岩自己也没能。所谓“不听话要被打”其实概括的并不准确，准确来说应该是父母心情不好他们就要被打，这是一个发泄过程，合法且合理。
　　路岩那时就觉得，没有任何东西任何事物会保护他，除了他自己。人性之善只是一件衣物，并不能长在人身上，人们穿上就是了，以此类比正义、公平还有其它他所期盼的。
　　他不知道别人是为什么要善良，只知道自己穿好这件衣服，不过是为了不伤害另一个像是真正善良的人。
　　安也是那一个例外。
　　安也此刻温声说的一句：“开车要专心啊。”像阳光一样温柔，不过路岩突然想起来，安也就是出了车祸才险些丧命，他顿时懊悔起来，尽管嘴上只是轻飘飘地说了句玩笑话：“十年老司机，尽管放心。”


第三十三章
　　一盒千层糕也没有几块，很快吃完，他们到达第二个服务区，过了这就下高速了。
　　安也去洗手间出来，看见路岩摸了烟出来又放回进口袋。他开始怀疑自己答应同游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了。
　　他走过去拍了把路岩的肩：“怎么心神不宁的？”
　　路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信口胡扯：“刚刚走了个神，觉得时间过得真快。我们第一次去南溪山时我才二十七八吧，都没到三十。现在已经是个老男人了。”
　　“谁不是呢？”安也说，“不过谁说过了三十就不年轻了。”他揽着路岩往前走：“想这些干什么，几十岁不都是一样过吗？看看之前微博上那个教化妆的老太太，又漂亮又自信，您都没人家一半大。
　　路岩笑着应声说是。安也未必是没看出来他在说谎，只是不戳穿。
　　“我不是怕老，就是觉得自己活了这么久居然还能一事无成，太神奇了。”路岩说。
　　安也看着远处时会习惯性地微微眯一眯眼：“活着总会有什么是成的。”
　　路岩跟着他到便利店买了条口香糖，代替烟嚼了。他喜欢安也这样一往无前的气势，尽管这对安也自己来说，也只能算是自欺欺人。他把这当作是安也对他的追求的应允。毕竟路岩想要成的事里，一半是安也。
　　路岩现在临时且短暂地有了勇气，要去攀登一座不可能的高山。
　　他们到达三山岛时刚好是午饭，先到酒店停车开房，把行李都放在房间，个别臭美的——特指路某，真是摔泥坑里的样子都被看过了，这会儿居然还花了三分钟整饬一下自己，要不是安也在等，他简直要给自己武装一整套洗护套装，连鼻毛都修剪干净。这点小动作被安也瞧出来了，安也忍不住笑笑，给他比了个拇指，而路某努力装作若无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