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跳 (桃汁咕嘟)

　　两个人站在窗边又看了一会儿，方铎忽然说，“许知夏，我教你唱歌吧。”
　　外面恰好是许知夏他们班的体育老师在唱精忠报国，嘹亮的歌声顺着麦克风响彻整个校园，许知夏差点以为他听错了。
　　他转头见方铎看着他的神情真挚不似作伪，有些惊讶，“我这样的也能抢救一下？”
　　方铎听他这样说特别开心的笑了，笑了好一会儿才说，“其实是不能的。”
　　许知夏也不恼，只觉得方铎想一出是一出，跟没长大的小孩儿似的。
　　“但是一句两句还是可以的，”方铎说，“你就跟着我一直唱，总能找到调吧？”
　　许知夏知道他是说真的，也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摇头拒绝，“我觉得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嗯？”方铎挑眉，“还得给你挑个良辰吉日？”
　　许知夏不理他的胡说八道，“我多唱几遍你就找不着调儿了，一会还要上台呢。”
　　方铎想了想他上台唱跑调的情景难以抑制地笑出了声，又笑了好半天，他往后一跃坐上窗台沿，背抵着窗户，居高临下地看进许知夏眼底，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说，“许知夏，你好有意思啊。”
　　许知夏照常没理会他的话，低头把他口袋里露出了半个马上就要掉出来的手机塞回去，胡乱地和他说，“我当初就该把我唱的那段儿录下来，等你想不开的时候拿出来给你清醒清醒。”
　　方铎听了又挺大声地笑了。

　　☆、18

　　不过这份快乐没能持续太久，两个人就被召唤了。
　　前面一个舞台剧节目的主角找不到了，演出节目的进度条忽然被往后拉了半个多小时，排在他们后面的那个舞蹈节目被迫提前上场，而许知夏和方铎也没能幸免。
　　许知夏透过窗户刚发现舞台上的节目有些眼熟，口袋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他拿出来一看，温小清给他打了语音电话。
　　许知夏按了接通，几乎瞬间，听筒里就传来了温小清的喊声，“知夏你人呢！！你们要表演了！！！他们找你们呢！！”
　　许知夏还没回复，就听到温小清那边稀里哗啦的响了一通，紧接着郑欢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夏哥！铎哥和你在一起吗！！我打他电话他也不接！！”
　　这两人的声音之大，直接跳过了许知夏的转达，传到了坐在窗台沿上晃悠着大长腿的方铎的耳中。
　　方铎把许知夏刚给他塞口袋的手机掏了出来，发现了郑欢给他打的六个电话。
　　“我们这就过去，”许知夏还在温声细语地给电话那边说，“马上就到。”
　　“什么！？？”嘈杂的背景音中，温小清大声地问郑欢，“知夏说什么？？？”
　　郑欢以同样的音量回他，“我也不知道！！我听不清！！”
　　许知夏：“……”
　　“你别理他们，”方铎骂了电话那头一句“傻逼”，面上含笑地从窗台沿上跳下来，说，“走吧。”
　　许知夏挂断电话，低头给温小清打字：我们就过去。
　　然后抬起头把手机揣进口袋，和方铎并肩往外走，“来了。”
　　后台乱糟糟的一团，除了贵重的乐器被放在安全的角落里维护的好好的，其他地方几步就是一小堆人，几个学生干部的喊声由远及近，“下一个节目的人呢！你们通知提前了吗！？？”
　　“来了来了！”在门口等许知夏和方铎，把他们领过来的那个女同学扯着嗓子隔着两堆人冲他们喊，“在这儿了！你们赶紧把人家吉他给找出来！！”
　　“没关系，我们自己去拿就行。”许知夏在她身后小声说着。
　　“没事没事，”小姑娘摆着手，“本来就是我们的活儿。”
　　方铎吊儿郎当地和小姑娘开玩笑，“他是怕你们碰坏了。”
　　小姑娘明显懵了，“……啊？”
　　许知夏用手肘撞了方铎一下，让他别瞎说话，“他开玩笑的，谢谢。”
　　小姑娘这才从尴尬当中解脱出来，“啊没事没事。”
　　后台拜访的道具、乐器什么的，都按照表演顺序贴好了标签，许知夏他们过去的时候，工作人员刚刚把吉他拿出来对号码，确认了没错，这才把吉他递出去，“加油！”
　　许知夏眨眨眼，没想到能收到这样一句打气的话，挑起唇角真心地说了句“谢谢”。
　　舞台上的节目是个舞蹈串烧，跳到倒数第三个舞蹈的时候，许知夏和方铎在后台把外套脱掉，露出了里面的白衬衫，许知夏扯了扯衣服，说方铎，“你这衣服选的好随意啊。”
　　方铎正在检查麦克风，不觉得这身衣服有什么问题，转头看他，“这不是挺好看的吗？”
　　“嗯嗯，”许知夏敷衍地答应了两声，方铎说好看就好看吧，反正他才是主角。
　　舞台上的光明了又暗，夜风吹得人有点冷，坐前排的小姑娘有的已经在腿上盖好了小毯子，又因为应援的架势太大，把毯子蹦掉了。
　　舞蹈串烧的同学们摆出ending的pose的时候许知夏和方铎已经等在旁边了，等到他们撤下来的时候，两个人就摸着黑走了上去，许知夏怀里抱着其他，方铎一手拿着麦克风，一手里拎了把凳子——
　　给许知夏坐的。
　　方铎弯着腰把凳子放下，和准备坐下的许知夏擦肩而别，他走了两步忽然转头，露天的场地没那么暗，但台上还是很黑，许知夏只能听到忽停的脚步，他抬起头来除了方铎的眼睛也看不清什么，直到方铎的声音响了起来。
　　方铎说，“加油。”
　　又来这套，万众瞩目的黑暗里许知夏说，“加油。”
　　方铎站定，灯光刷的一下打在他们两个身上，台下尖叫声响起。
　　不知何时温小清和郑欢拉着一帮人占据了前排的位置，方铎还没来得及开口，下面这群人就已经疯狂地喊上了。
　　台上方铎镇定自若，左手一抬对下面做了个“收”的动作，嘴上也没闲着，“后面有的喊，大家留好嗓子。”
　　台下又哄笑作一团。
　　方铎侧头看向许知夏，许知夏也看着他，眼神交汇，许知夏搭在吉他弦上的手动了起来。
　　同时，方铎的声音也随着麦克风和音响传遍校园的每个角落。
　　“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
　　许知夏想起第一次接到曲谱的时候，他问方铎怎么选了这首歌，看上去不像是老师们会同意的类型。
　　“骑的单车还有他和她的对谈，”
　　方铎那个时候是怎么回答他的来着？
　　“女孩的白色衣裳男孩爱看她穿，”
　　“你知道他们喜欢什么类型，同意什么类型？”方铎是这么问的。
　　许知夏记得他当时回答，“不知道。”
　　“好多桥段，好多都浪漫，好多人心酸，好聚好散，好多天都看不完。”
　　“那不就得了，还不如挑个自己喜欢的。”
　　也对，许知夏那个时候觉得，方铎说的很有道理。
　　“刚才吻了你一下你也喜欢对吗，不然怎么一直牵着我的手不放，”
　　今天晚上天上有好多星星，稀稀疏疏的，但延绵不绝，从远不可见的高楼顶上一路漫步到操场中央都不会有看不到星星的时候。
　　许知夏看着台下欢腾的人群，和台上那个认真演唱的男生，心想，现在想来方铎说的也还是很有道理。
　　“你说你好想带我回去你的家乡，绿瓦红砖，柳树和青苔，过去和现在，都一个样，你说你也会这样。”
　　台下的男生女生们早已安静下来，就连温小清和郑欢这种应援积极分子也只是坐在最前面的桌子上，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勾肩搭背地给他们晃着手电筒。
　　“慢慢喜欢你，”
　　听过这首歌的同学们也跟着一起合唱，
　　“慢慢的亲密，慢慢聊自己，慢慢和你走在一起……慢慢地陪你，慢慢地老去，”
　　“因为慢慢是个最好的原因。”
　　鬼使神差地，许知夏也小声地跟着哼唱。
　　“因为慢慢是个最好的原因。”

　　☆、19

　　一曲终了，台下的掌声如雷般响起，温小清和郑欢不知道从哪抢的糖和花洋洋洒洒地往台上扔。
　　方铎站得靠前，回头看许知夏的时候，一个没注意就被糖砸了个正着，他迅速回头，眼睛飞快地往下扫，想看看是哪个小王八蛋砸的他。
　　可惜台下的人闹得正欢，后面也有跟着扔东西的砸到了人，一时间台上台下砸来砸去乱的很。
　　许知夏因为弹吉他，坐得位置靠后了点儿，扔过来的东西到他这儿都矮了半截，轻轻松松就被他接住了。
　　他手里攥着把糖，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和没逮住人的方铎一起鞠躬谢幕。
　　直到下了台方铎还愤愤不平地要去把郑欢拉出来打一顿。
　　“你打他干嘛，又不是他扔的你。”许知夏抱着吉他跟着方铎教学楼走。
　　方铎闻言转头看向他，“你看见谁打我了？”
　　许知夏脚步一顿，摇摇头，“没有。”
　　“有没有都得打他一顿，”方铎毫不讲理地转回去继续往前走，“要不是他先开始的，后面能有那么多人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