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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鱼杀手 (Barrett)


  前面讲入职,着实有些言重,说白打个零工而已。厂里最近忙,老板要常往合隆跑,他俩就帮着顾店,顺便给小孩上课。钱不怎么赚,一天一百来块,费用基本日结。好在向其非会说,人又讨喜,能出单,姚姐心情好,答应算提成给他。但在东港横竖也花不掉太多钱,一来二去反是又攒起了一些。
  “中午吃什么?”池衍站在门口,还维持着刚才推门的姿势。
  向其非望着他,傻笑:“嘿嘿。”
  池衍无语:“知道了,那我去买。”
  附近的淮南牛肉汤,向其非连吃一个多礼拜还没烦,池衍也就无奈跟他吃了一周。同姚姐也在那家店相识,彼时刚喝干最后一口汤,叼块儿剩的酥油饼,用手机备忘录算钱,和池衍商量有哪些短期兼职能干,中途被姚姐截胡,问,“听口音不是本地的吧你们?”
  之后便顺利攀谈起来,池衍慢热,起初偶尔接几句,给向其非做捧哏。可此女经历不凡,来搭话也因看池衍面熟,对滂沱略有耳闻。不是滂沱真红,纯粹只是圈儿小。她早年做北漂,和朋友搞起一批音乐杂志,也带乐队,同不少场地有点交情。据她自己解释:历尽千帆终放不下故土,93年之前这儿还叫东沟呢。根本没几家像样的琴行,信息也滞后。心里就总惦记,得让老家的年轻人也有机会拿起琴,思来想去,最后就拍拍屁股卷铺盖回东港。
  侠之大者,向其非听得近乎热泪盈眶。池衍已要上几瓶酒,顺利和对方粗聊起东亚摇滚小史。姚姐讲,九八年我们送乐队去西安,在防空洞里演,让便衣直接拉了闸,这事儿你们小孩儿没经历过吧?也讲,你们知道颜峻在开心乐园朗读《关于惩治淫秽反动书刊条例》的事儿么,我当年就在场。还讲,我们那会儿流行什么话,说工体是中国所有摇滚梦的最大公约数。现在已经不兴这些了,小场地变多了,所有风格都能找到自己的观众,百花齐放,挺好。
  后面喝多才说实话,“2000年后纸媒走下坡,房价却飞涨,那些地下杂志慢慢全停刊了。我们也不例外,零五年,鼓楼一百来平的办公室,年租涨到十六万。那时候的十六万什么概念?唉,反正就过不下去,我年轻时给首都交税交统筹,首都转头对我说,‘滚你妈的,穷逼。’”
  得,眼泪白流,但也认她是个值得交的朋友。姚姐心肠好,对他俩极照顾。池衍只提过一嘴想学做琴,隔天她就挑了些不错的云杉和玫瑰木带回来。不忙的时候,早早关店,姚姐领他俩进到里面的工具间,手把手教池衍如何处理木头,切割,打磨,搭起结构,再拼接。池衍自己修琴,本身懂得也多,向其非手笨,只能打下手,但边看边录也不觉得无聊。那把箱琴现已经进入收尾阶段,昨天刚嵌好品丝琴枕,剩下的琐碎无需姚姐指点,池衍独自就能完成。
  再听见风铃响,池衍带饭回来。从里间搬出一把折椅,抻在柜台另一边。向其非把桌上碍事的东西收走,洗手打算开动,登在电脑上的微信同时弹出提醒。
  姚姐发来:我下午两点回去,你们等我到了就可以下班了,给你们带了西瓜。附带一张照片。
  向其非兴奋,“姚姐过会儿回来,咱俩下午可以去买冰了!”
  打上次的冰化光,池衍就说好带他再去一次冰场,但此后一直没空。店里虽关门挺早,但冰场关门更早。于是,这些天向其非在家只穿裤衩,凭借个人意志勉强度日。
  池衍把辣油在纸碗里搅开,点头表示知道。
  打上车往北井子去,看表刚过两点。姚姐比原定还早回一刻钟,仨人坐在店门前的台阶上啃西瓜,瓜籽就地吐,最后一起打扫,吃了个爽。算上午饭,向其非肚皮差点撑爆,蔫儿巴一路,在后排枕池衍肩膀和司机闲扯,口音被带出来,生给自己造出个本地身份,临下车时被拆穿,灰溜溜往外跑,留池衍缓慢付钱,并交代师傅稍等一会儿,还要坐他的车回去。
  不远能看到囤积于空地上的巨大冰垛,呈灰暗的蓝,上万块的冰整齐码开,人造冰山,共同抵抗烈日,堪称一种奇观。零星有场工在冰块附近抽烟,打赤膊,估摸年纪都在五十上下。人在如此巨物下,跟停在一旁生锈的钢锯比,也显出无能为力的脆弱。那些锯子的刀片足有半人高,青蓝铁壳框在外面,罩住半边锯齿,保命装置。光是想象它如何在结冰的海面上运作,向其非就觉得吓人。池衍从小目睹这些,难怪他极难建立安全感,也难怪他理解生命的方式和自己不同。
  但他连这种不同也很喜欢。不做滂沱那就不做吧,向其非想,其实崇拜与爱早在发酵中自然完成转换。经过这些日子,好像不再执着只有成为一名摇滚乐手,池衍才算度过正确的一生。他希望他拥有光,现在想,其实太简单了。我就是啊,我爱他的优点缺点,我爱他是一个不完整的人。
  蹲在一棵银杏下乘凉,看池衍关车门,隔几步距离对他道:“父母双亡,和你唯一的哥相依为命,是不是?”
  觉得丢人,便开始反思:“不该在东北人面前对秦皇岛口音盲目自信。”
  池衍拉他起来,牵手往场区的入口走,随口说笑:“叫声哥哥来听。”
  向其非听话:“哥哥。”
  却从对方表情里捕捉到一丝嫌弃。瞬间恼羞成怒:“你笑什么……你让我叫的!”
  “太怪了,不习惯。”池衍边笑边解释,“感觉你一下变成一个秦筝那么大的小孩儿。叫名字反而亲近一些。”
  于是向其非就认真念他名字,一板一眼,字正腔圆:“池衍。”
  池衍没回,抿起嘴,似乎是有些高兴的。
  有了上次经验,再来便轻车熟路。径直找到之前买冰的工人,按原价,又清出一块儿老冰给他们。去年的冰在日照作用下不好取用,要重切。
  但切冰不耽误聊天,场工闲来无事,同池衍搭话,“那什么,我刚听另个小伙子叫你,是姓池啊?哪个池?”
  “三点水,”池衍答,撑膝盖看向其非录视频,“池塘的池。”
  “我以前也认识姓池的,我们这块儿姓池的不常见,就能记挺清楚,”场工不急,停下手里的活,起身歇息一会儿,“命也不太好,干活儿有腰伤,之后老婆儿子跟人跑了,第二年非要重新回来干,操锯的,使不上劲儿,连人带锯一块儿掉黄海里。”
  池衍站直,继续听他讲。
  “反正捞上来就晚了,家在工人村那块儿住,哎,不说了,你们不是本地人,说工人村你们也不知道。”
  短暂冷场,区域重新回归静谧几秒。向其非关掉录像,看池衍略微皱眉,但又如释重负,而后开口,“我知道工人村,”他说,“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叫,池春亮。”
  Barrett
  不要担心这段不虐啊顺便一提快完结了其实但是因为我觉得刚回来填坑没几天所以一直没好意思讲主要是按照原来的版本后面还有但是怎么都觉得太拖沓了状态也不对所以最后决定改掉结局并把一部分内容放到番外里面讲


第54章 荒原蓝调(下)
  向其非站在原地,勉强处理掉以上信息,在只言片语中大致捋出个轮廓。和池衍相处,种种经历同他此前二十年比,已算相当离奇,但此刻,他却能清晰替对方感到人生之荒谬。
  会想,如果再忍半年,或曾在某天偷偷回来过哪怕一次,池衍本可以摆脱漂泊的一生。
  手机揣进口袋,不自觉往他的方向小挪一步,肩膀贴着肩膀。脑中想象那种未来:池衍会和我一样,普通地念书,普通地读大学,他可能要自己打工赚学费,毕业后做一些和音乐无关的工作。或许很难能认识我,但也不用认识秦之默。
  隔三米距离,场工也意外,气氛些微尴尬,毕竟才刚委婉替人控诉妻儿,下一秒故事中的人就活生生立在跟前。但横竖不关自己的事,尴尬持续不过太久,又迅速凭基因里带的本能寒暄上:“啊,你是那小孩儿吧,小时候你爸带你来过。都长这么大了?时间可过得真快。”
  池衍点头,是,是挺快的。掏钱包,“结账吧。”示意对方把活儿干完,又问,“工人村的房子还在吗?”
  “在,在。”场工重新戴回手套,“这么些年没拆,好像是改建过一回,老池一走,估计也没人住了。”
  出租在外面等待太久,司机早不耐烦,半截身子探出车窗,冲带着冰块回来的两人骂骂咧咧。回程就没打表,聊了个定价,比来时贵出十块。
  用来装冰的桶还是上次的。池衍把东西在后备箱安置好,向其非已快速钻进后座。关门时,池衍最后看向红瓦库房圈起的辽阔冰场,和年幼时模糊的记忆比对,似乎毫无变化。他听池春亮的死,像听别人的故事。只是不解,他为什么要回来工作呢?是纯粹我们走后吃不起饭,还是认为借此可以挽回什么?可答案又不重要,只是顺理成章替故事中的角色感到困惑。
  十几岁时,认为生命存在逻辑,一切要有个因。虽和葛兰珍相处也不顺利,但她无论如何是受害者。池春亮仍是心中一切灾难的起点。却又不得不屈服于和他相似的本性,也抵抗过,显然失败得惨烈。父亲成了潜意识中某种隐秘恐惧与自我憎恨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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