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告诉你啊？”林鹿哽咽着，“你知道我有多矛盾吗？我一边希望你永远不要知道真相，就当你的哥哥已经在十五年前的车祸里丧生，至少这样你不会再痛苦一次；可另一边，我又希望你亲自揭开真相，不管是你还是九月，你们都不该稀里糊涂过完这一生，留下永远的遗憾。”
所以还是在别墅里留下了蛛丝马迹，等一个机缘巧合，等一个天意。
“九月说他已经不干净了，他不是单纯意义的卧底，他的确帮着左川杀过人贩过毒，就算当年的缉毒行动万无一失，他也不可能逃脱法律的制裁。”林鹿哭得岔了气，“所以他根本没打算活着去见你，哪怕临死前他都在交代我，不许把这一切告诉你，你们的爸爸是英雄，他的儿子不该沾染这样的污点。叶溪已经死了，那就死了吧，现在的人是九月，跟你叶时见没有一丁点关系。”
叶时见跟着哭：“这也是为什么张局死活都不肯透露他身份的原因？”
“大概吧。”林鹿沉沉换了口气，“他是唯一知道所有过往的人了。他不说，也许更多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你们都说为了保护我，难道真的以为我这样活着，就有意义吗？”叶时见讽刺地扯了扯唇角，“林鹿，你说你不敢想象未来的人生里没有我，那我呢？你以为我对你的喜欢是什么？我这一生不可能再爱别人了，你不明白吗？你知道前些日子我怎么熬过来的吗？我连大哭一场都要背着别人，仿佛连伤心的资格都没有，所有人都说我爱错了人，你告诉我，我爱错你了吗？你说啊，你一个为了保护我计划活生生炸死自己的人，我爱错你了吗？”
“对不起。”林鹿说。
“你现在跟我说对不起，如果我没有赶到呢？如果我出现的时候矿区已经被炸成了一片废墟，我连你的尸体都找不到，你想过我会是什么滋味吗？你以为就你不怕死吗？你以为我这样活着能痛快吗？”叶时见一拳砸在床上，“林鹿，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他妈跟你一起去死，我真的受够了，我真的……我真的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坚强。”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选择我或者放弃我，就这一次机会。”
“我爱你，我爱你！”林鹿不管不顾地搂住他，就好像分隔了半个世纪，思念决堤般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他吃力地将下巴抵在叶时见肩上，生怕有谁会把他们拉扯开似的，只想拼了命地贴紧他，还好你来了，庆幸你来了。
叶时见把林鹿从床上捞了起来，温柔地回抱住他：“不许再自作主张，也不许再为我牺牲，这件事你做的足够多了，接下来交给我。我会还我哥哥一个正义，也会还我们一个未来。”
“蓝黧不好对付，更何况我已经打草惊蛇，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你不相信我吗？”
“相信！”林鹿摩挲着他的后背，“只是她这些年盘踞缅甸，背后的利益关系盘根错节，缅甸警方不见得愿意掺和这些事，而你们在这里又处处受限，不然我也不至于非要走那么一条死胡同。”
“再盘根错节也有抽丝剥茧的时候，而且不见得努力都白费了，毕竟那些调查资料严池已经递给了赵队。总会有办法的。”叶时见看着透亮的窗外，哄他，“你先睡一觉吧，我去找队长。”
“你也一晚没睡了。”林鹿小声嘀咕着，“应该不止一晚，之前也没睡。”
“不困，也没心思。”叶时见避开伤口把他重新放回床上，又不舍地盯着他看了很久，林鹿耳朵微微发烫，眼神闪躲着岔开话题：“你不问我方束海的事吗？”
叶时见笑了笑：“难道你还会伤害他吗？”林鹿画蛇添足地摇了摇头。
“那我还问什么？”叶时见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烫，“而且2号矿区出现的第四个人，也就是追着蓝黧出去的人，应该就是方方吧。”
“唉。”林鹿叹了口气，“严池真是坏了我的大事，先是把你招过来，又把方束海放跑了。其实我们之前是软禁了方警官，不过也是为了做戏，逼得他配合我们。”
“方方怎么那么听话，居然愿意配合你们？”叶时见挑了挑眉，“到底怎么回事？”
“你别问。”林鹿别开头，撒着娇，“美人计而已，哎呀，你自己问他吧。”
美人计？我靠？方束海你丫长本事了！
该走了。
叶时见掖好背角下了床，林鹿一把拉住他的手，直勾勾盯着他：“宝宝，你还像以前一样爱我吗？”
怎么忽然角色对调患得患失起来了。
“不一样。”叶时见说，“每一眼都更爱一点。”
第85章
叶时见身上沾满血和泥，闷了两天又脏又臭跟发酵了似的，也难为林鹿被爱下了降头还能抱的下手。他先回酒店洗澡换衣服，最后咽了几口面包就赶到了警局。
警局离医院不过两条街的距离，赵瑞明一行人与缅甸警方进行完工作交接，这次他们境外行动小组能直接参与抓捕已经是特别批示，结果却扑了个空，难免都有些面上挂不住，会议室里气压也分外低沉。
铩羽而归的滋味大抵都不好受。
叶时见敲门进去的时候会议刚好结束，大伙陆续走出会议室，赵瑞明见到他眼神躲闪了一下，确切来说，是不忍，但他还是先开了口：“小叶，明天我们就回国，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赵瑞明会这么问自然是顾虑到了躺在医院里的林鹿，叶时见不可能扔下他不管。果然，叶时见蹙着眉头拒绝：“我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
“好。”赵瑞明没明白他这话的深层意思，简单地点了点头，“那你等林鹿伤好了再回来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时见说，“在抓到蓝黧之前，我不会回H市了。”
“什么？”赵瑞明愣了愣，“不回H市是什么意思？”
“留在缅甸也好，游离边境也罢，警察的身份，普通人的身份，怎样都行。”叶时见坚定道，“从我的父亲到哥哥，从左川到蓝黧，经历了我们两代人，哪怕是我的爱人都在为此不遗余力地追查，我有什么资格置身事外？”
赵瑞明彻底沉默下来，他闷头抽完一根烟，试图把叶时见信誓旦旦的爱人搬出来：“那林鹿呢？”
“对他来说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叶时见的意思很明白，他不允许林鹿再牵扯下去，赵瑞明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最后把USB接口上的U盘拔下来递给了他。
“这里面有严池递交给我们的情报，也有张局传过来的九月那些年收集的资料。”赵瑞明顿了顿，“还有一段录像，密码是0416……”
密码显然是林鹿设置的，因为跟装了蝴/蝶/刀的木匣子是一样的。
赵瑞明迟疑了一下，而后郑重地按着他的肩膀：“这些东西能帮助你很多，我也会尽全力帮你。但是你要记住，如果你想放弃了，警队永远留着你的位置。”
不起眼的U盘里，搭着了林鹿的半条命和叶溪的一生。
“至于九月得到的装有配方的U盘，林鹿把它藏在国内，严池会跟我们一起回去取，到时候所有相关证物都会上交。”为什么是严池，因为林鹿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赵瑞明没忍住叹了口气，“小叶啊，林鹿为你做到这份上，是真的喜欢你。”
叶时见轻嗤了一声：“那您老就备好份子钱吧。”
他们的对话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紧接着同事惊喜又慌张的声音清晰传进来：“队长！快出来！方束海回来了！”
“！！！”叶时见把U盘往裤兜里一揣，蹄子一甩就冲了出去。
来的时候想着最坏的可能，虽然不愿意相信但也真的害怕方束海已经遭遇了不测，哪怕亲自从林鹿那里证实虚惊一场仍难免忐忑，这会儿他活生生出现，跟失而复得没什么两样。
方方啊方方，你知道这些日子我多担心你吗！你丫的，做戏就做戏，干嘛连我和队长都瞒着！老子夜里都偷偷为你掉了眼泪，你知不知道！你他妈要真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以后跟林鹿吵个架离家出走都没地儿去！方方啊方方……哎我操！
哎！我！操！
方束海你他妈跟严池抱一起是怎么回事？？？
淦！
怎么还他妈亲上了！！！
都给老子住嘴！！！
“别亲了！别亲了！”叶法海一左一右扯开他们，脸都绿了，“你们什么意思啊？！”
“靠，”严池不耐烦啧了一声，指腹在唇上一抹，“叶警官，怎么哪都有你？”
林鹿说，美人计而已。
这严池还真尼玛算个长发美人，不过……“方方，你什么时候弯的？”
“说、说来话长。”方束海挠了挠头，“队长呢？”
“会议室等你呢。”叶时见还有些回不过神，一边拽着方束海往回走一边指着严池命令他，“别他妈留林鹿一个人在医院！你快点滚去照顾他！”
“见见，你别对他那么凶。”
“卧槽？”叶时见眼睛都直了，显然对方束海护犊子行为严重不满，“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