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欢快的把这消息发给张焱,拾起手机才想起来他答应了他等他回来就请假陪他的,如今请假是不可能请假了。啧,爱□□业两难全,男人真难。
胡冰手指飞快的打了一份详细的道歉报告,文采非凡有理有据,基本可以称之为一篇精简的论文,然后发到了张焱的邮箱。
张焱没搭理他。
张焱冷着脸看着近千字的致歉信,感觉自己对他是否太好了一点,胡冰是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到显得自己上赶着似的。他想了想,回了一个“嗯”,然后屏蔽了消息,打算晾他几天。他愤懑的想,大不了就各奔东西,胡妈妈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在家里只要照顾的好不用去医院也可以恢复,不用他上赶着尽孝心。
张焱不惯于发泄脾气,一腔的气愤堵在胸口憋得喘不过气。他把手机随手一扔,平躺在床上看着酒店里精致的天花板,心里盘算着:不能太依赖他了,否则等散伙那天自己容易受不住。必须得找点事转移注意力才行。
“真可惜”,张焱喃喃道,“再有两天就回去了,要是再呆两个月多好。”
手机响起刺耳的音乐,张焱故意拖了一会才接起电话,但是来电联系人并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个——白拖了!
“喂?”
“去喝酒。”
“……”,张焱叹了口气,“上次跟你去喝酒,吐得很昏天黑地——我是来这干活的大哥,别每次我来燕城都叫我去喝酒好吗?而且我记得跟你说过我胃不太好。”
杨培栋一挑眉:“我什么时候你每次来我都叫你喝酒了,也有吃饭好吧!而且请你十次有九次半不来,你好意思?”
张焱:“……还能不能有点别的追求?”
电话那边的杨培栋沉默了一会,“去南河十三街逛逛?那边还挺热闹的。”
张焱本就在气头上,如今心里想的全是反叛胡冰的东西,没想到这么巧就撞枪口上了。可见人世间有些规律实在玄妙的很,什么事情都容易撞枪口,比小说故事都玄妙。
张焱说:“好,我这就过去。”
杨培栋本想说一句:“今天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谁知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他听着听筒里的“嘟嘟”声,嘴角扬起意味不明的笑容——看来张焱还不知道南河十三街是什么地方。
南河十三街,是灯红酒绿的标志性地点,也是燕城gay吧的聚集地。这条街的西面是一整排的gay吧,东面则是一条人工打造且颇有历史的通海河。
张焱扶在岸边的铁栅栏上,海水在脚下三米处奔腾,带来一股专属于海水的咸腥气,伴随着初春绵软的花香,碰撞出一股“山水绕城春作涨,江涛入海夜通潮”的味道。
杨培栋站在一旁觑着张焱的脸色,惊奇于他竟然没有转身走人甚至于表现出丁点愤怒的模样。于是问:“你来过这儿?”
张焱说:“没有。”
杨培栋叹息道:“也是,像你们这种有固定伴侣的都不会来这儿戳一脚淤泥,这个圈子乱的很……”
“我没必要戳一脚淤泥,我嫌脏”,张焱冷冷的打断他。杨培栋这才品味出一点愤怒,没忍住坏笑的咧了咧嘴角
“逗我生气你很开心?”张焱看着他说。
杨培栋干咳了一声,“走,带你逛逛,顺便给你传输点经验,万一有一天你们拉倒了打算找下家,还不至于被人骗——当然如果找我的话那就万无一失了。”
张焱白了他一眼跟上他的脚步,说:“我看起来很蠢吗?”
“这世上总有比你聪明的人”,杨培栋说,“这个圈子不受法律约束,很多人啊,就喜欢你们这种不懂规矩的,睡完就跑,名字和身份证都是假的。”
张焱:“……”
为了睡一觉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张焱对于他描述的同志圈的规矩没有什么兴趣,各种暗号也没记进去多少,纯粹的在这片灯红酒绿里消磨时间发泄情绪来了。
杨培栋带着他去了一家常去的gay吧,张焱扫了一眼,这里面花里胡哨的全是男人,有描眉化妆的伪娘,也有秀气学生气的少年人,还有纹着花臂的肌肉猛男,上到西装笔挺的白领精英,下到“破衣烂衫”的街舞小王子……
怎么看怎么不像个酒吧,倒像是菜市场上卖菜的,都是一边挑着人一边被人挑。
张焱揉了揉额头,清醒了。
“我可能不是个gay”,张焱突然说。
杨培栋玩味的挑了一下眉,笑看着他。张焱余光扫了下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人,“有点想吐。”
杨培栋“哈哈”的笑出了声,俯身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张焱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杨培栋说:“因为他们一看就知道谁是新来的,谁比较容易得手——你在这儿可是一块肥肉”,杨培栋扣了扣桌子,神色认真的看着他。
张焱看了看他的指尖,开口想说,“你这叫带着我羊入虎口”,谁知这时候服务员送给他们两杯血腥玛丽,并且示意这是那边的先生给的。张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一个胸肌比女人的胸都大的纹身大胖子,瞬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张焱道:“请转告他,我看脸。”
杨培栋闻言笑得更厉害了。
张焱一直被“我是有主的人”箍着,因此浑身都写满了“生人勿进”……怎么看怎么像个呆萌受……
杨培栋干咳一声,手指压住了翘起的嘴角,提点道:“你可千万别一个人来这儿,会被他们吃干抹净的。”
“我谢谢你”,张焱愤愤道,“如果不是被你忽悠,我是不会来这儿的。”
杨培栋不以为意,“酒吧也是吧,gay吧也是吧,都是喝酒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哼,酒吧里没有这么厚重的压迫感,就像是被狼群虎视眈眈盯着一样,我背上的汗毛到现在都没下去。”
杨培栋喝干了杯子里的酒,嘴角还挂着红色的酒渍,像是血液一样,配合现在阴森森的氛围……
张焱默默的咽了一下口水,杨培栋扫了一眼,故意曲解道:“别这么对着我流口水,我是免费的~”
张焱:“……”
“你穿上西装还挺精英的,没想到内里却是个衣冠禽兽”。
杨培栋“唔”了一声:“看来你对我的西装造型印象还不错。”
张焱没说话。一个花臂在他看过去的时候,眼神微妙的舔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张焱突然有点后悔自己一气之下跟他出来,他发觉自己好像有点精神洁癖,余光扫着那些虎视眈眈的“肉食动物”莫名有点想吐——要是长得好看也就罢了,关键是还长得丑!
“快走吧”,张焱拉上外套拉链,“我的皮都要被他们扒下一层了。”
杨培栋却突然正色道:“我是在好心提点你,同志圈里真情很少,你现在看到这些赤|裸裸的欲望才是我们的真实面目。”
张焱说:“所以你带我来的不会是最重口味的一家吧?”
杨培栋扬眉,不置可否。
张焱突然觉得,如果杨培栋不会时不时的对他撩闲的话,他们俩或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两个人见识虽然有所不同,但是都非常广泛,而在广泛的见识里,必然会寻到某些共同的规律。就像哲学解释的是万物演化的总规律一样。
两个人出了gay吧,走出了南河十三街,张焱突然神色一凛,拽着杨培栋的胳膊转入了开阔的马路,被红灯卡在人行横道旁。他眼神冷冽的看着马路对面的一家连锁大超市,默默捏紧了手指。
杨培栋满脑袋浆糊的问:“怎么了?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张焱没接话,只问:“你开车来了吗?”
“今天我的车限号”,杨培栋如是说。他感觉张焱似是烦躁叹息了一下,但是表面上看起来异乎寻常的冷静。
杨培栋神色紧张起来,问:“怎么了?”
绿灯,张焱拉着他快速穿过马路,却在路中间看到了对面出现的几个身穿黑衣的混混,再往回看,也一样,张焱顿住脚步。一个胖子啐了一口痰,碾灭了烟头,两边夹击的往他们这儿走来。
杨培栋“操”了一声,拉着他就开始马路狂奔,一边奔一边说:“我说你娘的还真是个祸害!才出一趟门就被人围!”
燕城晚上不好打车,大家都在过醉生梦死一掷千金的夜生活,司机忙着收票子没空搭理两个逃难的。张焱连招了四五辆出租都被人家漠视了,只留下一缕烟尾气。
这边还在电视台忙着加班的胡冰,实时的收到了一张照片。拍了两个手拉手狂奔的年轻人,其中一个眉眼尤为俊秀的回头看了一眼,晚风吹动着他的头发,莫名透出一股艺术感。
接着他收到了一条消息:礼尚往来。
胡冰噌的一下站起来,盯着发信人看了十秒钟,然后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然后自动挂断。
张焱没接。
胡冰又接连打了三四个,都没接。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知道是不是气的,然后点开了发信人打过去,同样自动挂断。胡冰猛地捶了一下桌子骂了一句。办公室的人都看过来,然后很快转头继续忙自己的工作,看样子对别人的私事并没有什么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