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不大的出租屋就被挤得满满当当,完全不够盛下这么多人。
黄毛对此颇为感动,心想也不枉自己真心待他们一场。当即将人叫到了被附近一家人租来当仓库的地下室里,准备开接头大会。
“黄毛,叫这么多弟兄是打算华山论剑啊?”
“毛哥,是不是遇上啥事儿了?说!”
“就是,说!”
“哥!不是喝酒啊?”
四五十号人或站或蹲,手里都夹着根烟。他们彼此间有的相互认识,有的彼此听闻,还有的是冤家对头。
地下室里脏话荤话连天,一片嘈杂。
黄毛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朗声说:“不瞒大家伙,兄弟今儿叫你们来的确是遇上点儿麻烦事!……哥们儿今晚城郊跟人约了赌人头,想让大家到时帮忙充个人数!”
黄毛话音未落,人群中便爆发出一声笑骂。
“我去黄毛,我以为多大点儿事儿呢,搞这么大阵仗!”一个胳膊上纹着个饕餮的大个儿站起身来,冲黄毛喊道,“时间、地点,老子刚好最近心里憋得慌,想找人撒撒火!”
倚在墙上的一个光头,闻言抬头瞥了眼纹身男,冷笑说:“哟,这不文龙么?上次老子卸你的那俩门牙,后来安上没呢?来,张嘴让我看看?”
“娘的赵光头,老子正找你呢!”纹身男说着就要朝光头那边走,光头直起腰,方才手里用来削梨的刀被调了个个儿握在手里,冲纹身男挑衅似地招招手,“我看你是牙又痒痒了?”
“诶,你俩有完没完了?……灯笼巷那光头还有马市街那傻大个儿,好歹分清点场合,看清楚今儿是谁的主场。”
“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呢!”赵光头目露凶光地回头,却是微微一愣,“你小子也来了?”
说话的黑矮子叫‘老虎钳’,据说杀过人、蹲过号,但最后不知究竟使了什么手段,居然安然无恙的从里面出来了。
此人独狼一匹,不好与人为伍,在菜场边上开一家汽修店,多数时候都是他想修,没人敢找他修。他就把自己那辆摩托车装了砸、砸了装的解闷。
此前与黄毛也算不打不相识。所有人都怕他,只有黄毛不怕。于是黄毛就成了他的朋友。
当然,关于老虎钳杀过人的事儿,其实也是传言,终究真假难辨。
见老虎钳都来了,其他人心里不免都开始有些打鼓。
如此兴师动众,黄毛到底是惹到谁了?
“黄毛哥,晚上那伙人到底是哪一路的?”有人忍不住发问了,在场的三教九流听后都默契地安静下来。
黄毛环视了众人一圈,方才开口:“乐无忧。”
乐无忧这三个字一出,所有人的神情就都有了变化。他们这时才明白过来,黄毛如此大费周章的把大伙叫过来根本一点也不为过。
蛇爷何许人也,在他们看来简直能一手遮天。虽然平时他们也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自成一派,但谁都不敢公然跟乐无忧的人作对。毕竟之前摆在众人眼前的,已有数多血淋淋的例子。
“黄毛,你不是一直都在乐无忧做事么?咋、咋就闹掰了呢?”问话的人全然没了最开始的底气。
黄毛来回踱着步,观察着众人的变化,见状道:“一句话也说不清楚,反正这架是免不了了。”
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黄毛大手一挥:“放心,不勉强!谁要是有顾虑,直接走就完了!”
“那哪儿成!要我说黄毛平日里待弟兄们不薄,眼下兄弟落难,咱们哪儿能往后退啊,大伙说对不?!”纹身男最先开口。
“你小子这回倒是说了句人话。”赵光头也跟着表态了。
“就是!不就是个破乐无忧么,咱们这么多人呢,惧他个屁!”
“对!”
“就是! ……”
人群的情绪被这么一煽动,气势瞬间又都回来了,毕竟谁都不想当着大家的面被当作孬种,只能梗着脖子跟着吼。
“黄毛,你说个时间地点,我回去拿了行头就过去跟你碰头!”
“我也去再叫些个人来!”
黄毛说不感动那是假的,用袖子擦了把脸道:“今晚十二点,城郊湖边。我不会说话,回来一定请大伙喝大酒!”
“妥了!晚上湖边见,谁都他妈别怂!”
“怂了是乌龟王八蛋!”
“你小子现在叫那么大声,到时别被吓到尿裤子!”
“滚你娘的!”
三教九流的各路英雄跟着跟着的散了,地下室里转眼间只剩下黄毛一个。
他抬头看向高处那扇狭小的窗子,一道闪电在他的眼中猝然闪过。
今夜,暴雨如注。
第26章 第 26 章
午夜时分,暴雨仍是没见一点停的苗头,反而越下越大了。
雨水从头使劲往下浇,直迷眼睛。黄毛对面黑压压站着一片人,而这边却只有他一个。
伴着雨声,耳边传来了沈识的话——小心哪天真就栽在‘义’字上。
他突然摇头笑了,止不住地笑。
“这又是演哪出啊?”蟾蜍故作一副眺望状,“黄毛,你的人头呢?”
“少他妈废话!”黄毛将手里的钢管往地上一撑,撸了把脸上的雨水,“下着大雨不许人迟个到啊?”
对面传来一片笑嚷,甚是刺耳。
黄毛脊背发凉,好在天色为他的神情做了绝佳掩护。
“要不今儿就算了吧兄弟,哥最后给你个机会,老老实实跪下给咱们磕仨头道个歉,就快回去吧!你看天儿也怪冷的。”
黄毛握着钢管的手心出了汗,总打滑。他的另只手伸进衣兜,似是握住了什么,随即大笑:“放狠话,当你爷爷不会么?倒不如你老老实实的从爷裆|下钻过去,再把小姑娘放了,兴许过会儿爷爷那帮子兄弟还能给你们条生路!”
蟾蜍冲黄毛空空如也的身后扬扬下巴,戏谑道:“可你已经输了。”
黄毛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厉声道:“还没打你怎么知道?!”
蟾蜍摇摇头叹了一声:“啧,你啊你啊,作什么不好,非作死。”
随着蟾蜍一个手势,他身后黑压压的人群瞬间一齐朝黄毛飞奔而去。
黄毛大喝一声:“冲啊——!!!”
只身迎头而上。
黄毛总觉得自己这架打得异常勇猛。脸上溅了血,被他放倒的人一个接一个。对方的痛呼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战歌,他甚至都还在心中给自己打着拍子。
不知是谁挥出了一闷棍,正打在黄毛的后脑勺。他的瞳孔瞬时放大,身体仰倒在地……
嗡嗡的耳鸣正在一点点扩散,化为了许多年前夏天的蝉声。
……
“急急令,扛大刀,蜀国大将谁来挑!”
“我来挑!”
“挑谁呀?”
“挑……”
“挑马超!”涛子拿着树杈子朝那群黑猴似的小孩儿跑去,挥着手大声喊道,“我要挑马超!”
“涛子来了,我妈说他们全家都有狂犬病,要咬人的!快跑——!”
孩子们一哄而散,大树底下瞬间就只剩下了涛子一人。
蝉依旧聒噪个没完,涛子低着头将拳头紧紧攥着,片刻后发出一声无所谓的轻哼。
“切,一群怂包。”
太阳落山了,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涛子挥着手里的树枝,一人扮演着好几个角色。
“急急令,扛大刀,吴国大将谁来挑?”
“我来挑!”
“挑谁呀?”
“挑黄盖!”
“来者何人?”
“关云长!”
“冲啊——!”
天黑了,涛子也玩累了。不远处的房子里传来阵阵饭香,涛子的肚子便也跟着咕噜噜叫个没完。
“切,没劲儿!”涛子丢掉了手里的树枝,一点一点的往家里挪着步子。
如他所料,男人倒在床上鼾声如雷,女人坐在灶边闷声痛哭。
涛子揉揉鼻子,抱着柴生火、做饭……
这晚,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身穿战袍打了胜仗,小伙伴们都对他前呼后拥。他是笑着醒的,醒时天还没亮。
涛子借着微弱的天光,从男人身上拿走了一把零票,而后全换成了汽水请大家伙喝。
那是涛子第一次有了朋友,被大家喜欢着的感觉真好。他从早玩到晚,玩到树下最后又只剩下他一人。只是这次,终于有人愿意跟他挥手再见了。
他在男人的毒打中没了意识,昏迷前都是咧嘴笑着的。
原来有朋友,是那么幸福的事,就连面对拳头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变得勇敢了。
……
“蟾蜍哥,这小子咋没动静了?”
“不自量力的东西。”
黄毛的领子被人拎起,像捡一件落进了泥水里的垃圾。
他的脸上混杂着泥巴与血,肿的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嘴无声地一开一合,像条离了水半死不活的鱼。
“这小子嘴里嘟囔什么呢?”
蟾蜍将耳朵凑近黄毛的嘴,试图听清他的话。却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疼从耳朵蔓延开来。
“啊啊啊——!”
匕首插进肚子的时候,黄毛发出一声闷哼。他觉得自己的肠子像是流出来了,但仍是没打算松开蟾蜍的那只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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